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如果有如果(3)
上官歡喜是上官氏一族幾百年來最有天賦的劍客,她六歲便開始出去闖蕩,年少之時,已經是名滿天下的第一劍客。
名聲太盛,前來挑戰的人也就越多。
而通常這些挑戰者在她的手底下都撐不過三招,不過偶爾的時候,也會有例外。
一名劍客立在大門口的台階之下,一身勁裝黑衣,衣擺被風掀得獵獵作響。
他手中一柄黑劍沉實厚重,劍鞘泛著幽冷的暗光。
這劍客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鋒利桀驁,少年意氣盡數寫在臉上,眼底是毫不掩飾的爭勝之心,渾身都透著一股初生牛犢般的銳氣。
「上官歡喜,今天我又來挑戰你了!」
街上看熱鬧的人湊在一起。
「這聞人不笑又來挑戰上官小姐了。」
「可不是嗎?之前回回被上官小姐打出洲主府,卻回回都要來挑戰。」
「這人真是一根筋,如果我是他,我早就躲在房間里沒臉見人了。」
聞人不笑並不在乎那些人的議論,他抱著劍,固執的看著關起來的大門,彷彿若是上官歡喜不出來和他打一架,他就能夠在這裡站到天荒地老。
不知過了多久,「吱呀」一聲,大門開了。
但走出來的並不是上官歡喜,而是一個眉清目秀的侍女。
侍女道:「聞人公子,還請回去吧。」
聞人不笑皺眉,「我要見上官歡喜,你是什麼人?」
「我是小姐的侍女,叫洛巧巧。」她低著頭,態度恭敬,「小姐這幾天在閉關,不能見客。」
聞人不笑是個犟脾氣,「那她什麼時候能出關?」
洛巧巧回答:「多則一個月,少則半個月。」
「那我就在對面客棧開個房間等她,她什麼時候出關了,你什麼時候來告訴我一聲。」
「聞人公子……」
不待洛巧巧說什麼,聞人不笑已經瀟洒離去。
他找上官歡喜打了七次架,也輸了七次,卻從不泄氣,每過一個月就要來一趟,就憑他這個認死理的勁,他絕對會真的一直守在客棧里等上官歡喜出關。
洛巧巧只能退回門內。
門后,倚靠著一位身形清瘦的少年。
洛巧巧不安的說道:「易公子,我這樣騙聞人公子,真的沒事嗎?」
易莫離一身素色長衫,眉眼生得清俊雅緻,長睫垂落,面色帶著幾分淡淡的蒼白。
聽見她的問話,他緩緩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那笑意浮在眼底,卻並未落到深處。
「你這是幫歡喜攔住了一個總是擾人清靜的狗皮膏藥,能有什麼事?」
洛巧巧低著頭不敢應聲。
易莫離並不是洲主府的人,但是他自小就能跟在上官歡喜身邊,在洲主府里出去自由。
大家都說他一身書卷氣,比起劍客,更像是個讀書人。
可洛巧巧也不知怎麼回事,她每次看到這個年歲比小姐還要小兩歲的少年,都會覺得心裡瘮得慌。
易莫離道:「你若是不放心,那等你有空閑的時候,就去客棧里看看聞人不笑好了。」
洛巧巧微微抬眸,恰好撞見了易莫離戲謔的視線。
她在陡然間有了一種藏在心底里最隱秘的東西被人察覺了的錯覺,心下莫名生出恐慌,不敢再與這少年對視。
上官歡喜最近確實是不怎麼見人,但她並不是在閉關,而是在研究一份劍譜。
這劍譜是她父親交給她的,來自於上官一族的寶庫,只不過近一百年來,還沒有人能夠參透劍譜里的招式。
正是夜幕降臨之時,她坐在燭光明亮的書案前。
泛黃古舊的劍譜攤開在面前,紙頁邊角早已磨損,上面的劍式圖譜筆法古奧,字句晦澀難懂。
上官歡喜卸下平日佩劍,長發鬆松挽起,幾縷碎發垂落在頰邊。
她手肘撐在案上,指尖順著圖譜上的紋路慢慢劃過,眉頭微微蹙起。
這時,有人在一旁紅袖添香。
少年安安靜靜坐在書案一旁,清瘦的身形浸在搖曳燭火里。
他執起銀質的燭剪,微微俯身,小心修剪燭芯。
噼啪一聲,原本搖晃的燈火驟然變得明亮,暖光落在他蒼白清俊的側臉上,長睫投下淺淺的陰影。
他並不多言語,只是默默做著手邊的事,目光落在那本晦澀古奧的劍譜上,又悄悄移回上官歡喜的眉眼。
上官歡喜眼睛也沒抬,語氣淡淡,「聞人不笑在外面叫喚了那麼久,你又使了什麼壞主意,讓他安分的離開了?」
易莫離靠著書案,一手托著下頜,身姿只有讀書人的柔弱,沒有半分習武之人的凌厲銳氣。
「姐姐誤會我了,他劍法那麼厲害,我又能對他使什麼壞?不過是那個叫洛巧巧的侍女出去見了他一面,隨意與他說了幾句話,他就放棄了要來找姐姐比試。」
「聞人不笑這人也真有意思,看起來一心要找姐姐比試,可是又能被洛巧巧三言兩語就說服而放棄。」
「也不知道他來這洲主府,目的到底是為了來見誰?」
上官歡喜抬起眼眸,不言不語。
易莫離神色純真無辜,可一隻手卻忍不住悄悄地攥緊了衣角。
他在賭。
片刻之後,上官歡喜收回了視線,「以後莫要再耍這種小聰明了,像是勾欄做派,上不得檯面。」
易莫離攥緊的手慢慢放鬆,神色里也有了雀躍。
她說的是以後不要再做,並沒有怪他這次做錯,而苛責於他。
是他賭贏了。
上官歡喜翻了一頁劍譜,「聞人不笑是個好對手,與他比試,對我劍法精進也有好處,你沒必要把他看成是你的仇敵。」
過了好一會兒,易莫離道:「嗯,我知道了。」
上官歡喜今夜依舊是研究這本劍譜到了深夜。
夜深了,窗外送來一陣帶著寒意的微風。
她微微側首。
體型纖瘦的少年已經趴在書案上睡著了,他半邊臉頰枕在臂彎之間,素色的衣袖滑落一截,露出清瘦蒼白的手腕。
往日里在純真表象下藏著幽深算計的眼眸緊緊闔著,褪去了全部心機鋒芒,只剩下孩童一般安然無害的模樣。
他每日從不多吃食物,就算是寒冷時節,也依舊穿的單薄。
把自己故意整得一副弱柳扶風,柔弱書生的模樣,也不知道是想招誰來心疼?
上官歡喜隨手扯過椅邊的薄毯,漫不經心地往他身上一蓋。
她再垂下眼眸,又將心神投回那本晦澀古奧的劍譜,指尖落在泛黃紙頁之上,凝神思索招式破綻。
燭火輕輕跳動,屋內只剩書頁翻動的微響。
熟睡的人唇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淺淺浮在睡顏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