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有話直說

歸根到底，對威利爾有意見的人其實不在少數。

只不過這些意見從不擺在明面上說出來罷了。

況且這麼多年以來，他們也一直是既得利益者，只要明面上大家都有肉吃，便不會對當前的格局有更多異議。

現在威利爾吃了敗仗，既得利益無法保障之後，許多人的心思便開始活絡了起來。

尤其是在最近，威利爾明目張胆地收縮自己的勢力圈子、向外放權。

這個行為在他們看來，分明是威利爾自知理虧、主動示弱的體現。

倒不是說他們打算直接把威利爾從領隊的位置上薅下來，或是奪了他的權、另推新人上位。

而是說，威利爾這番舉措，讓他們看到了討價還價的餘地和空間。

歸根到底，政治上的利益問題就跟談生意一樣。

你一開始給出的價碼，絕對不會是你最終的預期價格。

裡面永遠留有殘餘的空間，是可以往後繼續探討的。

在這樣的博弈中，他們能用什麼樣的方式為自己攫取更多的利益？能從威利爾的口中摳出北境更多的份額？

這是許多人眼下最關心的事務。

在威利爾勢弱的時候，他能許下的承諾、能給予的利益，必定會比以往豐厚得多。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留住人心，才能讓這麼多人繼續站在他身後。

與此同時，經過漫長的研製之後，北境獅牙藥劑終於能像先前的北境鎮痛藥劑一樣，正式投入生產線。

雖說依舊沒有達到百分之百的效果，但也已具備了原版的七八成乃至九成功效。

這其中，格溫這小姑娘日復一日地不斷實驗、反覆試錯，可謂是居功至偉。

萊恩在來北境之前，甚至是在踏入這座軍營之前，從未想過自己會在這裡收下這樣一個徒弟。

他也沒有料到在法陣研究方面頗具天賦、在魔法研究上頗有靈性的格溫，在魔葯一道上竟同樣有著這般驚人的悟性。

萊恩甚至暗自決定，等此間事了，不妨再教她一些鍊金術的知識，這小傢伙恐怕會像海綿吸水一樣，把這些東西全都吞進去。

與格溫一同將北境獅牙藥劑的製作流程和配套法陣再次部署妥當之後，兩條藥劑生產線幾乎同時啟動了運轉，開始源源不斷地產出成品。

與此同時，不論是北境獅牙藥劑還是鎮痛藥劑，它們的原材料供應也得到了充實，增強了原本軍營內的後勤保障能力，可謂一舉多得。

這兩款藥劑的問世，也多少安撫了因先前敗仗而有些焦躁的軍心。

萊恩站在藥劑工坊旁，看著一箱箱封裝好的藥劑被搬運上車。

這些藥劑很快就會被送往軍營總部，然後按照威利爾之前制定的規制，分發到各個小隊手中。

目前北境尚存近一萬名士兵。有了這些藥劑，士兵們的傷亡率和戰死率都將有所下降，戰鬥力也會得到切實的提升，這讓所有人在即將到來的抗擊獸人之戰中，多了一份底氣。

萊恩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看著格溫小小的身影在人堆里穿梭來回，嘴角不由得浮起些許笑意。

也不知什麼時候，法爾科老爺子走到了萊恩身旁。

老人望著眼前同樣忙碌的場景，看著雖然忙得腳不沾地、臉上卻不自覺掛著笑意的孫女，飽經風霜的老臉上露出了些許欣慰的神色。

「好啊。」法爾科感慨道，「有了這批藥劑，咱們前線的傷員存活率至少能提高三成。這可都是實實在在的戰力，總算是能把之前威利爾捅出的窟窿填上一些了。」

萊恩點了點頭：「老爺子說得對。實力增強了，我們才有更多的底氣去應對接下來的局面。如今這般態勢，簡直是山雨欲來啊。」

「說到底，還是缺少一份底氣。若是憑我們原本的兵力去應對已經減員的獸人，本不該如此驚慌才對。可現在整個軍營都宛如驚弓之鳥一般，希望這些藥劑能讓他們略微安心一些。」

聞言，法爾科側過頭看了萊恩一眼：「你小子，話裡有話啊？」

萊恩笑了笑，沒否認，但也沒承認：「老爺子，您在北境待了這麼多年，抗擊獸人也經歷了不少次。您應該也知道我們目前是個什麼樣的情況，今年的獸人格外異常，它們的行為也格外詭異。說不定這北境維持了十幾年的和平與安穩在今年就要不復存在了。」

「不會的。」法爾科搖了搖頭，露出了自己即便年邁卻依然雄壯有力的臂膀，「有我在，有我手下的士兵在。就算是我這把老骨頭要死，也要死在戰場上，絕不讓那些綠皮雜種踏進北境一步。」

作為早年跟隨皇帝一同征戰沙場的老將，法爾科心中自有血性，這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萊恩點了點頭，隨即輕聲道：「是啊，您是這麼想的。可是現在這軍營中，難不成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嗎？」

法爾科第二次側過身子，認真地看了面前微笑著的銀髮青年一眼，隨後他雙手抱胸，說道：「萊恩，你我之間……似乎也不必說話這樣遮遮掩掩吧。」

聞言，萊恩輕輕一笑。

老爺子的孫女都被自己收作徒弟了，老爺子本人又是個爽快人，自己這般繞彎子的說話方式似乎讓他有些不快了。

於是，萊恩索性直言道：「那我便直說了。老爺子，您在北境也待了這麼些年了，您覺得，這麼多年以來，北境的發展如何？治理如何？每年抵禦外敵的表現又如何？」

法爾科眉頭一挑：「你問了這麼多，還不如直接問我一句威利爾這人如何，那才是你小子真正想問的東西吧。」

「果然還是瞞不過您。」

法爾科眯了眯眼，他似乎已經預感到面前的年輕人今天要說什麼，最近的軍營態勢他也有所察覺，而萊恩先前與威利爾及其手下明顯不對付的情況，他也看在眼裡。

沉默了片刻，老爺子緩緩開口道：

「說實話，威利爾這個人……手腕是有的，魄力也不缺。北境能在獸人年年侵擾的情況下穩到現在，他功不可沒。但也正因為如此，他大權獨攬，連陛下對他都頗為忌憚。」

前一句算是頗為中肯也頗為主流的評價。

威利爾在世人眼中的形象莫過於此，誰都知道他是北境的土皇帝，他確有個人能力，在威利爾的治理之下北境也確實在穩步發展，對獸人的應對似乎一年比一年好。

所以這番話，算是對一位重要貴族的公允評價。

但后一句話說出來之後，萊恩的眸子不由得閃了閃。

北境的土皇帝固然聽起來威風，可問題在於，他頭上還有一個真正的皇帝。

老皇帝對威利爾的所作所為大概率是知情的，對威利爾在北境的地位、權力的延伸、對軍隊的控制，也都是心中有數的。

作為一個皇帝，手下的一個侯爵牢牢霸佔著相當大的一片領地，整合著手底下的各路貴族，手上握著不容小覷的兵權，任誰都會對他多加提防。

但即便如此，明面上，他們還是一派君臣和睦的樣子。

之前霜晶案之事，加西亞和格林兩家被爆出有通敵嫌疑之後，威利爾第一時間就親自將這倆全家押送至王都，並即刻呈上罪臣辭呈，讓皇帝對他無從下手、也無從拿捏。

可即便如此，皇帝也一直在想方設法削弱威利爾的勢力，就比如這一次，派了艾莉諾前來。

照理來說，王都派人支援北境，派誰都可以，但偏偏選擇了劍聖公爵的千金，讓她親自率領一隊精兵前來。

目的其實就是為了在威利爾面前、在北境軍面前，通過這支兵力的配置，獲取一定的兵權，以此抑制威利爾一言堂的局面。

之前艾莉諾從精靈遺迹歸來之後，明面上似乎並未獲得任何封賞，皇帝似乎是私下與劍聖公爵達成了某種共識，說不定正是以此為名頭，劍聖公爵在與皇帝商討之後，決定派艾莉諾前往北境，將此作為她此次功勞的封賞。

一方面，老皇帝可以通過這一安排，將當今帝國的軍神劍聖公爵引入北境棋局，以此來抑制威利爾的勢力擴張。

另一方面，劍聖公爵的千金艾莉諾也可在此次事成之後，積攢屬於自己的實力與名望。

對於這兩隻老狐狸來說，這似乎是一舉多得的好買賣。

但說到底，天高皇帝遠。

這種削弱實力的手段，終究是杯水車薪，難有實質成效。

即便如此，皇帝對威利爾的忌憚，甚至是想對他出手的意圖都不能在明面上說出來。

法爾科現在之所以直言不諱，似乎也正是因為方才萊恩說話拐彎抹角，而法爾科向來是個有話直說的人。

眼下涉及到的是關於威利爾這個頗為敏感的話題，萊恩一直繞著圈子試探，無非就是搞不清楚法爾科的立場和底線。

法爾科索性大大方方地把話挑明了，他自己就是單純的臣子，他的立場就是皇家的立場。

這樣一來，萊恩便不必再有後顧之憂了。

……

最近外出電腦不在身邊，只能拿手機碼字，更新有些不穩定，給各位磕一個了orR，一章3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