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舍了勝局換一戰
馬功成,死。
屍體倒下,氣息全無。
台上台下,鴉雀無聲。
彷彿只是一瞬,又彷彿過了一甲子那麼久,監戰長老落在那具被群針捅成篩子的軀體旁,查看片刻,終於起身。
此人已死了個透,連金丹都被捅碎了。
「眾力盟隊賽中殺人,此戰判負,從即刻起禁賽一日。」
陣法護罩瞬間撤去,好半天,眾人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一雙雙眼鎖在站台另一端的玄衣青年身上。
離離又殺人了!
可是……她為什麼殺馬功成?!
若說恩怨,她與血鼎宗應無交惡——即使有,也該殺更有價值的胡參或侯沛澤才對,殺個平平無奇的小卒子算什麼?
為了殺這馬功成,讓眾力盟敗一場……此時此刻,血鼎宗的領隊長老與胡參第一時間感受到的甚至不是憤怒,而是匪夷所思。
二人下意識往台下看,果然看見眾力盟領隊那張臉難看得像死了全家。
而台上,始作俑者頂著四面八方的困惑,撓了撓臉:
「戰鬥中刀劍無眼,失了準頭,實在抱歉。」
失了……準頭?
管他有沒有人信,離離兀自抱拳致歉,轉身下台。
趙福來身後,中年女修同旁人一般,吃驚地目送她下台,不知所措。
胡參的目光掃過全場,縱然一頭霧水,卻未見異常。
她想到馬功成死前的樣子,似乎要說「是」什麼,然後離離便出手了。
是什麼?
離離,或是眾力盟隊,必然有異……
*
離離又一次台上殺人,外界傳得沸沸揚揚,眾力盟內部也不太平。
縱然眾力盟走運,被禁賽的那一日恰好沒有比賽。但離離行事乖張,容幽真君身為領隊,自然被盟中罵得狗血淋頭。
他叫來了罪魁禍首:「本君不曉得你在發什麼失心瘋,當時分明已有勝勢,你到底為何非要殺那馬什麼的!」
「有仇。」
有仇?!她當三洲大比是她一個人的過家家???
容幽真君氣笑了:「老子管你與誰有仇!你有仇你不能戰後再殺,非要耽誤眾力盟的成績?你以為你得了魁首便能隨心所欲、作威作福了?本君告訴你,走了眾力盟的路子,便要守規矩!管你從海里來還是從天上……」
他頓了頓,憋回後半句,最後只是咬牙切齒地道:「眾力盟的靈石不是白給的。這一次,你的獎金減半。再有下次,和你說話的便不是本君了!
「滾回去反省,現在就滾,閉上嘴滾!」
離離如他所願,優哉游哉地滾了。
*
馬功成自然不能白殺,她的罵也不能白挨。
鑒於之前達成的「台上殺人合情合理」的共識,系統沒電她,卻也好一頓嘮叨。
所謂羊毛出在羊身上,離離不僅受它的騷擾,還被眾力盟扣了靈石。這一筆,她轉頭便從罪魁禍首修某人身上找回來。
眼下她又鬧了個大的,盟內盟外無數雙眼睛盯著,二人不好見面,只能玉簡聯繫。
修紅蓮倒也爽快,忍痛承諾會賠她的損失連帶挨罵補償。
靈石到位,一切好說。
馬功成死得划算。離離心情頗佳,傳訊問她:【他怎麼發現的?】
【應當是嗅出了我血液的味道。】
【在那之前呢?】
好一會兒,那邊回:
【不知啊。】
真的不知么?
玉簡面前,青年眯了眯眼,沒有再問。
*
好死不死,血鼎宗后,眾力盟要對陣的是萬罰殿。
本屆眾力盟的練氣隊很是剛猛,不出所料獲勝。戰到第三場,金丹對金丹,萬罰殿幾乎只用了一息的時間便決定認輸。
他們三大殿的魔子已被屠得只剩個獨苗苗莫遠溪了——誰敢賭離離下不下殺手——要知道她喪心病狂到連血鼎宗的小嘍啰都不放過,遑論正兒八經的老仇家。
或許正是因離離凶名在外,之後數場出奇順利。
早就被打殘了的修羅道之流不必說,道一上宗練氣隊爆冷,偏偏築基隊也缺了主力,提前落敗。只有抱朴宗的人陣、符修棘手了些,很是廢了離離一番功夫不說,還傷了柳仕與趙福來。
一場接一場的戰鬥中,九月已過了大半。茂盛的秋意中,西風吹散了蟬鳴。
從積分戰至今,眾力盟共戰十八場,十六勝二負,累計積分三十二,進入前四。
最後一戰,他們要對戰的是——
本屆團體戰的奪冠熱門,紫微上宗。
九月十九。
是日煙霏雲斂,天高日晶。
台上一聲悶響,是眾力盟練氣隊的最後一名選手也被一槍掀翻,倒地不起。
監戰長老宣布紫微上宗勝。
台下容幽真君雙臂抱胸,倒也說不上失望。
如今練氣之戰都輸了,更弱勢的築基戰便更不用說了。
這也怪不了盟中這些小輩。畢竟,這一屆的紫微上宗,三境小隊無一人拉後腿,尤其金丹境還有衛氏雙生子坐鎮,至今未嘗一敗。
眾力盟輸給他們,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好在滿打滿算,本盟不過輸三場,只遜於紫微、歸元二上宗,仍可與抱朴宗並列第三,較上一屆的成績已進步了太多。
想來,離離那小王八羔子胡作非為,殺了血鼎宗的人,雖與人交惡,卻也並未在排名上造成什麼影響……他這樣安慰自己。
「……紫微上宗認輸。」
啊???容幽真君猛地抬頭!
莫說是他,就連台上已做好落敗準備,想竭力一戰為這次中洲之行結個好尾的眾力盟築基隊也茫然無比。
可對面,五名紫衣築基已毫不猶豫地轉身下台了。
腳步聲再響起,是五名金丹緩步上台站定。
容幽真君反應過來,瞠目結舌:為了給他們的金丹隊上場機會,乾脆讓築基隊認輸?
分明已是必勝的局面,何必橫生枝節?
他難以理解,扭頭望對方領隊,卻見紫衣元嬰只是微笑點頭示意,面上一片安然。
容幽真君在心中合計:他們眾力盟贏了也是依舊是個第三,可紫微上宗若輸了,便要從絕對的第一變成和歸元上宗並列了。
為了幾個小娃娃的一時意氣,兒戲至此,簡直荒唐——換了他,決計不會同意!
台上,為首的二人長著一模一樣的臉,眼中燃燒著一模一樣的桀驁與戰意:
「離離,你敢戰否?」
台下,玄音青年仰頭,日光灑入她雙眸,明亮如此刻天空:
「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