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難道我有這麼老?
裴芷一愣,還沒反應過來,手便被他握住帶著往前走去。
旁邊的大小娘子們瞧著他要走了,急了,有的膽大的往謝玠身上丟香囊,丟帕子。
口中招呼:「大郎君,瞧瞧奴家啊。」
「郎君留下姓名呀!」
裴芷聽著這些作風大膽的言辭,只覺得臉都燒紅了。謝玠在前面冷著俊臉走了幾步,對這些浪詞艷語充耳不聞。
裴芷跟在他身後,瞧著他身影端肅如青山獨立,心中又是竊喜又是發愁。
突然,一個香囊重重朝著她砸了過去。
裴芷戴著帷帽,只覺得一個黑影撲來。她躲閃不及被香囊砸中面紗。
不痛不癢,只是驚了下。
但這一停頓,謝玠也隨著駐足。他蹙眉冷冷看向那丟香囊的小娘子,眸色冷厲。
裴芷輕輕扯了扯他的長袖,低聲道:「那位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大爺,我們還是快些走吧。」
謝玠冷冷瞥了一眼剛才丟香囊的方向。原本含羞帶怯的小娘子被他剛才的眼神嚇得早就不見了蹤影,其他躍躍欲試的也都噤聲害怕。
兩人一起到了酒樓門前。裴芷看去,果然有一處餛飩攤子。是一位頭上扎著包巾,十分利落的大娘子在張羅著煮餛飩。
謝玠循著她目光瞧了過去,便吩咐人買了一碗送上酒樓。
那位大娘子看向謝玠,與來買餛飩的下人笑眯眯道:「不用錢,就當送給謝大郎君的。」
說著,又拿了一張油紙包了兩張胡餅塞了過去。
上次謝玠叫下人買了一份餛飩之後,他又讓人買了幾次嘗了嘗。
是以貞娘子知道他的身份。今夜他讓貞娘子將餛飩攤子擺在這邊,又怕她被別的攤販欺負,叫了五城兵馬司的人關照一二。
貞娘子哪有不允的,早早就在這裡等著「謝大郎君」光顧。
一碗餛飩不值什麼錢,她心中感激謝玠照顧,自然是免了餛飩錢。
旁邊的攤販笑罵道:「貞娘子你真是的。先前也沒見你這般大方,買你一碗餛飩都收我四文錢。怎麼見了人家郎君俊俏就不收錢了?」
貞娘子笑罵道:「你若長得如謝家大郎君這般好模樣,天天來吃老娘的餛飩,我也不收錢的。」
旁邊攤販鬨笑成一團,紛紛拿話消遣最先發話取笑的攤販。
那攤販惱了,道:「人家謝大郎君身邊有了小娘子,也不瞧瞧你那模樣。」
貞娘子是個嘴上不服輸的,叉腰笑罵道:「謝大郎君身邊好不容易跟著小娘子,那小娘子定是又嬌又俏的好女子。我送我樂意。」
「佳人配俊俏郎君,兩人有貌又有才,可甜了。」
眾人又笑做了一團。
裴芷聽得面上大窘,幸虧有幕簾遮著,不然臉定如紅布般會招人笑話。謝玠也聽見了,向來冷厲的眸色多了幾分暖意。
謝玠見裴芷還駐足不上去,問:「還想吃什麼?」
裴芷躊躇半天,悄悄指了指遠處舉著一把糖葫蘆的小販子。
謝玠瞧著她縮在自己身邊,目光透過半透明的幕簾不安看著他。向來冷硬的心忽地軟了軟。
「先上去,一會讓奉戍買來。」
裴芷忍不住看了一眼謝玠。他面色依舊沉冷嚴肅,但卻沒有帶半點責怪之意。她以為他定會嘲笑她。
就算不嘲笑她,也會責怪她買了不該買了這丟身份的小東西。
裴芷心裡涌過酸酸澀澀的情愫,越發覺得謝玠待她好。
他的好不是隨手給了大宅子,數萬的銀票,而是將她的話都聽在了耳中。
他對她是極寬容的,寬容到她覺得自己好像不配。
兩人上了酒樓三樓雅間。
餛飩端了上來,一會兒奉戍扛了一把紅彤彤的糖葫蘆上來了。因糖葫蘆太多,一路行來讓酒客們紛紛驚奇,甚至還有人問奉戍要不要賣一根。
奉戍被煩得又好氣又好笑,統統回絕了才上得三樓來。
裴芷又驚又喜,又覺得難為情。
她連忙輕聲問:「大爺怎麼買了這麼多?吃不完的。」
謝玠還未答,奉戍便笑道:「侯爺說小姐難得想吃糖葫蘆,應該是很好吃的東西。屬下見便宜得很,就一把全買了。」
他又道:「就算不吃,看著也喜氣。也算是一起過了節。」
裴芷心口熱熱的,眼眶含著水光。
謝玠拿了一根糖葫蘆遞到她手中:「若是喜歡,平日便叫丫鬟給你出府買。不要拘束著自己。」
他想著的是,她很少與他張口要什麼東西。
今日倒是破天荒討要一串不值錢的糖葫蘆,想著這糖葫蘆應該是她平日想吃又不好意思買的小玩意。
那便一次吃個夠,反正又不是什麼稀罕玩意。
裴芷拿著糖葫蘆,怔怔看著,眼淚又不聽使喚滾落下來。謝玠皺眉瞧著她捧著一串糖葫蘆又在哭,只覺得無奈又生氣。
先前怎麼不見她這麼愛哭。
今夜出來一趟就瞧見她哭了兩次了。
旁邊奉戍也瞧見了,趕緊將一大把糖葫蘆放下,溜之大吉。
包廂中只剩下兩人。裴芷默默捧著糖葫蘆哭了一會兒,一回頭,謝玠面色沉冷瞧著她,不知在想什麼。
她嚇了一跳趕緊道:「大爺,我不哭了。」
謝玠遞過絹帕,道:「在蘇府中受了不少委屈吧?若是不喜歡便搬回南坊巷子。」
裴芷搖頭輕聲道:「不是的。」
「我只是想起了父親。」
謝玠眸色沉沉:「我叫你想起了你父親了?」
他有那麼老?
裴芷:「……」
雅間的氣氛怪異起來。裴芷偷眼看旁邊坐著生悶氣的謝玠。
他什麼悶氣的樣子倒是她第一次見到。冷著一張禍國殃民的俊臉,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原本沉冷肅殺的眼神越發冷冰冰的。
裴芷心裡其實是怕著的,但看著手裡紅彤彤的糖葫蘆,便又升起了勇氣。
她扯了扯謝玠的長袖,柔聲喚了一聲:「大爺……」
謝玠眼角餘光掃過她忐忑的面容,冷哼一聲:「既買了來,為何不吃?」
裴芷聽得他的語氣冷得要凍出冰渣,心裡嘆了口氣——大爺果然生氣了。
她將糖葫蘆咬了一顆,含在嘴裡,想著怎麼才能讓大爺不生氣。
想著,她側頭看去,正好撞到謝玠幽深的眼眸里。
他盯著她一動一動的菱唇,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