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沈芙(13)
與秦秋芸分開后,沈芙哪裡也沒去,而是直接回了府。
經過這兩日的安排,她住的明瑟堂已經恢復了人氣。管事嬤嬤,院子里伺候的小丫鬟們,都開始正常當值。好像這六年只是個虛晃的幻覺,日子還在繼續,沒什麼不同。
今日沈芙進了明瑟堂,趙嬤嬤就迎上來問道:「小姐,廚房預備了午飯,您還要再進點嗎?」
趙嬤嬤是沈芙的奶嬤嬤,對沈芙一向照顧得精細。猜測她入宮不一定能吃飽,所以特意吩咐廚房預備了午飯。
沈芙讚賞地看向趙嬤嬤,「我還真沒吃什麼,有些餓了。」
又對趙嬤嬤道:「這幾年都是嬤嬤帶人守著明瑟堂,辛苦了。」
趙嬤嬤連忙說道:「這算什麼辛苦,只是小姐不在家,這日子有些沒趣罷了。現在好了,小姐終於回來了,老爺和夫人也要回府了。」
意識到自己情緒激動,趙嬤嬤連忙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後轉身吩咐身邊的小丫鬟擺飯。
不多時,六個菜一個湯就擺在了明瑟堂的偏廳。
沈芙洗了手后,在桌邊坐下,瞧了眼桌上的菜。
一條清蒸金平魚,一盤炙羊肉,還有四個小菜,另有一大鍋菌子雞湯。
府里的廚子手藝自然沒得說,沈芙只看色澤,就已經口齒生津。
姜沫上前盛了一碗湯,遞到沈芙手邊。
沈芙喝了兩口,眼睛一亮,「這湯熬的真鮮,跟那年咱們在雲南野外,周小二熬的那鍋有一比了。」
姜沫連忙提醒,「小姐,咱們已經回京了。您再周小二周小二的,怕是不妥。有損咱們二皇子威名。」
沈芙夾了一筷子魚,說道,「我私下說,又不出去說。」一口魚送進嘴裡,咽下去之後又道,「這魚也沒有周小二在外面烤的好吃。」
姜沫想起不苟言笑氣度非凡的二皇子,這幾年儼然成了眾人的御用大廚,便覺得好笑。
而且二皇子不光做飯,還身兼數職,是小姐的馬夫,保鏢,寫字先生……
姜沫想,趙嬤嬤當年照顧小姐的時候,怕是也沒有二皇子辛苦。
「小姐,您是不是想二皇子了?」姜沫眨巴兩下眼睛,開口問道。
沈芙用力嚼了一口羊排,「我才沒想他,終於沒有人管我了。」
之後的幾日,沈芙沒怎麼出府。父母要回府,府里不少事還要她安排。
衣裳要做,院子要收拾,該採買的東西,也得她做主,差人去採買。
父母的院子已經六年沒住人了,雖說平日有丫鬟打掃,但有些家什物品,長時間不用就要換新的。
說來也怪,好像屋子和家什都需要人氣滋養,才能保持生機一樣。
連著忙了幾日,幾個庫房的舊物已經處置完了,該添置的東西也都添置了。
父母從前住的院子也煥然一新,人回來便能直接住進去。
就連弟弟沈璋的院子也被她從裡到外歸置了一遍,尤其是書房。文房四寶,各種書籍都已經堆滿了。用沈芙的話說,沈璋回來,便有讀書練字的條件,不給他一點借口。
沈芙瞧著裡外煥然一新的家,格外有成就感。
轉眼到了四月初六那日,沈芙正伏在桌案上畫衣裳樣子。這幾日她已經畫了好幾個樣子,交給針線上的人,讓他們照著給父母和弟弟做衣裳。
今日畫的是父親平日在府里穿的常服,石青色團花暗紋樣式。
忽然有傳話的小丫鬟在門口稟告,「啟稟小姐,太子殿下身邊的吳公公求見。」
沈芙面上露起一絲不耐,筆上的動作卻沒停。直到袖口的紋路畫完,才放下筆。
「他說什麼事了嗎?」
小丫鬟回道,「倒是沒說什麼事,只說太子殿下有要事吩咐他來見小姐。」
沈芙起身道,「請去外院偏廳說話吧。」
之後她把畫好的圖樣遞給門口的另一個小丫鬟,「把這個送去針線房。」又回房換了一身見客的衣裳。
外院廳堂內,沈芙進門的時候,吳德才正在廳堂內站著。
見她進來,滿面笑意地迎了上來,「給沈小姐請安。」
沈芙從小跟哥哥們一起上課,受沈知修影響,在外一向謙遜有禮。
那些年她時常進宮,對宮裡的太監和嬤嬤從來都是客氣周到。
像吳德才這種在太子跟前也有臉面的大太監,若是從前,沈芙定會在他行禮的時候躲開,再說幾句客氣話。
但現在沈芙看見他,就想起太子道貌岸然的嘴臉,便也沒客氣,受了吳德才全禮。
然後淡淡地說道,「吳公公大駕,有什麼事便說吧。」
吳德才連忙躬身道:「太子殿下差奴才來傳話,四月初八那日,請沈小姐一起前往太廟,行告廟之禮。」
沈芙聞言一怔,「告廟之禮不是已經取消了嗎?」
這告廟之禮是本朝舊禮,還是太祖皇帝建國之初的規矩。太子大婚前,要攜太子妃前往太廟。太子會獻上自己的龍紋佩,放置於供桌左側,意為儲君承統,稟告先祖。太子妃則將自己的鳳釵放置於供桌右側,意為將入中宮,懇求諸位先皇后庇佑。
最後二人分別上香,若信物無損,則天意准許婚事成。若出現異象,婚事便作罷,太子另選他人為妃。
這是太祖皇帝定的規矩,到了太宗皇帝為太子的時候,太子妃的信物卻驟然碎裂。之後便按照規矩,廢了太子的親事,重新議親。但太宗皇帝與之前那位太子妃兩情相悅,感情甚篤。所以到太宗皇帝登基之後,便做主廢了這條規矩。
吳德才聞言解釋道,「這條規矩確實被太宗皇帝廢除了,但太子殿下昨晚做了夢,說是祖宗令他四月初八,攜太子妃去完成告廟之禮。」
沈芙心想,也是難為太子了。太宗皇帝到現在已經是六位帝王,這舊例竟然也被太子翻了出來。
吳德才見沈芙沒說話,繼續說道,「此事已經上報禮部,既然是先祖託夢,便大意不得。殿下說,此事與國運息息相關。初八早上,宮裡會有轎攆來接沈小姐,還請您預備好。」
沈芙一聽這話,更是生氣,脫口問道,「若是我不去,還影響國運了?」
吳德才沒回答這個問題,含糊地說道。
「太子殿下這幾年代天子執政,也很艱難,還請沈小姐理解。」
沈芙知道,太子站在國運的制高點,她就必須得去。
想了想問道,「姜映雪去嗎?」
吳德才笑了笑,「沈小姐說笑了,除了您和太子殿下,就是禮部的幾位官員了。姜家三小姐哪有資格去太廟啊?」
沈芙點頭道,「好,我會做好準備的。」
吳德才離開前又提醒道,「您和太子定親的時候,皇後娘娘賞賜了一支鳳釵,您記著戴上。」
沈芙頷首,表示知道了。
吳德才離開后,沈芙離開廳堂,往內院走去。
姜沫在邊上不解地問道,「小姐,您說太子這是何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