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軍令狀

五分鐘后，基地新搭建的會議室。

雖然天色已晚，但各部門研發人員早就習慣了工作到深夜，面對這樣突如其來的召令，所有人都自發來到會議室集合。

他們中有的抱著濃濃的釅茶提神，有的裹著軍大衣禦寒，有的因為血糖低，得靠含一顆水果糖提勁，但沒有一個人抱怨為什麼這麼晚，基地還要開臨時會議。

為了給大家醒神，劉司令還特意拆了一包香煙，分給其中的老煙槍們。

等大家全都坐定，錢教授呷了口濃茶，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同志們，今天我和司令看了蘇國的殘骸，有些情況，需要和大家通報一下，還有一些想法，要跟大家合計合計。」

說罷，他便將今天民兵高大發看到的墜落彈體，到在二百公裡外找到了殘骸，以及殘片的墜落情況等，一一敘述了一遍。

他一邊說，一邊拿起粉筆，在會議室的小黑板上畫了幾幅簡圖，各位專家一看便知道，那是導彈墜落殘骸的結構圖。

白旅長在一旁，拿出早就沖洗好的照片，分發給大家，眾人看著照片上焦黑的溝痕與扭曲的金屬，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一位年輕的研究員舉了舉手，有些顧慮：「司令，咱們拍這些照片，算不算違規啊？」

「算個鬼哦！」劉司令一拍桌子，嗓門洪亮，「他們搞砸了東西，掉到我家門口，我要是不留存點證據，以後怎麼跟他們結賬？」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老兵的油滑與霸氣：「再說，我們只答應了不研究、不拆卸，又沒說不許拍照。這以後是要寫進歷史的！哪天蘇國佬敢跟咱們打口水仗，老子就把照片甩到他們臉上！」

眾人紛紛點頭，「司令說得對，是這麼個理兒。」心底那股憋屈已久的氣順了不少。

待議論聲漸歇，錢教授接過話頭，目光掃過黑板上的簡圖：「同志們，剛才大家也看到了。蘇國這枚火箭是兩級固體運載火箭。從殼體上這道縱向裂紋可以判斷，首先是燃料出了問題，高溫燃氣從裂紋處噴射而出，直接燒穿了箭體結構。」

他用粉筆點了點圖上的關鍵部位：「至於裂紋的根源，我判斷是固體燃料葯柱在澆築固化過程中，熱應力分佈不均導致的。」

王總設計師眉頭一皺：「熱應力……那不就是澆築工藝不過關？」

「對，也不全對。」錢教授搖頭，「材料、工藝、設計，三方面都有短板。但最致命的，是葯柱的澆築工藝。蘇國人為了搶在鷹國之前發射，在這個環節上省了不該省的工序，急於求成，必然失敗。」

李工聽到這裡，手中的鋼筆微微一頓，他低頭看看自己在筆記上的畫圖，又對比了一下手邊的照片，神情若有所思。

錢教授繼續說：「我們現在的長劍二號，液體燃料方案已經比較成熟了，但固體燃料這一塊，一直沒有突破核心技術，原因就在於，我們的澆築工藝不夠成熟，生產的固體燃料穩定性能不夠。」

「在此之前，我們一直在摸索中碰壁。但現在嘛，」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蘇國替咱們先試了一次，把可能會踩到的坑先踩出來了。」

會場一片肅靜，所有人都聽懂了。錢老僅僅是看了一眼火箭殘骸，就精準揪出了核心問題，甚至還為他們後續的研髮指明了方向，避開了蘇國走過的彎路。

「錢老，您就直說吧，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有人急切地問。

「對，我們都聽您的！」

錢教授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環顧了一圈在座的眾人，目光落在李工身上。

「李工你是搞燃料的專家，你有什麼想法？」

李工見問到了自己，合上鋼筆帽，站了起來。

他清了清嗓子，沉穩答道：「錢老，我明白您的意思。咱們之前就論證過，『長劍二號』上馬，液體燃料和固體燃料如何選擇。」

「按理說，液體燃料性能穩定，中途可關機、可重啟，這是優點。但缺點也明顯，加註流程繁瑣，無法應對突發危機。而固體燃料雖然技術難度大，但可以長期儲存在彈體內，接到命令即可點火發射，是未來列裝部隊、實施快速打擊的關鍵。」

「因此我的建議是，兩條腿走路，一個都不能丟。尤其是固體燃料這一塊，必須突破瓶頸！」

「兩個研究都不能丟？」錢教授抬起頭，「李工，這就意味著，我們的工作強度也要成倍數增長了。」

李工笑了。

「錢老，咱們搞科研的，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只要國家需要，再重的擔子我們也扛得起。」

「好！老李，有種！」

坐在一旁的黃偉志激動地拍拍他的肩膀。

「誒，你還是別激動了，」李工連忙撥開他的手，「你晚上血壓量了嗎？葯吃了嗎？司令都說了晚上的會議你別跟著一起開，要你注意休息，你偏要犟著來。」

「幹嗎？你瞧不起人？」黃偉志不高興地一瞪眼，「我現在身體可好著呢，別以為就你自己能往前沖，我老黃也不是吃素的！」

「好好好，你們兩個都好著嘞。」劉司令趕緊打斷，「老黃你心裡要有數，不舒服了立馬就回去休息，不準給老子逞能。」

又轉向李工，「不成，你一個人幹不了兩攤子的活，必須有人幫你分擔。」

錢教授也點了點頭，「固體燃料必須單獨立項，這項工作技術密集、風險極高，必須要有專人負責，才能心無旁騖搞下去。」

「液體燃料的研發，可以交給徐三水負責，他在這一塊經驗豐富，能穩住局面。至於固體燃料嘛……」

「李工。」他望向臉上早已寫滿躍躍欲試表情的李工，「你確定，要挑這個重擔子？」

李工大喜，笑道：「錢老，您真的信得過我？我以前可只搞過液體，這兩項雖然都帶一個「燃」字，裡頭門道卻差著十萬八千里。」

錢教授也面露微笑，「那你的意思，是干，還是不幹呢？」

李工知道他早看透了自己的心思，索性也不再掩飾，乾脆地道，「干！當然干！」

「說到底，固體燃料的葯柱配方、粘合劑體系、澆築工藝，還是離不開化學和材料學的範疇。有了您在後面坐鎮，加上大夥的支持，我一定能把這個硬骨頭啃下來！」

「李工，你這可就算是立了軍令狀了。」有設計師在一旁調侃地說。

「立就立。」李工感覺胸中熱血澎湃，「原來沒有蘇國這塊『磨刀石』，我就想搞了。現在咱們既知道他們的死穴，又有了避坑指南，搞起來更有信心了。司令、錢老，二位下令吧！」

「要得！」劉司令一拍桌子，「李工，不愧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