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婚後日常(67)
林莞生產方兩日,身子尚虛,正安心在榻上休養。經過這兩日,氣色已比生產之時好了些許,面上添了幾分淺淡血色,再不似那日昏沉之際白得駭人。
此刻她正倚著秋香色大迎枕靜養,烏髮鬆鬆挽著,幾縷散落在肩頭,襯得那張臉愈發小巧柔弱。聽得腳步聲走近,她緩緩抬眼,一見是傅瑾堯,眼底先染開一層淺軟笑意,雖輕,卻自心底亮至眉梢。
傅瑾堯行至榻邊,腳步放得極輕,唯恐驚擾了她,連聲音都壓得低沉柔和:「綰綰,身上可還有不適之處?」
林莞輕輕搖頭,目光先落向他身側,又往門外望了望,柔聲問道:「孩子呢?外頭洗三的事……可都妥當了?」
「奶娘在偏屋看著,片刻便抱過來。」傅瑾堯在榻邊坐下,伸手細心替她攏了攏被角,眼底滿是溫存,「一應事宜皆已周全。母親親自主持,古禮行得莊重妥帖,半分差錯也無。」
他頓了頓,望著她,一字一句鄭重又溫柔:「母親已為他賜了名,按景琛這一輩排行,中間取一『景』字,喚作傅景安。」
林莞微微一怔,唇瓣輕動,輕聲念了一遍:「傅景安……」
「景者,向陽明光,品行端方;安者,一世安穩,無災無難。」傅瑾堯望著她,將馮氏的心意一字不落地轉述,「母親不求他將來大富大貴、權傾一方,只願他一生平安順遂,心有明光,向善立身。」
林莞靜靜聽著,指尖輕輕撫過身側錦褥,似是觸到了孩兒溫軟的小臉。眼眶微熱,心底一片滾燙,這名字入耳沉甸甸,又暖融融的,如一塊溫玉,妥帖安放在心口。
「好名字。」她聲音輕軟,卻格外篤定,「真好。景安,平安……」
話音未落,奶娘已抱著襁褓輕步進來。傅瑾堯起身接過,小心翼翼將孩子擱在林莞枕畔,叫她側頭便能看清。小嬰兒睡得正沉,小嘴微張,呼吸輕細。林莞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攥緊的小拳頭,那纖細的小手指無意識動了動,似要抓住什麼。
傅瑾堯握住她另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攏在掌心。他手掌寬大溫熱,將她整隻手裹住,拇指在她手背上緩緩摩挲,眼底是化不開的柔情與滿足。
「往後有我們護著,」他低聲道,目光在她與孩兒之間來回,像守著世間最珍貴的兩樣珍寶,「他定會如名一般,景行向善,歲歲平安。」
榻邊燭火輕搖,將三人身影投在帳幔上,一室安寧溫柔。窗外已是六月中旬,天氣漸熱,懷寧院早早就備了冰盆與驅蚊香囊,紗帳低垂,隔絕了外頭暑氣與蚊蟲,只留一室溫軟。
洗三禮過後,日子便在靜謐照料中緩緩過去。此時距生產不過數日,林莞依舊卧床,不敢輕易起身勞累。安安還只是襁褓中小小的一團,眉眼漸漸舒展,皮膚粉嫩,一雙眼睛像極了林莞,澄澈透亮,一笑便眉眼彎彎,惹得滿院人心頭髮軟。
到了六月下旬的光景,晨起便帶著幾分燥熱。這幾日傅瑾堯推了不少外務,幾乎寸步不離守在院中。每日天剛蒙蒙亮,他便輕手輕腳起身,先去看一眼小榻上的安安,再俯身替林莞掖好被角,確認她睡得安穩,才往前廳略處置些緊要公務。
從前在朝堂之上冷硬果決的世子爺,自她歸來、又得了安安之後,一身稜角盡數被溫柔磨平,滿心滿眼,只剩妻兒。
這日清晨,林莞醒來時,身側已空,只餘一縷淡淡的墨香。她身子尚虛,只輕輕動了動,外間守著的夏荷便連忙捧著溫水與盥洗之物進來,輕聲道:「世子妃醒了?世子爺往前廳理事去了,特意吩咐,您身子未愈,務必多躺會兒休養,他處置完便立刻回來。」
林莞淺笑著點頭,目光下意識掃過一旁空著的小榻。安安如今由奶娘日夜照看,怕夜裡啼哭擾了她休養,並不放在跟前。她雖心中挂念,也知是為自己好,只得靜靜倚在枕上,心底一片柔軟。
不多時,傅瑾堯便快步回來,身上帶著幾分清晨涼意。見她已坐起,連忙上前輕扶:「怎就起來了?月子里最忌勞累,再躺會兒。」
「躺得久了,略坐一坐不妨事。」林莞輕輕靠在他懷中,抬眸看他,「公務可處置完了?」
「嗯,今日外務盡數推了,就在家中陪你。」傅瑾堯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吻,又溫聲道,「方才我去看過,安安睡得安穩,你放心。」
林莞聞言心下一松,柔聲道:「那就好。」
話音剛落,外間便傳來奶娘輕淺的腳步聲,不多時便抱著襁褓進來,輕聲回稟:「世子,世子妃,小公子醒了,特意抱來給主子瞧瞧。」
傅瑾堯見狀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從奶娘手中接過孩子,一手穩穩托住安安的脖頸,一手輕攬著他小小的身子,慢慢抱至榻邊給林莞看。動作沉穩,又格外輕柔。
林莞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輕聲問道:「你怎的這般熟練?」
傅瑾堯手上動作未停,聞言抬眸看向她,眼底浮起一層溫軟的懷念,唇角微彎:「小時候照顧你,換尿布、哄睡、喂葯……哪一樣不是我親手做的?」
他頓了頓,目光自安安身上移回她臉上,聲音放得更輕更柔:「那時候你比他大上兩個月余,卻也是軟軟糯糯一團,夜裡總哭鬧,偏生只肯跟著我睡,才能安穩。」
林莞聽在耳中,心頭驟然湧上一陣酸澀又滾燙的暖意。
她望著眼前這個滿眼都是幸福的男人,此刻眉眼間全是少年時的溫柔。
她彎了彎唇,聲音柔得像水:「你當年,是個極好的哥哥。」
傅瑾堯低頭繼續給安安裹襁褓,聲音低沉而溫柔:「如今只想做個好父親,好夫君。」
兩人相視一笑,目光里藏著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與深情。
正說著,安安在父親懷裡輕輕扭了扭小身子,一股溫熱的濕意便透過襁褓,徑直沾在了傅瑾堯的衣襟上。林莞瞧見他微僵的神情,忍不住又笑了出來:「看來,咱們安安這是特意給阿爹補了一份大禮。」
傅瑾堯低頭看了看衣襟上的水漬,又望向懷裡睜著一雙無辜大眼、懵懂不知的兒子,素來冷硬的唇角幾不可查地抽了抽。朝堂之上從容鎮定的世子爺,此刻竟有幾分哭笑不得。
「這小東西……」他無奈又寵溺地輕笑一聲,半點嫌棄也無,只抱著安安小心走向軟榻,「罷了,阿爹再給你換一回,咱們安安要乾乾淨淨的。」
奶娘見狀連忙上前,卻被他輕聲攔下:「我來就好。」說罷便細細解襁褓、拭凈身子、換上新尿片,再妥帖裹好,動作輕柔而利落。奶娘退至一旁,看著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子爺這般細緻周到,眼中滿是讚歎。
窗外晨光漸亮,安安在父親懷裡咿呀了一聲,又甜甜睡去。一室安寧,儘是人間至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