第351章 逃荒路上「事不關己」推孫擋狼的爺爺29
紀黎宴把話說到這兒就打住了。
油燈的火苗穩穩地亮著,他在燈影里坐著,沒再往下說。
紀懷安等了一會兒,見他爹沒有要補充的意思,便自己把話接上了:
「爹,您的意思是,那間醫館從頭到尾就是個幌子?」
「至少那個郎中的心思不在看病上。」
紀黎宴把茶碗里的涼茶喝了一口。
「一個正經開診的郎中,就算沒什麼病人,也不至於把藥罐子擺得跟擺件似的,連個藥渣都沒見著。」
「他要是壓根沒開過葯,那來的那些病人呢?」
「托兒。」
紀黎宴把茶碗放下。
「頭兩天來看病的那些人,十有八九是自己人。做戲做全套,讓人以為鋪子真在營業。」
紀懷安沉默了一會兒:
「那他現在關了門,是走了,還是在等著什麼?」
「等著。」
紀黎宴說,「他那鋪子門是關了,人沒走。」
「賣茶的老太太說他早上還出來倒水。說明他還住在後頭。」
「那他等著什麼?」
「等著咱們以為他走了。」
這句話撂在桌上,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
紀懷安沒再問,把腳邊的柴刀拿起來又放下,低頭看著刀面上映出來的自己。
「爹,要不咱們主動點?」
紀黎宴抬眼看他:「怎麼主動?」
「他不是在等咱們以為他走了嗎?那咱們就讓他以為咱們真以為他走了。」
紀黎宴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但表情鬆了松:「你這話繞得跟麻繩似的。」
「我的意思是,」紀懷安把柴刀擱在膝蓋上,「咱們該幹啥幹啥,該出門出門,該趕集趕集,跟平常一樣。」
「等他以為咱們沒防備了,他自己就會露馬腳。」
紀黎宴沒接話,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外頭院子里傳來白糖輕輕叫了一聲,大概是踩著了什麼涼東西。
「也行。」他終於說,「但不光是讓他覺得咱們沒防備。」
「咱們還得讓他覺得,咱們已經在琢磨搬家的事了。」
紀懷安愣了一下:「搬家?」
「對。收拾東西,捆包袱,往驢車上裝糧食。」
「讓他以為咱們怕了,打算跑了。」
「那他要是真以為咱們要跑,直接在官道上堵咱們呢?」
「他不會在官道上堵。」
紀黎宴說,「他的任務不是抓人,是找東西。」
「咱們跑了,東西就沒了。他不敢讓東西徹底沒影。」
「他只會加緊盯著,看咱們往哪跑,跑之前會不會挖出什麼東西來。」
「只要他在盯著,咱們就能順著他的視線,把他引到溝里去。」
紀懷安琢磨了一會兒,慢慢點了頭:
「那我去跟懷平說一聲,讓他把後院的舊麻袋翻出來,該裝的裝一裝。」
「別裝得太像。」紀黎宴說,「太整齊了反而假。亂一點,像臨時起意的。」
第二天一早,紀家院子里就開始有了異樣的動靜。
紀懷平把後院柴棚里幾隻舊麻袋翻了出來,拍掉上面的灰,敞著口子攤在院子里。
王氏把幾件舊衣裳疊了疊,沒有收進柜子里,就擱在堂屋的長凳上,看著像是隨時要打包帶走的樣子。
紀懷遠把驢牽出來,在院子里來回走了兩圈,拴在門口的老樹上,又在驢背上搭了一條舊棉被。
幾個孩子不知道大人在忙活什麼,但看見院子里麻袋和包袱多了起來,都覺得新鮮。
紀明玉跑到灶房門口問王氏:「奶奶,咱們要出遠門嗎?」
王氏正往一隻布袋子里裝乾糧,頭也沒回:「不出遠門,就是收拾收拾。」
「收拾了為啥不出門?」
「先收拾著,等要出的時候再出。」
這個答案紀明玉顯然不滿意,但她也沒再追問,跑去找紀明涵嘀咕了一陣。
小寶沒有跑,他安安靜靜地蹲在菜地邊上,看著那些被翻出來的麻袋和包袱,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沒有動。
紀黎宴從他身後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怎麼不去玩?」
小寶沒有回頭,目光還落在那些麻袋上:「爺爺,咱們真的要搬家嗎?」
「不一定。」
紀黎宴說,「先把東西收拾好,萬一真要走,也不慌。」
小寶沉默了一下:「那我的荔枝樹怎麼辦?」
紀黎宴伸手摸了摸他的後腦勺:「樹能挖走。連根帶土包好了,種到新地方一樣能活。」
小寶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的手指頭:「那我能把白糖也帶走嗎?」
「能。它自個兒會跟著走。」
小寶這才鬆了一口氣,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去灶房找王氏要了一塊餅子,掰碎了蹲在牆根底下喂白糖。
白糖湊過來嗅了嗅,叼起一塊嚼了,又抬頭看著他喵了一聲。
小寶摸了摸它的腦袋:「你別亂跑,咱們可能要搬家了,你得跟著我。」
白糖甩了甩尾巴,不知道聽懂了沒有。
這場「收拾」持續了三天。
三天里,紀家院子里麻袋、包袱、乾糧袋進進出出,驢車每天被拉出來溜一圈又拴回去。
村裡不少人都注意到了,李得水來問過一回,紀黎宴說「先收拾著再說」,李得水就沒再追問。
胡大哥也來了一趟,沒多問,就說了一句「有事招呼一聲」,然後走了。
第四天傍晚,紀黎宴牽著小寶在村口老榕樹底下站了一會兒。
夕陽把官道染成暖紅色,路上沒什麼人,遠處田埂上幾個收工的農人扛著鋤頭慢慢往回走。
他站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然後牽著小寶回去了。
當晚他把紀懷安叫到院子里:
「明兒早上你去一趟鎮上,把那隻舊木盆修一修。」
紀懷安愣了一下:「修木盆?咱們家哪只木盆壞了?」
「灶房門口那隻,邊上裂了一道縫。你拿去找鎮東頭那個箍桶匠,讓他修一下,不用修太好,能湊合用就行。」
「路上走慢點,讓箍桶匠多留你一會兒。跟他說幾句話,讓他以為你在打聽去韶州的路。」
紀懷安明白了:「成。」
第二天紀懷安扛著那隻舊木盆去了鎮上。
他果然在箍桶匠那裡耗了大半個時辰,邊看匠人修盆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聊的無非是些家常話,但他有意無意地提了一嘴:「聽說韶州那邊地價比咱們這兒便宜?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箍桶匠是個話多的老頭,接了一句:「是便宜,不過那邊山多平地少,種地不如咱們這兒順當。」
紀懷安點了點頭,沒再往下說。
修完盆回來的時候,他在鎮西頭那條巷子口停了一下,蹲下來系了個鞋帶,餘光掃了一眼那間掛了白布幌子的鋪子。
鋪門還是關著的,但那把舊銅鎖上原先那層灰不見了,鎖鼻子亮晶晶的,像是剛被人摸過。
他沒多待,站起來扛著木盆走了。
回到家把這件事跟紀黎宴說了。紀黎宴聽完沒有馬上表態,只是嗯了一聲,然後去灶房舀了碗水喝。
「鎖上的灰沒了。」他端著碗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院子里的暮色。
「說明他這幾天沒走遠,還在附近活動。」
「他開門了?」
「沒開。但鎖被人動過。」
「那他進沒進去?」
「不知道。但至少說明他還沒撤。」
紀懷安站在他旁邊:「那咱們接下來還收不收拾?」
「收。繼續收拾兩天,然後停了。」
「停了?」
「對,忽然停了。讓他摸不著頭腦。」
接下來的兩天,紀家院子里依舊麻袋包袱堆著。
但到了第三天,那些麻袋忽然被收進了柴棚,包袱也重新疊好放回了柜子里,驢車也不牽出來了。
一切像是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村裡人看著奇怪,但也沒人好意思上門問。
紀黎宴自己倒是照舊每天下地幹活,該拔草拔草,該澆水澆水,跟什麼事都沒有似的。
又過了兩天,楊瘸子來了一趟,說潮州那邊劉昶托他帶個話。
姓魏的從韶州又動身了,這回沒往北走,往南來了。
「往南?」紀黎宴坐在石桌邊上,「往南走到哪?」
「劉大人說,那姓魏的帶著兩個人,出了韶州府城之後一路往南,看方向像是往廣州府這邊來的。」
「那個年輕後生跟著沒有?」
「沒有。劉大人說那年輕後生還在韶州,沒動。」
紀黎宴把這個信息在心裡盤了一圈。
姓魏的往南來了,年輕後生留在韶州沒動,這說明兩撥人分工明確,一個負責在前面開路,一個留在原地接應。
分工越明確,就說明這事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一整套安排。
楊瘸子走了以後,紀黎宴在石桌邊坐了很久。
日頭升到頭頂了又慢慢偏西,把他腳邊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小寶端著碗水走到他旁邊遞過來:「爺爺,喝水。」
紀黎宴接過來喝了一口:「你怎麼知道爺爺渴了?」
「你坐了好久沒動。」
紀黎宴把碗里的水喝完,把空碗遞給小寶:「幫爺爺把碗放回去。」
小寶接過碗,沒有立刻走,站在他面前猶豫了一下:「爺爺,那個壞人還會來嗎?」
紀黎宴看著他:「哪個壞人?」
「就是上次來的那些人,下巴有疤的。」
紀黎宴伸手把他衣襟上沾的一根草莖摘掉:「不知道。但就算來了,爺爺也不怕。」
小寶點了點頭,抱著碗轉身跑回灶房了。
又過了三天,姓魏的果然到了廣州府。
這回他沒有遮掩行蹤,大搖大擺地住進了府城一家客棧,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府衙。
紀黎宴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菜地里拔蘿蔔。紀懷安從鎮上回來,臉色不太好。
「爹,姓魏的已經住進廣州府了,今兒一早去了府衙。」
紀黎宴把拔出來的蘿蔔放在田埂上:「周推官那邊怎麼說?」
「還沒打聽到。但他去府衙的時候,手裡拿著文書,像是正經的公事。」
紀黎宴繼續拔蘿蔔,把第二棵蘿蔔連根拔出來的時候抖了抖根上的土,露出白生生的蘿蔔身子。「他走公事,咱們就走公事。」
「他不走暗路,咱們就不怕他。」
他說完站起來,把兩棵蘿蔔拎在手裡,往回走。紀懷安跟在他身後,沒再多問。
第二天一早,紀黎宴換了一身乾淨的短褂,揣了幾文銅錢去了鎮上。
他徑直去了鎮東頭那家客棧,跟掌柜的說要住一晚,挑了一間靠街的房間。
掌柜的收了錢給了他鑰匙。
紀黎宴在房間里坐了一會兒,推開窗戶往外看了一眼。
街面上人來人往,賣菜的挑擔的推車的,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他沒有多待,關好窗戶出了房間,走到客棧門口。
他沒有往鎮西頭去,而是往鎮東頭走了幾步,在街角一個賣雜貨的攤前停下來,翻了一會兒攤上的針頭線腦。
一個穿灰布短褂的中年人剛好從他身後經過,腳步不快不慢。
紀黎宴沒有抬頭,等那人走過去了才放下手裡的一卷麻線,付了兩文錢給攤主,轉身往鎮子外面走去。
當天晚上,他沒有睡在客棧里,而是趁著天黑之前回了清水塘。
回到院子里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王氏留了一盞油燈在灶房窗台上。
他推開門,黃豆從牆根底下站起來迎了他兩步,又趴回去了。
小寶已經睡了,蜷在被子里,一隻胳膊伸出被窩外頭,手裡攥著一隻歪歪扭扭的草編螞蚱。
紀黎宴走過去把那隻螞蚱從他手裡輕輕抽出來放在枕邊,又把他的胳膊塞回被子里,在他床沿上坐了一會兒才起身。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紀黎宴就起來了。
他沒有驚動其他人,自己燒了一壺水,坐在灶房門口喝了一碗熱茶。
白糖從柴棚里鑽出來,伸了個長長的懶腰,然後跳到他旁邊的石凳上蹲著,尾巴搭在石凳邊上晃著。
他喝完茶把碗擱在灶台上,站起來走到堂屋門口,伸手把那把舊弓從門后取了下來。
弓弦是幾天前重新上緊的,他拉了一下,試了試力道,然後掛回了門后,用那件舊衣裳蓋住。
天邊透出一線淡金色的光,東邊的雲被染成了橘紅色。
遠處的田埂上已經有早起的農人扛著鋤頭下地了,腳步聲在晨霧裡悶悶地響著。
紀黎宴站在院子門口看了一會兒,幾隻麻雀從屋檐下撲稜稜飛起來,在晨光里盤旋了兩圈,落在院牆外那棵老柿子樹上嘰嘰喳喳地叫開了。
院門從裡頭拉開來,紀黎宴走出去,沿著田埂慢慢往村口走。
晨霧薄薄地覆在田埂上,草葉上掛著露珠,把他的褲腿掃得半濕。
老榕樹還是那棵老榕樹,枝丫橫著伸出去,在霧裡模模糊糊的。
他站住腳,剛要轉身,眼角的餘光瞥見官道方向有個人影。
那人站在官道邊上的一棵香樟樹底下,身形半隱在樹影里,看著不像過路歇腳的。
紀黎宴慢慢轉過身,面對著那個方向。
那人見他發現了,也沒有躲,從樹影里走出來幾步,站定在官道邊上。
隔著幾十步遠,他抬起手拱了一下,像是打了個招呼。
是那個疤臉。
紀黎宴沒有往前走,也沒有退,就這麼站在老榕樹底下,看著疤臉的方向。
疤臉見他不動,自己倒是往前走了幾步,在離老榕樹十來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紀先生。」
疤臉開口,聲音隔著晨霧傳過來,不大但清晰。
「早上好。」
紀黎宴說:「你還沒走。」
「沒走。」
疤臉站在那裡,穿了一件灰藍的短褂,看著比上回樸素了幾分。
「有點事,還想再跟您聊聊。」
「說吧。」
疤臉卻沒有立刻說,他低下頭,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後抬起頭來:
「那本冊子的事,我想跟您再確認一遍。」
紀黎宴看著他:「上回不是確認過了嗎?」
「上回是確認過。但京城那邊有新的指示,讓我再問一次。」
疤臉的聲音平平的,沒有上回那種尖利,「如果您手裡確實沒有,那我們就不浪費時間了。」
「如果確實沒有,」紀黎宴說,「你們打算怎麼辦?」
疤臉沒有迴避這個問題:「回去復命。就這麼簡單。」
紀黎宴看了他一會兒:「那你問吧。」
「您手裡,到底有沒有那本冊子?」
紀黎宴沒有立刻回答。
晨風從田埂上吹過來,把老榕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
幾片去年冬天枯掉的葉子從枝頭落下來,打著旋飄在他腳邊。
「我從京城被押出來的時候,身上沒有任何東西。」
「抄家的官兵搜了三遍,連鞋底都拆開看過。」
他慢慢地說,「這個你們應該比誰都清楚。」
「在流放的路上,我跟劉閣老派來的人說手裡有東西,是為了保住一家老小的命。」
「這個我也跟你們說過。」
「信不信,在你們自己。」
疤臉站在那裡聽著,等他說完了又沉默了一會兒。
「那您後來有沒有在別處拿到過什麼東西?」
紀黎宴搖頭:「沒有。」
疤臉沒有再問,他站在官道邊上,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在等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行,那我知道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轉身沿著官道走了。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
「紀先生,這趟是我最後一次來問。不管信不信,往後都跟我沒關係了。」
說完他就轉過身去,沿著官道往北走,步子不快不慢的。
紀黎宴站在老榕樹底下看著他走遠,直到那個灰藍色的身影被晨霧吞沒了,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沒有立刻回去,在樹底下又站了一會兒。
露水從頭頂的葉子上滴落下來,砸在他肩膀上洇開一小團深色。
他低頭看了一眼,抬手蹭了蹭那塊水漬,然後轉身往回走。
院子里已經熱鬧起來了。
灶房頂上的煙囪正在冒著裊裊的白煙,王氏在灶台前忙活著,粥的香氣順著風飄過來。
紀明玉蹲在雞窩門口往裡頭張望,嘴裡念叨著「小雞小雞快出來」,幾隻母雞在她腳邊啄食。
小寶正站在灶房門口刷牙,滿嘴白沫子,看見爺爺從外面回來,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
紀黎宴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牙刷乾淨了沒?」
小寶又刷了兩下,把嘴裡的水吐在牆根底下,伸出舌頭讓他看:
「乾淨了。」
紀黎宴摸了摸他的頭,站起來往堂屋走。
路過石桌的時候,一隻手伸過去把那隻歪頭草編螞蚱扶正了,然後繼續往前走。
日子往後滑了十來天,疤臉沒有再出現。
鎮西頭那間掛了白布幌子的鋪子在某個早晨悄無聲息地摘了招牌,門從外頭鎖上了。
這回鎖上落了厚厚一層灰,再沒人來動過。
紀黎宴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沒有停步,繼續往前走了。
楊瘸子又跑了一趟潮州,回來說劉昶讓人帶話,姓魏的已經走了。
從廣州府走的,坐船往北去了,走的時候只帶了一個人。
「那年輕後生呢?」紀黎宴問。
「也走了。比他早兩天,走的陸路。」
兩撥人都走了。
紀黎宴坐在石桌邊把這件事翻來覆去地想了幾遍,最終也沒有得出什麼確切的結論。
沒有結論,有時候本身就是一種結論。
小寶的荔枝樹又長高了一截。
新冒出來的枝條上掛著幾片嫩生生的葉子,在三月末的日光里泛著油亮的光。
他蹲在樹根邊上拿手指頭丈量樹榦,量了好一會兒抬頭沖灶房門口喊了一句:
「爺爺,它長到我膝蓋了!」
灶房裡傳來紀黎宴的聲音:「那再過兩年就能結果了。」
小寶聽了這句話,蹲在那兒笑了半天,也不知道在高興什麼。
四月的嶺南,天氣已經暖得有些發燥了。
田裡的小麥抽了穗之後一天一個樣,穗子越來越沉,灌漿灌得滿滿當當的,風一吹就壓彎了腰。
紀懷平和紀懷遠每天在地里轉兩圈,看水、看蟲、看穗子的飽滿程度。
今年年成好,雨水勻,日頭也夠,不用等到五月就能開鐮了。
院子里的菜也越長越旺。豆角的藤蔓爬滿了架子,細長的豆角從葉子底下垂下來。
黃瓜開了一茬又一茬的黃花,蜜蜂在花心裡鑽進鑽出,腿上都掛著毛茸茸的花粉。
白糖肥得趴在地上像個圓球,偶爾撲一下蝴蝶也撲不到,撲空了就趴回去繼續睡。
「學堂的事,過兩天重新開起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