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海戰偶遇
藩王沉默許久……
終於,點了點頭:「好,我幫你們。」
探春和鄔明對視一眼,正要謝恩,卻聽藩王又道:「但是……」頓了頓,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
「你們可知道,我穩坐粵海藩王多年,聖上對我聖寵不移,皆是因我從無錯處,且功績有加。這裡不知明裡暗裡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我若是明著幫你們,明日奏摺就能呈在聖上面前。別說你們,連我,一起吃不了兜著走。」
探春同鄔明對視一眼,就見藩王指著看不見的遠處:「外頭港口上停著的那些船,有官船,有商船,還有一些漁船。你們要開海上的路,不能用我的名頭,不能用藩王府的旗。」
說完轉過身來。
「但,我可以給你們一個人。一個在海上來去自如,誰也管不著的人。」
探春心中一動,高興之餘,正想問是誰。
就聽外頭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聲音在門外響起。
「王爺,出事了!」
「進來說!」藩王眉頭一皺。
門被推開,一個親兵踉蹌著進來,臉色煞白的跪在地上:「咱們的……海上,海上出事了,被劫了!」
藩王聽了,臉色驟變。
「什麼人這樣大膽?朝廷的商船也敢奪!」
「看旗號是海賊,但卻從未見過的規制。」那跪在地上的親兵擦著汗回話:「約莫二十餘艘,把官船團團圍住。隨船護衛已經對上,但恐怕堅持不了太久。」
藩王濃眉倒豎,擰成一團。
回神一把將掛在牆上的佩刀,大聲厲喝:「取我的甲來!傳令水師,點三十條快船,本王親自去戰!」
探春見狀,立刻起身:「義父,女兒也想隨您去。」
藩王剛要瞪眼,想起方才議的事。既早晚要面對,還不如早些帶她見識見識。
再說這義女也素來剛強,非尋常閨閣女子可比,只教鄔明看緊即可,想到此,便一點頭:「也好,叫你看看父王的威風!」
一旁的鄔明早已接過親兵遞來的鎧甲穿戴整齊,上前扶住探春手臂,低聲道:「一會千萬跟緊我,不要離我半步!」
一時眾人出府後登船出海,三十條戰船扯滿風帆,如離弦之箭般向前。
船行不多時,隱約聽到打殺聲。
探春並未害怕,反而站在船頭。鄔明緊隨其後,緊緊握住她肩膀,如影隨形。
遠處海天相接處,隱約有黑煙升起……
船愈發行的快速起來,待離得近了,果然見前方海域內亂成一團。
數十船隻攪在一起,刀光劍影,箭疾如雨。
海島的船隻小而多,圍著三隻官船撕咬不已。官船雖大,笨拙不說,船上的官兵也為數寥寥。
藩王連聲冷笑:「傳令下去,包抄,一個也別想走!」
鄔明始終圍在探春左右,並未主動出擊。但也擺好隨時迎戰架勢,將一把大刀擋在妻子深淺,四處觀察著。
忽見混亂中一條被裹挾在官船和海匪之間一條商船上猛地躍下一人。
那人手持一柄長劍,自船弦邊躍上敵船,劍光過處,兩名海賊應聲落水。他身形矯健,出手狠辣,招招不留活口。
竟以一己之力殺開一條血路,引得數條海賊船隻轉頭朝他圍攏過去。
探春看到此時,身子一頓,微微眯起眼,向前探著身子細細瞧著。雖然看不清面目,但是那柄長劍有些眼熟,且一首劍法也是凌厲的很,顯然不是尋常親兵。
「好身手,好膽魄!」藩王高喝著贊了一聲:「此人是誰麾下?」
探春心頭微動,總覺的那人身形仿若見過一般,但又一時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不多時,戰船在藩王的帶領下,已然駛入戰局,藩王喝鄔家水師猶如猛虎入羊群,立時將海賊打得落花流水。
那熟悉的身影正與三人纏鬥著,後背空門大開。
探春同鄔明同時大喝:「當心!」
與此同時,那人回身一劍,正中一海賊咽喉處……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眉目俊朗,只是此刻滿臉血污。那雙眼睛里卻燃著一簇火,灼灼逼人。
探春盯著不錯眼珠的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那是還在賈府時,一次家宴。這人與寶玉、薛蟠、馮紫英在一起坐著吃酒,意氣風發。后又在席間舞劍助興,有人告訴她,人稱』冷郎君』。
探春吸氣,眼前這人,分明就是那個逼死尤三姐的柳湘蓮!
可他怎會在此,又如何落的這般田地?
探春在鄔明耳邊低語過後,二人還未來的及開口,那邊的柳湘蓮定定的看著這邊,已然將探春認了出來。
雖手上依舊對海賊都是殺招,但眼中的凌厲之色漸漸退去。
此時炮船已進入戰場,炮聲震耳欲聾,周遭海賊轉身欲逃。那人用劍柄狠狠砸在一海賊脖頸處,那人軟身躺倒。
隨即縱身躍上船艙頂,四下里張望著,似在尋找什麼。
探春見他忽然停了。
隔著海波,藩王望去。見那艘最大的紅毛夾板船后,一艘小小快船正借著硝煙掩護,悄然貼近。那船頭處站著的正是玄衣鐵甲,手持長刀的鄔明和被護在身後的探春。
藩王焦急,高聲大喊。
又望見那個年輕人忽地從艙頂一躍而下,順手奪過一面被炮火熏黑了的船帆,雙手一抖,帆布烈烈展開。
竟硬生生擋住了紅毛海賊擲向站在船頭二人的刀劍。
刀劍嵌入硬帆布,噗噗作響。下一刻,他棄了帆,就地一滾,劍光再起時,已順勢劈開了兩個撲來的海賊。
藩王動怒,親自領著近身親衛殺入,紅毛海賊頓時陣腳大亂。鄔明的船隻也漸漸靠近,親兵們長刀揮出,血光迸濺。
硝煙漸漸散去,喊殺聲也漸漸稀疏。
藩王踩著跳板,登上了那艘最大的船隻。就見甲板上橫七豎八躺著屍首。
有夷人,也有自家兒郎。他的目光越過這片狼籍,落在一個背對而立的身影上。
那年輕人正扶著船弦,大口喘息著。渾身是血,臂膀上一道刀口深可見骨。
可他手中那柄長劍仍舊牢牢握在手中,劍上的血滴落在甲板上。
鄔明也扶著探春走上了這艘船。
藩王沉聲道:「轉身。」那人聽了滿滿轉過身來。
一張清俊的臉,眉宇間是掩不住的疲憊。可是那雙眼睛在看到探春時,亮的像是淬過火的刀鋒。
他又看向藩王身上的蟒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單膝跪在地上。
「草民柳湘蓮,見過王爺。」藩王並未叫起,只是不停上下打量他。
探春卻忽然開口:「柳湘蓮……可是在京中榮國府內演過「長生殿」那位?」
柳湘蓮未抬眼,半晌后:「正是在下。」
藩王此刻卻忽然爽朗大笑出聲:「好劍法,好膽識!你可願跟著本王?」
柳湘蓮怔住。
探春暗嘆,世事如海,起伏難測。
柳湘蓮卻在此刻抬起頭,迎著藩王的目光,重重叩首:「在下願為王爺效忠。」
……
船隻返航時,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赤金色。
探春同鄔明站在船邊,看著船隊緩緩靠岸,看著義父當先跳下跳板……最後看著柳湘蓮被親兵攙扶著,踏上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