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大雍197
韓駿幾乎是撞開了父親書房的門,韓泰原本正對著輿圖出神,聽見動靜抬眼,就看見長子臉色驚怒交加的臉,這一路顯然是走的急了,連袖口還染了點蹭過的夜露。
「怎麼?」韓泰的虎目望向兒子,他很少見自己的長子如此失態,沉聲道「出了什麼事?」
韓駿反手帶上門,幾步跨到案前,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止不住發顫:「父親,大事不好!表妹……表妹她給我遞了話,京都那位真要動手了!」
韓泰原本還端著平靜,聽見這話猛地坐直了身「她怎麼說?你一字一句的說來。」
「父親我見表妹神色有異。」他快速的將那張璇囂張的態度,那副不怕死甚至還要咬下你一塊肉的模樣全盤托出「你也知道,表妹性格如何,卻被那張璇壓的,無半分光澤。」
說道這裡,韓泰沉思片刻,壓低聲音道「你是說,張璇是哪位的一柄……刀?」
「不止是刀!」韓駿俯身,指尖重重點在案上,語氣之中的怒意溢於言表「表妹,她偷偷給我看了密旨,明黃捲軸,玉璽蓋得清清楚楚。」
「恐怕,是陛下早就疑心我們韓家尾大不掉,這次派張璇來,就是借著修路挖石脂,要尋我們一個謀逆的罪名!」說道這裡,韓駿的聲音咬牙切齒,甚至帶著點擇人而噬的味道:「表妹說,張璇手裡早就捏了我們和馬匪勾結的話頭,就等著舅舅沉不住氣動手,她好直接拿人頭回京領賞!」
他把方才和慕容昭密談的內容,一字不落地複述給韓泰。末了,他攥著拳頭沉聲道:「表妹夾在中間難做人,冒死給我們遞信,就是怕我們一時糊塗撞進陷阱里去!之前父親說表妹算計,逼著父親剿匪,顯然是不敢明示父親,甚至以自污先將父親架起來,先將剿匪的態度給出去。」
「那張璇,怕是韓家先下暫時動不得,動了就是給陛下遞刀,我們只能先穩著,再想辦法周旋。」
韓泰聽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重重靠在椅背上。一雙眸子盯著頭頂房梁,半天說不出一句話。良久,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里全是經年的憤懣與蒼涼:
「我就說……我就說陛下怎麼這麼大方,捨得讓華夏給我們修路!原來不是想著西北安穩,是想著把刀架在我韓家脖子上!」
「當年開國先祖在時,我們韓家跟著先祖打天下,西北多少子弟埋在沙場上,換來了這百年安穩。現在江山坐穩了,就容不下我們了?」韓泰的手死死掐著扶手「我韓家要是真想反,當年先祖在的時候就反了,哪會鎮守西北這般多年,又哪裡輪得到現在他容不容得下?」
罵歸罵,父子二人都清楚,皇權猜忌起來,從來不管你反不反。
韓家在西北根深葉茂,就是最大的罪。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護衛急促的叩門聲,聲音帶著慌:「將軍!少將軍!出大事了!城西馬場那邊……城西馬場出事了!」
韓泰猛地抬頭,聲音一凜:「慌什麼!城西馬場好好的,能出什麼事?」
護衛推開門,半個身子探進來,聲音慌張帶著點抖:「將軍,不是咱們的馬場!是……是那幾個幫著放馬的莊子,就是先前答應給那些鬼軍留落腳地方的那幾個莊子!」鬼軍,相當於是當前那見不得光的暗語了。
值得就是那些馬匪,像是小鬼一樣,見不得光卻也難纏的很,勉強又被西北收編,得了個軍。
「方才馬場管事派人快馬來報,馬棚突然起火,好幾百匹馬全都驚了,沖斷了圍欄跑了大半!管事說……說像是有人故意引著馬群踩了馬棚,那些專門給馬匪留的備用馬,跑得一匹不剩!」
「什麼?!」韓泰猛地一拍桌子,桌子上的茶碗直接摔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怎麼偏偏這個時候出事!是誰幹的?!」
護衛顫著聲道:「管事說,他也不知道,火起之前,就聽著頭頂有什麼聲音嗡嚶作響。也曾讓人拿彈弓砸過,豈料那發出聲音東西又消失不見。馬車有人說,是上面的……懲罰。」他忍不住指向頭頂,又指了指腳下。
「說閻羅王讓判官審訊,說是有人冒充鬼,在人家行不軌之事,冒犯了陰軍。」
可韓泰的目光瞬間和韓駿撞在一起,父子二人眼中都是同一個名字。
張璇!
除了她,還有誰會幹這種事?她明面上安安穩穩坐在小院里喝茶說笑,轉頭就派人摸去了馬場,端了馬匪的老底!
韓駿咬著牙,聲音里全是怒意:「父親!這張璇,太狠了!她知道我們不敢動她,就敢直接動手挖我們的根!」
「她故意逼我們沉不住氣,我們一動,她就有借口給陛下遞信了!」韓泰站起身,繞著輿圖踱步,一步重似一步「難怪昭兒說她不好惹,難怪她敢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大搖大擺,她就是吃准了我們投鼠忌器!」
可越想越不對,張璇剛來韓家大營,怎麼就能精準摸到馬匪養馬的莊子?
那幾個莊子藏得極深,連韓家不少親兵都不知道具體位置,除了內部有人走漏,怎麼可能這麼准?
韓泰猛地停下腳步:「不對!那些莊子的位置,只有我和你還有幾個心腹管事知道,張璇剛到西北,怎麼找得到?」
韓駿愣了一下,隨即倒吸一口涼氣:「是表妹?不對……表妹她給我們遞了信,而且表妹也不知道那些莊子,那是我們韓家的隱秘,哪怕是表妹也不會透露。更何況表妹如今,又怎會幫著張璇?還是說……」
他頓了頓,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馬場管事裡頭,早就被張璇買通了?」
「若是這樣,倒也不奇怪。」韓泰冷冷道「張璇手裡有錢,有陛下的名義,多少錢買不通?」
「那些管事,看著忠心,實際上都是看著銀子說話,怕不是早就有人私下跟華夏換鹽換米了!」他攥著拳頭,只覺得后脊樑一陣陣發涼。
張璇這一手太狠了,先讓他們投鼠忌器,哪怕知道這件事也不能對她如何。轉頭就派人偷偷把馬匪的根子拔了,而韓家連報仇都不敢報,只能吃這個啞巴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