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他們都不夠強！

但顧星海獃獃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張，半晌說不出來一個字。

他看著那片廢墟，又看了看方燁。

「方燁你瘋了？！」顧星海忍不住大喊：「你把整座城都屠光了！那是百萬人！你殺了足足百萬人！」

「而裡面幾乎所有人都是無辜的！」

方燁收刀歸鞘，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無辜？」

「官員們或是親自參與，或是旁觀默許，他們都是犯罪者。這些兇手的親眷，服務官員們的僕人，都在城內，這些人也稱得上無辜？」

作為封建社會，大乾可沒有『父親犯罪、兒子無辜』的說法。

一人是罪人，全家是罪人！

連沒有血緣關係的僕人，都不能例外！

顧星海咬牙：「百姓呢？其他普通百姓，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什麼都沒做！」

方燁面色帶著詫異：「顧指揮使何必做此小女兒姿態。」

「您當日不也橫掃神都十里，滅殺十萬人，只為殺死九面梵尊一人嗎？」

「這能一樣嗎？！」顧星海氣急敗壞：「我當時追殺的是九面梵尊，是天榜強者，是神魔傳人，是危害天下的魔頭！我殺他波及過多，是不得已！」

「而這些犯罪者，連宗師都不是，他們算什麼？他們怎麼能和九面梵尊相比？」

「就為了這種罪犯，你就滅城？」

「何必如此？！怎能如此？！」

「沒什麼區別的。」方燁淡淡的道：「這一城人失去的只是生命，我們錦衣衛追殺的，可是危害大乾的罪犯啊！」

「而現在多好.......」

「所有犯罪者都死了。」

方燁露出一抹笑容。

我這可都是為了大乾！

你根本不懂我對大乾的熱愛！

顧星海頓時被噎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胸口劇烈起伏，喘了半天氣，才平復下來，壓下心中的怒意，沉聲開口：「好吧，百姓我就先不說了，但大部分官員都是無辜的。」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罪不至死！」

「你就不擔心各地官員心生不滿？若是宗門勢力利用起他們的不滿，聯合起來對抗你，怎麼辦？」

「接下來，各地城池怕是都會出現襲擊武道學堂的事件。」

「你殺得了一城，殺得了十城，殺得了百城嗎？」

屠城在戰亂中不是稀罕事。

方燁滅殺一城，聽起來誇張，但實際上當初顧星海刀斬神都十里時，也至少殺掉了十萬人——而且還是神都內質量較高的十萬人！

作為帝國中央，神都居民有著比例更高的武者，年輕力壯的青壯，甚至有一些官員都在此隱居......

此地死者雖多，但兩者價值幾乎沒有差距。

顧星海刀斬十里，對神都沒有過多影響。

方燁覆滅一城，影響自然也不會太大——雖然山陽郡內有近百萬人，但封建社會，大部分人口其實都集中在鄉下。

這個後果，方燁是能擔下來的。

當下覆滅一城之官的影響，才是最大的！

官僚們若是不滿方燁，可能會更加積極和宗門勢力合作，怕是能在三州之地，同時襲擊武道學堂.....

到時候方燁怎麼辦？

難道還能把三州所有人全殺光？

開什麼玩笑！

神魔怕是都要親自出手，把殘害百姓的方燁碾死！

方燁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冰。

「恰恰相反。」

他看著顧星海，一字一句道：「經此一事，官員們再也不敢和宗門勢力勾結。宗門勢力，也不敢再做出任何舉動。」

顧星海不信：「你憑什麼這麼確定？」

方燁沒有回答。

他轉身，面朝山陽郡城的廢墟。

一邊丟出『人皇厚恩陣』的陣盤，令其去吸收山陽郡的氣血，暫且存儲起來，來為方燁再提供幾千武者。

一邊從袖中取出一枚龜甲和幾枚銅錢。

那是占卜武兵，之前方燁席捲各地時，在宗門寶庫中發現的，只是從未用過。

今日，他特意將其帶來。

顧星海看到他的動作，眉頭一皺：「你要做什麼？」

方燁沒有回答。

他閉上眼睛，識海中的業火紅蓮緩緩旋轉。

業力開始燃燒，大量的業力湧入他的識海，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推演著某種複雜的規則。

他在武庫中翻閱了數百萬本秘籍，其中不乏卜卦天機的占卜之法。

那些秘術手段不同，但核心大致相同，可分為兩類——一為借天道因果之力，二為借智道推演計算。

其中因果之道比較神秘，有的秘法甚至可以直接詢問冥冥中天意。

智道就比較質樸了，通過獲得大量的信息，推算出目標。

天機閣也好，欽天監也罷，都是兩者混用。

方燁將那些占卜之法全部加點融合，創造出了一門全新的卜卦秘術。

《天算》

以因果之術獲得信息，以智道之法計算結果。

此刻，他在推演山陽郡城的過去。

龐大的氣血被他毫不猶豫的揮灑而出，身上浮現莫名的道韻，連智道道痕也在此刻開始出力，讓方燁的眼瞳之中，光芒閃爍。

手中龜甲上的裂紋開始變化，銅錢在自行旋轉，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盞茶的功夫后。

方燁睜開眼睛，取出一打白紙，鋪在地上。

他以氣血為墨，以手指為筆，在白紙上快速勾勒。

一個個人影出現在紙上，栩栩如生，彷彿活的一般。

顧星海看著那些畫像，瞳孔微微收縮。

方燁畫得極快，幾乎是一個呼吸就畫出一個人。每一個人的面容、身形、衣著，都畫得極為精細，彷彿親眼見過一般。

同時還在下面標註了對方的部分信息......

大約一個時辰后，白紙畫像堆積成小山。

兩千一百七十三人。

方燁將白紙遞給顧星海。

「這些人，在過去一個月內進出過山陽郡。」

「這裡面應該有人是宗門的使者，負責串聯本地官員，也可能包括一些罪犯......」

「派出錦衣衛，把他們也全部給我抓起來，先拷問，再行刑。」

賊人行動之前，肯定進行過天機方面的保密。

但『保密』也是有極限的，不可能讓他全程處於『隱匿』狀態。

那麼他們肯定要分出更多的力量來遮掩自身機密，而不是遮掩進出山陽城這一舉動！

這兩千餘人之中，定然有他們的身影！

雖然同樣也會波及大量的無辜群眾......

顧星海接過白紙，看著上面那些栩栩如生的畫像。

他面色難看，但還是將白紙收入袖中。

「我知道了，我會安排的。」

......

山陽郡城被屠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三州之地。

楚州、涇州、檀州，無數城池，無數官員，都在議論這件事。

「聽說了嗎？方燁把山陽郡城屠了！」

「屠了？全城？」

「全城！近百萬人，一個不留！」

「為什麼？山陽郡不是他的地盤嗎？那些百姓不都是他的子民嗎？」

「據說是因為武道學堂被毀，師生被殺。方燁一怒之下，把整座城都屠了，只因為本地人沒有阻止襲擊武道學堂的那些罪犯......」

「就為了一個破學堂？殺了兩百萬人？」

「裡面可是有不少無辜之人啊！」

官員們議論紛紛，面色慘白。

他們怕了。

不是因為方燁殺人，而是因為方燁殺人的方式。

他沒有查，沒有審，沒有證據，沒有程序。

他只是問了一句「有沒有人阻止」，然後就把所有人殺了。

包括那些什麼都沒做的百姓。

包括那些完全無辜的官員。

尤其是官！

您殺點賤民也就算了，我們可是堂堂官老爺，怎麼能不經調查，就直接把一城官員全部殺光啊？

「真是官不聊生啊……」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官員癱坐在椅子上，面色灰敗：「這讓咱們怎麼辦啊？」

旁邊的同僚苦笑。

「怎麼辦？人家意思很明顯了，讓咱們必須站出來阻止啊！」

「是啊，方燁大人殺人之前還特意問了一句有沒有阻止的人，顯然若是真的阻止賊人行動的官員，應該會活下來的，甚至可能還會加官進爵，獲得賞賜......」

沒有人敢冒充『阻止賊人行動』的官員。

因為武道世界也有搜查記憶的秘術。

人數多了可能查不過來，但人數不多的情況下，人人都會挨上一發，從而交代實情。

所以哪怕當日官員們明知道只要站出來，定然可以加官進爵，也不敢貿然出頭。

眾人也知道這個道理。

但問題是——

「站出來阻止，也得先知曉此事才行啊......」

「我只是一個負責採買的小官，我怎麼來知曉這種事情啊......被殺的人中有多少是我這種無辜之人？」

「那怎麼辦？辭官？」

「辭官？呵呵，你看看現在三州哪還有在野的武者，你敢辭官說不定也會被處死。」

「那就……繼續干？」

「只能繼續干啊，至少現在還沒死......哦，對了，還得對武道學堂多加註意。」

官員們心驚膽戰，如履薄冰。

同時還不得不對『可疑人士』多加警惕，並安排人手巡邏武道學堂。

畢竟萬一此地再出事，哪怕自己是無辜的，也會被方燁順手抹殺啊！

事關自身性命，哪裡還能不用心？

而更讓所有人震驚的，是接下來方燁的動作。

方燁給了錦衣衛進出山陽郡的清單。

有名有姓，還有對方樣貌畫像。

錦衣衛沒費多大功夫，就查出目標兩千餘人的身份。

然後方燁逐一上門，將他們和他們的家族、宗門、親友等合計約七十三萬人.....

盡數誅殺！

其中包括三個大宗門，七個大家族，十五個大幫派！

但凡和那些人有點關係的，都被殺光了！

這特么簡直比山陽郡還不講道理！

山陽郡的眾人，還能說沒有阻止敵人，所以罪有應得。

但這些人......

99.9%都是無辜民眾啊！

他這一通殺戮下去，所有人都驚呆了。

所有人臉上滿是驚恐之色，不少官員乾脆連家都不敢回了，天天就住在武道學堂，白天在武道學堂辦公，晚上在武道學堂守夜。

實在是他們不敢讓此地出現一絲意外啊！

顧星海看到那些官吏們戰戰兢兢的樣子，心中暗嘆。

這些官員，現在戰戰兢兢。

但如此強壓，也必然會引起他們的怨恨和恐懼。

當怨恨到了極限時，就會誕生憤怒。

若是怒火積累，憤怒到連命都不要......

那麼再大的恐懼，也無力震懾對方！

到時天下皆亂！

顧星海深吸一口氣，做好了天天坐鎮中央的準備，以應對可能出現的反抗。

他命令錦衣衛警戒起來，隨時通訊。

一旦各地亂象發生，他就立刻趕去處理，然後再以此為證，勸說方燁暫停那些過分的政令。

新大乾雖然是方燁打下來的江山，但他也將其視為完成自己對賭的方式，是他的證道之法。

顧星海不想看著新大乾被方燁毀掉！

然而——

他還沒站起身，門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錦衣衛衝進來，單膝跪地。

「大人！清江郡郡守派人押著一個人來了，說是宗門的使者，鼓動他們給宗門行方便！」

顧星海一愣。

不等他反應，又一個錦衣衛衝進來。

「大人！安昌郡郡守派人押著三個人來了，說是形跡可疑，在武道學堂附近鬼鬼祟祟！」

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一個接一個的消息傳來，每一個都是同樣的內容——官員們抓住了宗門勢力的使者，或者抓住了可疑人物，然後押送到橫天城，請顧星海處置。

顧星海站起來，走到府衙門口。

院子里，已經站滿了人。

有官員親自押著人來的，也有派手下押著人來的。

他們押著的人，有的穿著宗門服飾，有的穿著便裝，但無一例外，都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布條。

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男人看到顧星海出來，立刻跪下來，聲音里滿是惶恐。

「顧大人！下官清江郡郡守！這個賊人昨夜潛入郡城，找到下官，說只要下官給他們行方便，就願意每年給下官十枚清心丹！」

他的聲音很大，大到整個院子都能聽見。

「下官對方大人忠心耿耿，怎麼可能答應這種事？下官當場就把他抓了，連夜押送到橫天城，請顧大人明鑒！」

顧星海看著他，表情古怪。

清心丹是一種淬鍊心境，增強意志，略微提高渡過心劫概率的丹藥，價值不菲。

對於一個四品郡守來說，更是如此。

但他還是拒絕了。

還把人抓了，押送到這裡。

「你做得很好。」顧星海點頭：「起來吧。」

接下來，一個接一個的官員上前彙報。

有的抓住了宗門使者，有的抓住了可疑人物，有的在學堂附近發現了異常情況，有的則是發現有官員和宗門勾結......

每一個官員都表示，自己盡忠職守，是大大的忠臣！

與天生邪惡的『反方賊人』勢不兩立！

請大人明鑒啊！

顧星海一一安撫，心中卻越來越疑惑。

這幫人顯然是被方燁嚇住了。

但官員們也是武者，血氣方剛。

方燁逼迫過甚，難道就沒有一個官員心有怨氣，從而一怒之下，故意和宗門勾結？

他們真就這麼乖巧？

不過眼下方燁已經率領軍隊出征，擊潰了隔壁州的反賊勢力，還逼降該地的神魔宗門『噬月宗』，並繼續開始逐個郡縣吞併了。

當下的主事人是顧星海。

他只能接連安撫各地官僚，表示你們的忠心我知道了，希望閣下再接再厲。

顧星海甚至都沒有說給予獎勵，但對方卻彷彿受到了賞賜一般，千謝萬謝，乖巧的像個孩子......

「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顧星海心中忍不住道。

方燁真靠殺人，就成功讓所有人低頭了？

怎麼可能！

總會有人不在乎生死。

總會有人覺得，自己可以僥倖逃脫。

總會有人被重利所誘，提前安排家人潛藏后，敢於賭命！

但為什麼，至今還沒有人反抗？

顧星海在城內安撫了半個月的人心，卻完全沒見一夥賊人成功襲擊武道學堂。

顯然官員們都非常的『盡忠職守』，沒有一個人敢因怨恨方燁，試圖報復......

這顯然不合理！

顧星海決定直接去問方燁。

他跑到正在收服郡縣的方燁軍隊之中，進入方燁營帳，直接開口。

「方燁，我想不通！」

「想不通什麼？」方燁抬頭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沒有官員反抗？」顧星海的聲音低沉：「你敢殺人，用恐懼逼迫一些人低頭，我可以理解。」

「但總不能每一個人都老實吧？」

「這不合常理！」

方燁聞言，頓時笑了：「為什麼不合常理？這明明很合常理啊！」

「哪裡符合常理了？」顧星海忍不住道：「你全靠殺戮強壓，心存怨恨之人數不勝數，是能給你造成大麻煩的！」

「但問題是，不管是怨恨我的官員，還是心生反意的宗門......」方燁嘴角上揚：「他們都不夠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