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沒有和離這回事
柳氏出去接人時,瞧見的便是自己女兒從馬車上跳下來,而後旁若無人地朝著謝元京撲了過去。
「是不是重了?」
「還能再重一點。」
謝元京回了她一句,抬手護住她。
柳氏張了張嘴沒說話,反倒是旁邊的丫鬟偷笑一聲,小聲道:「姑娘和姑爺真好,奴婢之前還以為姑爺不好相處,脾氣大。」
正說著,那頭的兩人聽見動靜看了過來。
鹿槐溪瞧見母親,身子有一瞬的僵硬,神色閃過一抹尷尬,而後便是羞怯。
但那些不過片刻。
很快,她放開謝元京,故作鎮定地咳了咳,然後笑眯眯地小跑向柳氏。
「母親怎麼出來了。」
她回頭看了眼慢一步的人,又轉頭看回去,「母親是不是想我了?」
柳氏壓下思緒,無奈道:「想你,這麼些日子也沒個信。」
「女兒這些時日可忙了。」
話落,謝元京過來,在柳氏跟前停下。
「岳母。」
他半低了些頭,聲音沉穩。
柳氏神色微頓,有些遲疑地應了一聲,再抬眸,欲言又止。
但旁邊便是女兒笑得高興的臉,她再想問什麼,此刻也都只能咽回去。
謝元京慣來敏銳,只一眼,他便察覺到了柳氏的不對。
正逢鹿大老爺抽了空回府,謝元京沒有多留,跟著人去了那頭的書房。
見他有禮又體貼的尋借口離開,柳氏心裡又生了些複雜。
「母親,您想什麼呢,都不聽女兒說話。」
柳氏回神,拉回心思,同人回院。
直到旁側沒了其他人,柳氏關上門,把鹿槐溪叫到跟前。
「母親?」
「你和謝元京怎麼回事?」
柳氏問道:「適才我都瞧見了,你從馬車上下來,一點沒避人。」
鹿槐溪被問住,一時低下頭,手裡拿著帕子攪了攪。
她今日叫著謝元京回鹿府的目的就是同家中攤開來說,讓謝元京變成鹿家大房真正的二女婿。
可母親這麼一問,鹿槐溪頓感羞怯,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
但她從害羞到坦蕩也只有一瞬。
心落地之後,她抬頭看向眼前的母親,彎起眸子,認真地道:「我喜歡他。」
在柳氏錯愕到還沒來得及擺出神色時,鹿槐溪想了想,又說了一遍。
「母親,我喜歡謝元京,他也喜歡我。」
少女的直率像是溫暖又耀人的光。
即便她臉頰已經染上了點點紅暈,手裡的帕子也被捏的皺了起來,她還是堅定又膽大的承認了自己的秘密。
柳氏雖然已經猜到,可這樣聽著自己女兒毫無顧忌地說出口,字字句句坦蕩又帶著甜蜜,她忽然就不知道如何接話。
準備好的說辭大多都是相勸。
她既是母親,又是鹿家大房的夫人。
她看到的利弊,總歸是比年紀輕的鹿槐溪要多得多。
可這一刻,她看著自己女兒的眼睛。
看著那漆黑瞳仁里映出的雀躍,和眸底生出的、渴望獲得贊同的希冀,她卻莫名的開始懷疑自己,應不應該勸。
「什麼時候的事?」
「很久了。」
鹿槐溪沒有等來她心中盼望的情緒。
但她也沒有沮喪,只是想了想,而後垂下眼,小聲道:「我先喜歡上的他。」
言外之意,謝元京沒有哄騙過她。
「我不想同他和離,母親。」
「你——」
柳氏忽覺頭有些疼。
這樣的話,在她耳中實在是有些草率。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知道,母親,我不想和離。」
「不會和離,我和槐溪,沒有和離這回事。」
書房裡,謝元京的聲音落下。
鹿大老爺眉頭微皺,似是有些沒聽明白。
他今日回府確實是有事要同謝元京商議,除此之外,他在猶豫,明年等槐溪和離后,要不要送她南下瞧一瞧。
屆時等她轉一圈回京,鹿家二姑娘和離一事便會被人遺忘
即便再有人提起,也會因為早過了那個時候而生不出波瀾。
鹿大老爺甚至還想著早些替自己女兒再挑一挑青年才俊,必要時候,還能讓謝元京也幫著看一眼。
畢竟這人知道的不少,看人也厲害。
但眼下,他竟然說不會和離。
「這是誰的意思?你的,還是槐溪的?」
「是我的意思。」
謝元京半低著頭,斂了些壓迫。
不像是平日商議時的模樣,瞧著謙遜有禮。
「我對槐溪是真心的,這場婚約一開始雖和旁人不同,但我從未想過敷衍了事,自娶槐溪過門后,我也從未把她當成外人,我不想和離,也不想再把婚事當成合作,還請岳父大人成全。」
「什麼叫成全,槐溪她願意?」
鹿大老爺皺眉,顯然是不同意。
若沒有最開始的事,這場婚約成了自然是好事。
可兩人一開始都知道是假的,甚至還是謝元京主動提出的合作,把親事放進的權勢里。
「我不想和你爭論你有幾分真心,我只知道你當初並沒有把這婚事當真,我女兒的心性我知道,她心軟,耳根子也軟,同你在一處待久了,對你有幾分親近,願意跟著你胡鬧也正常,但這場婚約——」
「她沒有胡鬧,是我先喜歡的她,她起初並沒有同意。」
謝元京眉心微不可察地擰了擰。
他不喜歡任何人說鹿槐溪,便是她的父親也不行。
「她大事上很冷靜,也很清醒,我等了她很久她才願意給我機會,她並沒有像岳父大人說的那樣耳根子軟,不想事。」
鹿大老爺一時無話。
眼前人的語氣像是他說了什麼不好的話,讓這人開始替槐溪不平。
可明明他才是那丫頭的父親,是最不可能說她的人。
「即便如此,你們的婚約也不是靠你這樣說兩句就能定。」
鹿大老爺道:「我知道你謝元京有本事,是不少人眼中的良婿,但我的女兒,我不需要她嫁給多厲害的人,我只要她過得安穩,過得高興。當初若不是進宮一事扯著,侯府,我不會讓她去。」
「我也只想讓她過得安穩,過得高興。」
謝元京語氣平穩,沒有半分退讓。
「她在我這,永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無論是在侯府還是在別處,我謝元京都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也會拼盡全力讓她過上最好的日子。」
「你幾句話,我便要信?」
「我也可以做給岳父大人看」
話落,謝元京忽的抬了些頭,「我手中握了多少東西,這段時日岳父心裡該是有了個大概,我願意讓出半數,來代表我的誠意,讓岳父大人安心。」
這話讓鹿大老爺又一次沉默。
他打量著眼前的人,眼神銳利。
「你這一句半數,我不可能不收,你捨得?」
「若是給旁人,自然是捨不得,可給的是岳父,都是一家人。」
「你——」
沒多久,外頭有人敲響了門。
鹿大老爺收回了話,叫了聲進來。
「差不多要用膳了,父親。」
門打開,鹿槐溪先是探頭進來瞧了瞧。
待瞧見屋裡氛圍有些奇怪,她才走進來,停到謝元京身邊。
「你們在說什麼啊?」
鹿大老爺瞧見這明顯胳膊肘已經拐出去的女兒,忍著沒有說話。
謝元京也不想鹿槐溪這時候知道她父親不太同意這件事。
他朝著她笑了笑,伸手替她把吹亂的碎發撥到耳後,而後在鹿大老爺看著要發火前,把人往身後拉了拉。
鹿大老爺又是一愣。
他在他自己女兒面前,竟然被當成了洪水猛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