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夫妻並肩,攜手破陣
「三條街?這倒是有趣了——」
蕭夜衡慢條斯理地將目光從沈墨月臉上移開,眼尾那點興味未消的弧度還掛在唇邊,像是捨不得一口咽盡。
他偏過頭去,懶洋洋地掀起車簾一角,朝那條窄縫裡漏進來的一線天光眯了眯眼,聲音被晨風拉得有些散漫。
「到哪兒了?」
「回主子,離長生殿還有兩條街。前面整條正街都被堵死了,車馬根本過不去。」
蕭一的聲音隔著車簾傳來,沉穩恭敬,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震動,
「今日是長生殿全國百鋪同步開張,保命丸首次正式面世。加上前兩日《山河無雙錄》的號外傳遍全城——」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如何用最準確的言辭描述眼前的景象,聲音里那絲震動又濃了幾分:
「從五日前起,便有百姓裹著棉被在鋪子外打地鋪守候。眼下求葯的、看熱鬧的、各府來探虛實的,還有外地客商專程趕來的——
把長生殿門口從街頭堵到街尾,足足排了三條街。」
蕭一的聲音壓低了些,像是在平復某種親眼目睹后的餘震:
「巡城司的人已經到了,正在維持秩序。但人,還在越聚越多。」
話音未落,沈墨月已經抬手掀開側簾一角——
只一眼,她就被簾縫外的景象撞得瞳孔微縮。
整條街像一口被架在火上煮沸的鍋。
黑壓壓的人頭從街心一直鋪到兩側店鋪的廊檐下,密得連青石板縫都看不見了。
晨光從人頭的縫隙間漏下來,被分割成無數碎片,落在攢動的肩背和發頂上,像一大鍋沸騰的金色米粥。
前頭的人被後頭的人推著往前涌,有人踮著腳伸長脖子往前張望,鞋被踩掉了也渾然不覺;後面的人急得滿頭大汗,扯著嗓子朝前喊:
「前面的動一動——!」
巡城司兵丁的哨聲,在人潮里被吞得斷斷續續,像溺水的人在喊救命,偶爾有一兩聲尖銳地竄出來,旋即又被更洶湧的人聲淹沒。
沿街茶樓的二樓窗戶齊齊敞著,窗框邊擠滿了探頭的腦袋,有人乾脆搬了條凳趴在窗沿上,半個身子都懸在外面,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
一個穿綢衫的胖掌柜索性搬了張太師椅坐到自家鋪子門口,翹著腿嗑瓜子,瓜子殼吐了一地,一副看大戲的架勢。
旁邊的夥計湊過來想說什麼,被他一把推開:
「別擋著!今兒這場面,比正月十五的花燈會還熱鬧!」
更誇張的是街邊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樹杈上竟騎著兩個半大少年——
一個抱著樹榦穩住身形,另一個拿手在額前搭涼棚朝長生殿方向張望,褲腿被樹皮磨得起了毛邊也顧不上。
「看見沒看見沒?」
下面有人仰著頭喊,嗓子都劈了。
那少年頭也不回,聲音尖得變了調:
「門開了!長生殿的門開了!——哎不對,是有人在卸門板!」
「真的假的?」
「真開了!」
他猛地往下一低頭,滿臉通紅的,
「騙你我是孫子!」
人聲灌進車廂,嗡嗡的,像一萬隻蜜蜂同時在耳畔振翅,震得車壁都在輕微發顫。
那震顫順著坐墊一路傳上來,沈墨月能感到自己的心跳被這人聲的潮汐推著,一下一下,又沉又穩。
沈墨月放下帘子,轉頭看向蕭夜衡,唇角那點笑意還沒褪乾淨,眼底卻已經多了一層看好戲的光,以及一絲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近乎驕傲的滿足——
這場盛況,是她一手鋪開的棋局。
「王爺,」
她慢悠悠開口,眼角微微彎了一下,目光像一隻懶貓伸出爪子,輕輕搭在他臉上:
「您那長長的隊伍和買葯錢,怕是連長生殿的門都摸不著。」
她聲音壓低了半度,語氣里卻添了藏不住的調侃,慢悠悠往他心上戳:
「依妾身看,除非您打算讓蕭一從人頭上踩過去——那倒是能開出一條血路來。」
蕭夜衡靠在車壁上,手支著下頜,目光懶洋洋地從簾縫掃過外面人山人海的陣仗。
光線從簾縫間漏進來,在他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線,讓那雙狹長的眸子顯得格外幽深。
他看了一息,隨即偏過頭,目光精準地落回了她臉上,眼底那點懶散里,浮起一絲只有她能捕捉的、略帶挑釁的笑意。
「百鋪同開,」
蕭夜衡落在沈墨月臉上的目光更加意味深長,眼底那點笑意更深了。
「看來長生殿的東家,比本王還會做生意。」
他微微向前傾了傾身,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手肘支在膝蓋上,整個人像一隻收攏了翅膀的鷹,目光卻鎖死了她臉上每一絲最細微的變化。
「阿月,你說是不是?」
他沒有問「是不是你」,而是問「是不是」。這三個字,妙到巔毫。
他問得漫不經心,卻像一把尺,正正卡在她和長生殿之間那條若隱若現的線上,目光壓在她臉上,像是在等一個答案,又像是早就知道她會怎麼答。
車內的空氣,忽然變得稀薄——
他們之間橫著太多不能說破的秘密,而這些秘密捏成了懸在兩人鼻尖前的一根蛛絲——蛛絲透明,卻誰也掙不脫。
「看來確是如此。」
沈墨月面不改色,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隨即彎起嘴角:
「王爺是打算打道回府,還是——」
「既然路況擁擠,馬車難行,」
蕭夜衡截住她的話,眼底那點笑意在晨光里化開,變成了某種更深的、近乎挑釁的光,像是一個頂級棋手在邀請對手,進入自己預設的戰場:
「阿月可否介意,與本王步行前往?」
步行。
這兩個字落在車廂里,像一枚棋子被輕輕擱在棋盤正中。
沈墨月聽得明白——
這就意味著他們要走進那片人山人海,成為所有人目光的焦點。
意味著全京城都會在今天親眼看到——
閑王,站起來了。
而她,作為他身邊那個「病懨懨」的王妃,也將被無數雙眼睛同時審視。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要的,就是這個。
「不介意。」
沈墨月輕輕搖頭,笑意從唇角漫開,漫進眼底,把她那雙本就清亮的眼睛點得流光溢彩,
「王爺敢走,妾身就敢跟著。」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車簾外那片喧嚷的人海,聲音里添了一絲笑意:
「難得這般熱鬧,走著看看,倒也有趣。」
「好。」
話音剛落,蕭夜衡已伸手扣住她的手指,十指交握,拇指在她手背上極輕地摩挲了一下,聲音裡帶著只有她能辨認的那一絲愉悅:
「那就讓他們看看,本王的王妃,有多好看。」
隨即起身,抬手掀開車簾——
轟然人聲撲面而來,像一道滾燙的、有實質的牆,撞得人呼吸都為之一滯。
晨光從掀開的簾縫裡湧進來,落在他挺拔的肩線上,落在他握住她的那隻手上,將兩人的身影一同鍍進這片鋪天蓋地的喧嚷之中。
他率先踏出車廂,靴底落在車轅上時發出一聲輕響,那聲響本應淹沒在人潮里,卻像是有魔力一般,讓近處幾個正扭頭張望的百姓瞬間噤了聲。
他們的目光先是疑惑,再是震驚,最後化作一種目睹神跡般的不可置信。
「閑……閑王?」
一個老漢手裡的旱煙桿掉在地上,燒紅的煙絲濺上腳面都忘了疼。
「他……他自己走下來的?」
另一個聲音已經因為過度震驚而破了音。
蕭夜衡恍若未聞,站定后微微側身,將手伸向簾后——
那隻手停在半空,掌紋朝上,姿態從容得像在自家書房裡接一盞茶。
沈墨月扶著他的手步下馬車,裙擺掃過車轅,落地的瞬間,她微微抬了抬下頜。
他們並肩站在馬車旁,身影被晨光拉得極長。
四周的喧嘩像是被投入了深水炸彈,一個接一個的百姓認出了他們,驚愕和議論開始像漣漪一樣飛速擴散開去。
「走吧,王妃。」
蕭夜衡回頭看她,逆著光,輪廓被鍍上一層淡金色的邊,連睫毛都染了光,襯著他唇邊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整個人像從一軸古畫里走出來的仙人。
「陪本王,去買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