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吳極看病
夜裡，雪小暖在卧室里打開電腦，進入醫網。
登錄完成，她點開個人主頁「我的」頁面。
赫然發現，自己在古代發布的那幾則懸賞帖子盡數不見蹤影。
個人資料頁的全部瀏覽信息，定格在發生車禍的前一日，也就是昨天夜裡十一點。
她怔怔坐在電腦前，呆愣許久，才慢慢回過神來。
古代的醫網與現世這套系統，縱然界面、公共資料庫數據一模一樣，兩套體系卻彼此隔絕，個人數據互不互通。
無心山人信里那句「除了記憶，你將失去此間所有羈絆與一切」，原來完全屬實。
那二十七年跌宕精彩的古代歲月，於如今的她而言，除了記憶，還真無半點實質痕迹。
想通過醫網與青寧當網友，終究只是一場空想。
她與青寧，早已身處兩個完全割裂的時空。
她們各自登錄的醫網，也分屬於兩條互不相交的時間線。
她不敢去想，青寧拿著她的賬號留下話語，卻久久等不到半分回應時，該是何等焦灼惶恐。
還有太子戰修珩，會不會把她的驟然離去歸咎於自己，偏執地以為，是自己惹得母后傷心，才換來這場突如其來的「氣絕身亡」。
還有修瑜，那個扒住她肩頭，認認真真反覆念叨「母後下次出門務必帶上兒臣，兒臣一身武藝，可以做你的保鏢」的小小少年。
還有修琮，從小就痴迷世間生靈，他的理想是讓螞蟻、蝴蝶、小貓和老虎能生活在一起。
一想到從此山海時空永隔，再無互通音信的可能。
一股真切刺骨的悲戚，沉沉攫住了雪小暖的心房。
……
三天後，雪小暖最不想看到的人，紅著臉，出現在她診室里。
「雪醫生，我又來找你看病了……還是……失眠。」
雪小暖深深看了他一眼。
隨即垂下目光，提筆落在處方箋上。
眼前這個人，就是破壞她古代婚姻的罪魁禍首。
筆尖沙沙遊走，不多時處方便開好，她面無表情將紙張推到吳極面前：「一日可以服用三分之一片、半片或者一片，初次服用，先吃三分之一片。」
吳極滿心困惑。
上一回見面，雪醫生尚且眉眼溫和，笑意盈盈，說他的病都不是病，不用服藥。
怎麼才隔十多日，對他便這般疏離，彷彿要將他拒於千里之外。
他也不可能得罪她啊！
他今日是做足了思想準備才來的，可萬千準備里，沒想到雪醫生會冷若冰霜。
……
他訕訕地抬眼瞥了眼對面戴著口罩的雪小暖。
慌忙又垂下頭，無話找話：「雪醫生，你的字……真好看！」
他本來想說的是你的名字真好聽，可眼下這氣氛，打死他也不敢這麼寒暄。
雪小暖微微頷首，聲音沒有半分溫度：「還有事嗎？」
吳極急了。
腦海里飛快過了一遍來之前打好的腹稿，忙揀出那句自以為能拉近距離的話。
脫口而出：「雪醫生，原來你的生日，也是五月五日。」
這一回，雪小暖終於抬眼。
眉梢微蹙，帶著幾分不耐：「我的生日，和你的失眠病症有關？」
「沒有關係！」吳極連忙擺手否認，耳尖更紅，「我只是覺得湊巧，我也是五月五日的生日。」
「哦，好巧！」
雪小暖語氣平平，聽不出半分驚喜。
指尖落在呼叫器上，就要叫號接診下一位病人。
……
吳極站在原地，心裡堵得難受。
他能清清楚楚感覺到一道無形的隔閡橫亘在二人之間，他和雪醫生，好似隔著萬水千山。
他想不通自己究竟哪裡做錯，會讓雪醫生對自己的態度急轉直下。
明明上次看診，雪醫生對他笑了三次，還誇他長得帥，語氣溫和地勸他不要太過焦慮，說偶爾心動過速偶爾失眠都是正常現象。
怎麼今日就只有一張冷冰冰的處方簽了？
「雪醫生……」他還想再多說幾句。
雪小暖目光落回電腦屏幕，不再看他，語氣維持著職業冷靜：「葯的注意事項都寫在處方背面。若是依舊沒有改善，再過來複診。」
逐客的意味已經十分直白。
吳極喉結動了動，一肚子準備好的話盡數堵在喉嚨，半句也說不出來。
那些想要試探、想要靠近的心思，盡數消散。
他窘迫地攥緊處方，微微躬身：「那……多謝雪醫生，我先走了。」
說完，轉身步履沉沉走出診室。
……
雪小暖長長呼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濁氣。
脊背向後靠在椅背上，輕輕合上雙眼。
方才看見吳極泛紅局促的臉龐，她腦海里閃過的，卻是戰無忌。
她知道這個吳極不過是一名普通人。
他根本不知道在另一個時空，他會因她的離世附身到古代戰無忌身上。
可記憶帶來的痛，讓她無法心平氣和地面對這個人。
她兩世唯一的愛情啊，在他的攪和下，終究無疾而終。
……
片刻后，雪小暖才按下呼叫器，聲音恢復平淡：「下一位！十九號。」
「吱呀！」
門推開，進來的不是病人，是楊護士。
神神秘秘靠近雪小暖：「剛才那個帥哥，是什麼病？絕症嗎？我看他臉色不對。」
雪小暖頭也沒抬：「睡眠不好。」
……
三日後，雪家一家三口剛吃完晚飯，小姨和小姨父提著一籃子水果登門。
小姨進門就把楊歡拉進了裡間卧室，姐妹倆不知說了些什麼，半個小時才開門出來。
姐妹倆目光齊刷刷落在雪小暖身上，眼神里藏著幾分試探。
偏偏什麼話都不肯說。
……
雪小暖也沒心思追問。
她這段時間，只要一想起青寧守在診室電腦前，日復一日等候，卻永遠等不到她隻言片語的絕望，她就想流淚。
她失信於女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