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滿山儘是英雄漢
英烈關，南北兩山，下夾野狼谷。
渾然天成的關隘要塞之地。
南面山已被匈奴突破，事先埋伏在半山腰暗堡中的大秦銳士，全都戰死，無人生還。
死戰，不退！
北面山的戰況，同樣慘烈。
弩手賈丁的箭壺，早就射空了。
沒得辦法，他只能把複合弓扔在一邊，撿起一把不知是誰丟下的環首刀，衝進了敵群。
他是個弓箭手，並不擅長近戰。
可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兄弟們一個接一個戰死，而他還活著。
交鋒一瞬，賈丁就砍翻一個匈奴，卻被另一個從側面奔來的匈奴砍中肩膀。
疼得他齜牙咧嘴。
可就是這股劇痛，反而激起了他心底的凶性。
怒喝一聲后，賈丁反手一刀，捅穿了這個匈奴的肚子。
環首刀還沒抽離出來，就又有兩柄泛著寒光的彎刀劈到了他的面前。
嚇得他渾身的汗毛在這一刻豎了起來。
生死一瞬，賈丁下意識鬆開了緊握環首刀柄的手，向後翻滾，僥倖躲開了這兩刀。
可接下來的一刀，他沒能躲開。
彎刀從他后腰刺入，從前腹透出。
賈丁低頭看著這把沾著血的彎刀，血沫堵住了喉嚨。
恍惚之間，他想起臨行前，老母緊攥著他的手，抹著眼淚兒，「兒啊，你要活著回來......」
「你大哥戰死了，娘就等著你送終了......」
那時的他，弔兒郎當，「娘，你放心，兒子是去賺錢，又不是拚命。」
「再說了，就算拚命，兒子命大，也死不了。」
可現在，他要死了。
娘，對不起。
兒子，回不去了。
他倒下了，倒在了無數鮮血匯聚的血泊之中。
倒下的時候，他的眼睛，先看了看家的方向，然後側向英烈關，卻沒能再看那飄搖的『秦』字大旗最後一眼。
萬鐵今年十七歲。
他是三個月前剛補進神機營的新兵。
苟戓看他年紀小，便把他留在營中打雜，順便學學手藝。
可他隨苟師傅前來這裡修建關城的時候，卻偷偷地溜進了作戰營。
其實他是有私心的，因為他相中了一個姑娘，想撈點軍功，風風光光的娶那姑娘。
本以為軍功很好撈，然而，事與願違。
這一戰，他沒躲過去。
至於他的刀法，是跟什長學的，只學了幾天，還不熟練。
只砍了一個匈奴，他那柄沒捂熱乎的環首刀就脫了手。
沒得辦法，赤手空拳的他，被五個匈奴圍住了。
說實話，他害怕極了，怕得渾身發抖。
可他，卻沒有跑。
因為他想起什長說過的話：「萬鐵，當兵的，可以怕，但不能跑。」
「跑了，你身後的人就得死。」
此時此刻，他的身後，是英烈關。
英烈關後面，是秦地。
秦地上，有他娘，有他喜歡的姑娘。
所以，他不能跑。
深吸一口氣，萬鐵撿起一塊石頭，狠狠一擲，恰好砸在一個匈奴的臉上。
那個匈奴一邊慘叫，一邊捂著臉。
叫的那叫一個慘。
因為萬鐵擲的那塊石頭，稜角特別分明。
不遠的四個匈奴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投擲嚇了一跳。
就是這一愣神的功夫，萬鐵直接沖了上去，死死抱住一個匈奴，張嘴就狠狠咬在了這個匈奴的脖子上。
鮮血湧進了他的嘴裡，又腥又咸。
這個匈奴慘叫掙扎，慌亂之中，用刀捅進了他的後背。
一刀，兩刀，三刀。
即便這樣，萬鐵仍不鬆口。
直到這個匈奴斷了氣兒，停止了掙扎，他才鬆開嘴，卻也跟著倒了下去。
躺在血泊里的他，一邊吐著血沫，一邊咧嘴慘笑。
什長，我沒跑。
我沒給咱大秦什丟人。
娘，兒子......
兒子回不來了。
杏兒......
哥娶不了你了......
關城上，看著接連被匈奴攻破的兩面山，扶蘇冷著臉，沉聲開口，「韓大將軍，一個時辰已到。」
韓信聞言，點了點頭，平淡開口，「傳令，弩手準備。」
百餘傳令甲士揮舞手中小旗的同時，把大將軍的命令傳至英烈關的每一處。
幾息后，南、北關城上，各站三千手持複合弓的甲士。
在這六千甲士身後，又站著一千個背著大大竹樓的甲士。
竹樓裡面，裝滿了箭矢。
就當匈奴匯聚的洪流即將靠近城牆的時候，沖在最前面的匈奴，竟消失了。
扶蘇探頭向下望去，卻發現，原來距關城五丈的位置，竟事先準備了陷阱。
陷阱裡面，滿是尖銳的鐵刺。
墜落的匈奴，甚至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插得個透心涼兒。
扶蘇不由得心頭一震！
這巨大的陷阱，又是何時修建的？
但不過片刻，匈奴就發現，有可以通向關城的路，安全的路。
眼看著匈奴匯聚的洪流即將匯聚到城牆下，韓信深吸一口氣，「點火！」
緊接著，隨著一聲震動，城牆下竟多了一道巨大的繞城壕溝。
裡面，似乎還裝滿了水。
就在這時，最前面的弓手抽出箭矢，點燃后，朝著壕溝射了過去。
轟——！
火箭接觸裡面液體的瞬間，燃起熊熊烈火！
燒得匈奴不敢靠前一步。
而走在安全路上的匈奴，則瞬間掉了下去，然後被火焰吞噬。
火焰圍著關城，升起陣陣黑煙。
韓信卻在這時下令，「齊射。」
百餘傳令甲士，一邊喊一邊揮旗。
兩座關城上的弓手，張弓搭箭，數輪齊射。
密密麻麻的箭矢好似暴雨一般，穿透濃煙，直射向不敢靠近的匈奴洪流。
僅是一瞬，最前面的匈奴就被射倒了一大片。
可還沒等後面的匈奴反應過來，第二輪齊射的箭羽，迎面而至。
看到這一幕，韓信愈發佩服扶蘇公子。
因為這種複合弓就是扶蘇公子發明出來的，無論是威力還是射程，都不是原先的秦弓可比的。
可壕溝里的火油，終歸是有限的。
弓手的箭矢，也是有限的。
十數波齊射后，後面甲士竹樓中的箭矢，被消耗一空。
而壕溝里的烈火，也漸漸熄滅了。
半個時辰后，匈奴抵達英烈關下。
蕭何率數萬兵馬，在英烈關三里處停了下來。
因為此地有一片密林，剛好可以遮掩兵馬的身影。
夏侯嬰湊了上來，試探開口，「蕭大人，咱們......」
不僅僅是夏侯嬰，這數萬甲士都看見了從英烈關升起的滾滾黑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