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我是墨兼、墨非的女兒

第905章 我是墨兼、墨非的女兒

第二日清晨,晨曦微露。

城外的寒霧沿著官道緩緩鋪開,遠方的連綿山巒在霧氣繚繞中僅留下一道若隱若現的黛色輪廓。

沈忘坐著馬車只帶了一個暗影便出了章武郡。

暗影司的職責本就不在於擺出陣仗,更何況如今的總坊已經不同往日。

自從開始鑄幣后,外來商賈、各地探子乃至海曦盟的人都開始有意無意地打聽總坊的位置。

因此總坊外圍的巡邏範圍早已擴大。

沈忘甚至還未靠近那片山谷,便在半途遇到了第一隊巡邏兵。

「來者何人?」士兵上前攔路。

沈忘取出腰牌。

那士兵只是掃了一眼,便立即抱拳退開繼續巡邏。

沈忘點了點頭,繼續向前。

一路上,他先後經過三處盤查,有一處甚至設在距離山谷尚有數里之遙的林道上。

看來雲懷瑾之前吩咐的事情,全數落實了。

這裡如今藏著的不只是一個簡單的總坊,還有工匠、圖紙、器具、材料,以及越來越多不願被外人窺探的東西。

駛入山谷,撲面而來的濕潤霧氣里夾雜著微苦的竹香與草木灰味。

各處連綿的工坊間人影交錯,有人抱著竹料,有人推著木車,亦有老匠人光著膀子在院心圍著火爐爭得面紅耳赤。

與青州府不同,這裡沒有那麼多官場上的拘謹,每個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沈忘穿過幾處工坊,輕車熟路地折入墨蘅獨居的清幽小院。

院門並未閂上,虛掩著一條縫隙。

沈忘收斂了腳步聲踏入院內,一眼便瞧見墨蘅正挽著半截布袖,斜身伏在木案前。

左手按著竹紙,右手懸握炭筆,筆尖在紙上遊走如飛,勾勒出一道道利落精準的線條,神情專註。

沈忘站在門口看了片刻,似乎是一件工具?

只是結構複雜,他一時也看不明白究竟是什麼。

墨蘅耳朵微動,頭也不抬地冷哼,「看夠了沒有?」

墨蘅這才擱下筆,抬起頭一見是沈忘,眼底的不耐瞬間化作了厭煩,嘴角下扯,「怎麼又是你?」

沈忘泰然自若,「許久不見,墨工似乎並不怎麼歡迎我。」

「你每次來都沒什麼好事,我為什麼要歡迎你?」

墨蘅說著,乾脆將桌上的圖紙一把抽了回來,壓在手臂底下。

沈忘的目光落在她手邊,「這是什麼?」

「與你無關。」

「我只是隨口問問。」

「那就別問。」

沈忘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雲君身邊比較難打交道的好像就墨蘅了。

旁人縱使心懷芥蒂,面上到底還能維繫一下虛偽客套,偏偏墨蘅從不遮掩她對暗影司的嫌惡。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摺疊整齊的文書,「我是來送東西的,這是錦川府前幾日發布的罪己詔。」

墨蘅臉上的不耐淡了一些,「什麼罪己詔?」

「墨家的案子,翻案了。」

「益州錦川侯劉裕公開發文承認當年錦川府查案不力,許懷舟被認定為舊案主謀,已經被處置。」

此外……劉裕下詔,以極高的規格迎你榮歸益州,並承諾裂土賜爵。」

墨蘅伸手將那份罪己詔接了過去,只低頭掃了一眼,沒有細看,甚至連裡面的官爵名稱都沒有認真辨認,便將文書重新遞了回來。

「哦。」

沈忘眼底掠過一絲詫異,「你不看看?」

「看完了。」

「這麼快?」

「無非就是那些漂亮廢話。」墨蘅面無表情地將文書往外推了推,冷冷道,「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沈忘眼角輕抽,這一次當真是流露出了幾分真切的驚異。

他接過罪己詔,垂眸看了一眼,「那你……要回去嗎?」

墨蘅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你是想我回去嗎,沈司主?」

沈忘被噎了一下,「那不是。」

「那你問什麼?」

「例行詢問。」

墨蘅輕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不再看他。

她重新將炭筆握在指尖,低下頭在竹紙上狠狠刺下一道墨痕,自嘲般低喃,「翻案不翻案的,有什麼用呢,早不翻案,晚不翻案的……」

「就算我對這些彎彎繞繞的不清楚,又不代表我是個蠢貨。」

沈忘並未聽真切那細小的碎念,「你說什麼?」

墨蘅冷冷掃了他一眼,「沒什麼。」

她將炭筆放下,「說吧,你想讓我怎麼做?」

沈忘輕咳了一聲,「雲君讓我把此事告訴你,她說,由你自己決定。」

墨蘅怔了一瞬,「自己決定?」

「嗯。」沈忘看著她,「你想回益州,便回去;你若不想回,也沒人逼你。」

墨蘅沉默了。

窗外寒風吹過,院中的竹葉發出沙沙聲,幾片殘葉搖曳墜落。

她低頭看了看桌面上寫滿了密密麻麻機關線條的竹紙。

許久之後,她伸手從旁邊抽出一張空白竹紙。

蘸墨,落筆。

她沒有任何猶豫停頓,筆走龍蛇,墨跡很快鋪滿紙面。

沈忘站在一旁,未曾發出半點催促干擾之聲。

直到最後一個字落下,墨蘅才將筆擱回筆架。

她拿起那張紙,輕輕吹了吹,待墨跡稍干,便遞給了沈忘,「就這樣吧。」

沈忘伸手接過,「這是什麼?」

「回信。」

沈忘低頭掃了一眼,神色漸漸變得有些古怪。

墨蘅的字並不算秀氣,甚至有些鋒利。

可上面的意思,卻比字跡更加鋒利。

沈忘抬起頭,「你當真不回益州?」

「我不是已經寫得很清楚了嗎?」墨蘅重新拿起自己的圖紙,「以後益州的事情,別再煩我了。」

沈忘笑著道,「好,那就不煩你了。」

「還有事嗎?」

「沒了。」

「那就走,不送。」墨蘅頭也不抬,「別在這兒擋著我的光線畫圖。」

沈忘將信折好收入袖中,「告辭。」

……

當日午後,一張竹紙被張貼在了城中最顯眼的告示牆上。

上面寫著《墨蘅親筆書》

「我是益州人,我在益州長大。」

「可在我離開益州之前,母親曾親口告訴我,一輩子不要再回益州。」

「若可以,改名換姓,也不要再姓墨。」

「我不知道母親為何要這樣說,但我想姓墨。」

「墨這個姓,伴隨了我一生,也是我父母的姓,我不能拋棄。」

「可我也會聽父母的話,此生,不再回益州。」

「最好笑的是,錦川府既然能在四年之後查清墨家一案,那麼為何當年卻查不清?」

「既然當年查不清,為何最後會走向墨家覆滅的結果?」

「若四年之後才知道當年是錯的,那麼這四年之間,死去的人,又算什麼?」

「所以,是錦川府識人不明嗎?」

最後一句落下,墨蘅的筆鋒忽然變得極重。

「最後,我是墨蘅,我是墨兼、墨非的女兒,不是益州的墨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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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她個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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