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或者說,你想要見到我嗎?」
過了幾日,溫昀驚喜地發覺自己的手能碰到東西了。
當時謝逐燒了一壺水,溫昀看見水開了,習慣性伸手去拿。
她的指尖觸到壺柄,卻沒有像從前一般穿過,而是實實在在的觸感。
溫昀怔然握著水壺的把手,謝逐的手覆上來,碰到她的手指。
下一瞬,他猛地縮回手。
溫昀也嚇了一跳,手一松,又從地上飄起來。
謝逐看向她身後,牆上有她的影子。
……雖然她是飄著的。
謝逐的神情疑惑:「你究竟是什麼?」
溫昀:「……鬼,吧?」
兩人沉默著對視良久,而後溫昀說:「我有點餓了。」
謝逐在自我懷疑和不得不接受之間反覆掙扎,最後選擇多做了兩個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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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相處的時間越長,溫昀的身體也越發凝實。
她能吃飯,能行走,能曬太陽和吹風。
但是身體還有點半透明,偶爾會從地上飄起來。
這日謝逐去了河邊洗衣服,天上突然飄起雨。
溫昀見他還沒回來,擔心雨下大了,便拿了傘去尋他。
找到他時,發現他咳了血,鮮紅被河水稀釋,很快就看不清楚。
溫昀飄到他身邊,傘遮在他頭頂,另一隻手輕輕落在他背上。
她的手掌溫熱,透過單薄的衣料傳來真實的暖意。
「鬼竟然是暖的?」謝逐不解。
溫昀嘆了口氣:「是你太冷了。」
從那天起,溫昀一點點糾正他的生活習慣。
「你要多吃一點肉和菜,不可以挑食。」
「出太陽了,把被子曬一曬吧。」
「我教你燉排骨湯……」
謝逐很少回應她,但桌上的午膳真的多出肉和菜,被子也被晾在了竹竿上。
下一次,暗衛來時,送來許多女子的衣物。
溫昀的身體仍有些不像常人,聽見有人來的動靜,就連忙躲了起來。
故而她也不知道,暗衛一直偷偷摸摸想要看看院子里那位神秘女子。
甚至他們同僚間也多了閑話,陛下忽然離宮,就是想與那位從未現身的神秘女子長相廝守……
暗衛走後,謝逐進到她房中,將一堆嶄新的衣裙丟在榻上。
「換上。」
溫昀驚喜道:「都是給我的嗎?」
謝逐重複了一遍:「換上。」
溫昀歪了歪頭:「現在就要啊。」
謝逐出了門,順便將門給她帶上。
溫昀這才細細打量榻上的衣裙,件件都很漂亮,難以取捨,她隨意拿了一套鵝黃色的換上。
她拉開門:「我換好啦。」
謝逐盯著她,神情迷惘又困惑:「你真能穿凡間的衣裳。」
溫昀:「……現在才問這個,如果我不能穿,你豈不是白送了。」
「燒給你。」謝逐淡淡道。
溫昀:「……謝謝您,不必了。」
大概是謝逐的情緒過於穩定,溫昀全然沒意識到,正常人看到鬼應該作何反應。
她湊近了些,仔細看他的臉:「你的臉色好像好些了。」
謝逐一愣,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好幾天沒有咳血了。
那天晚上,謝逐做了個夢。
夢見了自己被溫昀撿到的那一年,夢裡,他們的關係好像比現實要更親密。
時間過去太久,謝逐也不清楚,是他記錯了嗎?
醒時天還未亮,他坐起身,看見溫昀坐在他床邊,托腮望著他發獃。
謝逐:「你怎麼不睡?」
溫昀柔聲道:「我不需要睡覺呀。倒是你,該多睡會兒。」
暗淡天色下,她的身形模糊,唯有笑容清晰。
謝逐心中忽然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他伸手握住了溫昀的手腕。
天邊泛起魚肚白,晨光照進小院,屋子也一點一點亮起來。
她的手腕溫熱,身形又凝實了些許。
自從她出現后,他的身體好像也變得好了一些。
謝逐心中有隱約的猜測,溫昀卻清楚,當初系統為她謀取的福利,在這個時間線竟然還有效。
溫昀問:「謝逐,你想活么?」
他動作一頓,緩緩放開她的手腕。
謝逐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也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這裡比皇宮好,身邊的人……不對,身邊的鬼也挺好。
如果死在這裡,倒是比他無聊時預想過的數種死法,要安寧舒服得多。
謝逐低下頭認真思考著。
天亮了,溫昀飄出去做早膳。
做完早膳,溫昀在院子里喚他:「謝逐?」
屋內卻無人應聲,溫昀推門入內,見謝逐坐在榻邊,一手撐著床沿,一手掩住唇。
指間有陰冷不祥的暗紅滲出。
溫昀飄過去,雙臂柔柔環住他:「謝逐?」
謝逐抬眼,目光有些渙散,他唇邊還掛著血,襯著蒼白面容,觸目驚心:「死了,能遇見你么?」
溫昀愣了一瞬。
他的眼神很靜,帶著一絲微末的希冀,如同風中殘燭,輕易便能熄滅。
縱是虛幻,也想奔赴。
溫昀垂下眼:「不能。」
她語氣哀傷:「你死了便什麼都沒有了,你見不到我,我也見不到你。」
過了一會兒,他低低開口:「那你近些。」
溫昀未解。
謝逐又道:「你離我愈近,不是會愈凝實么。」
溫昀沒想到他如此敏銳,她低下頭,輕輕吻他的眼睛。
輕柔如雪的吻落下,讓他感到溫暖。
溫昀本是飄著的,因著這個吻,身體變得更凝實,不知不覺落到了他的身上,被他抱住了。
「謝逐,你想要活嗎?」
「或者說,你想要見到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