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挖坑下料

晚上七點。

天完全黑了。

方天朔站在村子南端的火車站旁邊,手裡拿著一張他白天畫的地形圖。圖上用紅鉛筆畫了兩條弧線。南弧。北弧。標註了精確的距離和方位。

"南弧。"他指著地圖,"從村子西南角的那座小山丘起,沿著南面的山脊線,一直延伸到東南角鐵路線旁邊的那個高坡。弧線距村子邊緣大約兩百米。全長八百米。十個埋設點,間距八十米。"

他的手指移到北面。

"北弧。從村子西北角的一道土坎起,沿著鳳尾山南麓的山坡,延伸到東北角的另一座小山包。弧線距村子邊緣大約兩百五十米。全長七百米。十個埋設點,間距七十米。"

他看了看在場的人。

"兩條弧線加起來一千五百米。二十個點。把砥平里包在中間。南弧埋五噸,北弧埋五噸。每個點五百公斤炸藥,外麵包上殺傷物料。起爆的時候,衝擊波和彈片從南北兩面同時向村子中心合攏——就像兩隻手從兩面拍巴掌。村子就是中間那隻蒼蠅。"

他頓了一下。

"現在分組。"

"吳大江,帶七十個人,負責南弧。八百米,十個點。你手下有工兵,挖坑的活交給他們。特戰隊的人負責搬運炸藥和殺傷物料。"

"我帶七十個人,負責北弧。七百米,十個點。同樣的分工。"

"每個點七個人一組。兩個人挖坑,兩個人搬炸藥和物料,一個人接導線,兩個人負責偽裝。流水線作業。"

"每個坑的規格——兩米長,一米半寬,一米深。半噸炸藥加上幾百斤殺傷物料,這個尺寸剛好裝下。"

他看了看錶。

"現在七點十分。天亮大概五點半。我們有十個小時。每個點一組人從頭干到尾——挖坑、填炸藥、填殺傷物、接導線、封土偽裝——大約兩個小時一個點。十個小時,綽綽有餘。剩下的時間鋪主導線、接起爆器、清理痕迹。"

他把地圖折好,塞進口袋裡。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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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里,兩隊人分頭消失在砥平里的南北兩端。

七十個人的隊伍,在夜色中沿著山坡展開,像兩條沉默的長蛇。每隔七八十米,一組人停下來,開始幹活。

方天朔帶著北弧組,沿著鳳尾山南麓的山坡往東走。腳下是凍硬的泥地,踩上去邦邦響。月光很淡,但雪地的反光夠用——至少能看清楚五六米以內的地面。

到了北弧的第一個點——村子西北角的一道土坎旁。方天朔往地上插了一根標杆,系了一條白布條。

"從這裡開始。第一組,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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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坑是最苦的活。

一月底的朝鮮,地面凍得像石頭。十字鎬砸下去,"當"的一聲,火星都能砸出來。震得虎口發麻。

但一百四十多號人干二十個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每個點七個人。兩個工兵掄十字鎬鑿凍土,另外兩個人拿工兵鏟跟在後面鏟碎土。配合默契,輪番上陣。十字鎬高高掄起來,狠狠砸下去,"嘭"的一聲悶響,凍土裂開一道縫。再掄,再砸。裂縫越來越寬。工兵鏟緊跟著把碎土剷出來,堆在坑邊。

人多就是不一樣。兩個人同時掄鎬,一個砸東頭一個砸西頭,中間的土被夾攻,松得快。四十分鐘,一個兩米長、一米半寬、一米深的大坑就挖出來了。

方天朔自己也在挖。

他脫了大衣,只穿棉襖,掄起十字鎬一下一下地砸。凍土碎裂的聲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幹了十幾分鐘,後背就出汗了。

李福遠在旁邊急了:"旅長,你歇著,我來——"

"少廢話。一起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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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挖好了,開始填料。

這道工序才是關鍵。

方天朔親自示範了第一個點。

先在坑底鋪炸藥。半噸——五百公斤——整整一百包,每包五公斤的TNT。兩個人站在坑裡,接力往下碼。一層一層地鋪,鋪了五六層,把坑底填了大半。

坑裡瀰漫著炸藥特有的苦杏仁味。

然後是雷管。電雷管插進正中間那包炸藥里。導線從雷管引出來,沿著坑壁爬到地面,順著弧線方向延伸向下一個點。

接下來是殺傷物料。

一層一層地鋪。

最底層,緊貼著炸藥包的,是鐵釘。每個點分到一百公斤——兩千多枚。兩個人從麻袋裡一鍬一鍬地剷出來,均勻地撒在炸藥包的四周和頂部。鐵釘嘩嘩地落在炸藥包上,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鐵釘之間的縫隙里,塞進去幾十根道釘——每根十幾厘米長,方頭尖尾,比鐵釘重了好幾倍。

第二層,鵝卵石。兩三袋——一百多斤——嘩啦啦倒進坑裡。雞蛋大小的圓石頭滾進鐵釘之間的空隙,鋪了厚厚一層。

第三層,碎瓷片。幾大捧——白色的、黃色的、帶著青花紋路的碎片——撒在鵝卵石上面。碎瓷片邊緣鋒利得能割破手指。有個戰士往坑裡撒瓷片的時候劃破了手,血滴在白色的碎瓷上,分外刺眼。

第四層,鐵絲段。從彈藥箱里抓出幾大把——幾百根銀白色的短鐵絲——像撒種子一樣撒在瓷片上面。

第五層,廢彈殼和碎農具。子彈殼是黃銅的,炮彈碎片是鋼的,鋤頭柄上的鐵箍,鐮刀的碎刃,鐵鏈的斷節。大大小小,形狀各異,堆在最上面。

最後——辣椒粉。

方天朔拿過一個布袋,把深紅色的辣椒粉厚厚地撒在坑裡所有物料的表面上。粉末落下去,飄起一縷淡紅色的煙塵。即使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氣里,也能聞到一股辛辣的味道。旁邊的戰士忍不住偏過頭去,捂著鼻子。

"封土。"

用挖出來的凍土回填,蓋住所有的東西。土面拍平,和周圍的地面齊平。再撒一層浮雪和枯草。

從外面看——什麼都看不出來。

就是一塊兩米見方的、普普通通的凍土地面。和周圍一模一樣。

誰也不會想到,這塊地面下面,埋著半噸炸藥和幾百斤各種各樣的殺傷物。

方天朔拍了拍手。

"就照這個標準。每個點都一樣。走。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