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災星
祥瑞布莊在城東大街,鋪面不大,生意卻不差。
宋明珠進了門,掌柜的迎了上來,笑眯眯道:「小姐來了,可是要扯幾匹布?」
宋明珠心頭一動,她都沒來過這個布莊,掌柜的居然認識她,看來爹爹雖然不在京城,卻一直在關注著她們母女。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一振,對接下來的計劃更多了幾分把握。
「你就是周叔?」
宋明珠抿了抿嘴,淚珠就開始在眼眶裡打轉:「我爹說,讓我有事就來找你。」
周叔笑容一斂,將她領到後院。
「小姐這是被誰欺負了?告訴老奴,老奴一定替你出氣。」
宋明珠就將宋氏的話說了一遍,不過隱去了宋氏其實是被宣和帝親口下令禁足之事。
她太了解她爹的為人,別看他一直表現得有多在意她們,可若被他知道娘惹下這麼大的簍子,還被皇帝陛下斥責,肯定會與她們劃清界限,不會再管她們。
說到底,他們都是一樣的人。
她爹為了財富地位一直將她娘拿捏在手裡捨不得丟,她娘為了榮華富貴拋棄了她爹,卻又一直對他念念不忘,總惦記著吃回頭草。
而他們兄妹兩個,謝西洲為了得到侯府,寧願認賊作父,給人當孫子。
她則更想做那人上人,將謝明月踩在腳底下。
宋明珠垂下頭,捏著帕子揉了揉發紅的眼角,掩去嘴角的諷笑。
周叔聽完,臉色陰沉下來:「侯府欺人太甚,竟拿大姑奶的命來做要挾,這是欺我宋家無人!」
怒歸怒,他心裡卻清楚,宋家空有財富而無權勢,也怪不得人家隨意拿捏。
他沉吟片刻,又道:「大姑奶奶的事,老奴只是個下人,不好置喙,不過銀子的事,小姐放心,老奴會安排。三天之內,一定送到侯府。」
「那就好。」
宋明珠深吸一口氣,楚楚可憐地道,「周叔,我還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周叔看著她。
「小姐請說。」
宋明珠壓低聲音,將自己的計劃說了一遍。
周叔聽完,面露難色。
「小姐,這……這不太好吧?表小姐畢竟是侯府嫡女,萬一傳出去……」
「怕什麼?」
宋明珠冷笑一聲,「又不是咱們說的,是別人傳的。你找幾個嘴碎的婆子,在市井茶館里說一說,一傳十十傳百,誰知道是從哪兒傳出來的?」
她面上表情一收,眼淚又漱漱落下:「他們侯府欺人太甚,表妹也常欺負我,我就是想給她一個教訓而已,並不想做什麼,你幫幫我,好不好?」
少女梨花帶雨的模樣,最終還是讓周叔點了頭。
「行,老奴去辦。」
宋明珠滿意地離開了布莊。
不出兩日,京城的大街小巷便開始流傳一個消息。
說定遠侯府的大小姐謝明月,是個災星。
有人說,她出生那天,定遠侯夫人就差點血崩而死。
也有人說,定遠侯這回出事,就是被她克的,好在離得遠,才只斷了腿,僥倖留得一命。
還說自從她回京,定遠侯府就諸事不斷,最近謝大公子更是被她克得連連倒霉,手腳都斷了,好不可憐。
還有人說,她去了清澤縣,清澤縣就發了大水,又鬧了瘟疫,死了成千上萬的人。
這些流言像長了翅膀一樣,一夜之間傳遍了京城。
茶館里,說書先生正講到一半,被人打斷:「先生,你可聽說定遠侯府那位大小姐的事?」
說書先生捋了捋鬍鬚,笑道:「聽說了聽說了,說是災星嘛。可老夫倒覺得,這事蹊蹺。那謝大小姐不遠千里去救災,又出錢又出力的,怎麼就成了災星?要我說,活菩薩還差不多。」
「你懂什麼?」
一個尖嘴猴腮的中年漢子介面道,「我表舅的鄰居的三姨太就在侯府當差,親耳聽見的。那謝大小姐從小就不吉利,她娘都不待見她。你想啊,親娘都不待見,能是好人?」
「就是就是,」另一個婦人附和道,「聽說她去了清澤縣,清澤縣就又是水災又是瘟疫的,死了多少人啊。不是她克的,還能是誰克的?」
也有人搖頭不信,覺得這說法太荒唐。
可架不住傳的人多,漸漸地,原本不信的人也動搖了。
「說起來,好像還真是。她沒去清澤縣的時候,那邊幾十年沒發過水災,她一去,又是水災又是瘟疫的。」
「知道自己是災星,她還到處亂跑,說不定就是故意的。」
「這種人就應該下地獄!」
流言越傳越廣,越傳越離譜。
有人說謝明月出生時天降異象,烏雲蔽日。
有人說她命硬,克父克母克全家,誰沾上誰倒霉。
到了第三天,連宮裡都聽到了風聲。
養心殿內,宣和帝正在批閱奏章,福全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欲言又止。
宣和帝頭也不抬。
「什麼事?」
福全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陛下,宮外有些傳言,關於謝大小姐的。」
宣和帝手中的硃筆頓了頓。
「什麼傳言?」
福全硬著頭皮將那些流言說了一遍。
宣和帝聽完,臉色沉了下來。
他放下硃筆,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查。」他淡淡道,「看看是誰在背後興風作浪。」
福全叩首。
「是。」
可這流言來勢洶洶,一夜之間傳遍京城,源頭卻像泥鰍一樣滑不留手。
福全派出去的人打聽了一天,只查到最早是從幾個茶樓酒肆里傳出來的,至於誰先說的,沒人記得清。
背後之人藏得很深,一時半會兒根本揪不出來。
聽完稟報,宣和帝面色平靜,只是眼底閃過一絲怒意。
「繼續查。」他頓了頓,「那丫頭還有多久到京?」
福全算了算路程。
「回陛下,按照腳程,再過兩日,謝姑娘就該到了。」
宣和帝點了點頭,道:「等她到了,讓她進宮見朕。」
福全應了一聲。
定遠侯府,聽雪堂。
安樂郡主坐在窗前,聽著劉嬤嬤的稟報,面色鐵青。
「主子,現在外面傳得沸沸揚揚,都說大小姐是災星。還說清澤縣發生水災瘟疫,都是因為大小姐的緣故。」
劉嬤嬤面色凝重地來稟報。
「放屁!」
安樂郡主猛地一拍桌子,「明月在清澤縣救了那麼多人,他們眼瞎了不成?」
劉嬤嬤低聲道:「主子息怒。奴婢已經讓人去打聽了,這流言來得蹊蹺,一夜之間就傳遍了京城,背後肯定有人指使。」
安樂郡主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
「查到是誰了嗎?」
劉嬤嬤搖頭。
「還沒有。不過奴婢已經順著線索去查了,應該很快就有消息。」
安樂郡主站起身,走到窗前,攥緊念珠,指節泛白。
明月還沒回來,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要毀她的名聲。
這些人,真是欺人太甚。
「劉嬤嬤,派人去城門口守著。明月一回來,立刻讓她來見我。」
劉嬤嬤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與此同時,官道上的車隊正在緩緩前行。
暮色四合,晚風帶著潮濕的水汽從山間吹來。
遠處山影重重,路旁的野草在風中伏倒一片。
薛霖隱在一棵大樹上,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下方的車隊。
他已經跟了兩天,眼看就要到京畿地界了,始終沒有找到下手的機會。
車隊中有輛馬車極為特別,幾乎有其他馬車兩倍大小,裡面的人也沒下來過,進出的只有隨從。
他懷疑,幫助謝明月的,就是此人。
薛霖有些著急,決定找個機會試探一下。
而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