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他有一件事要確認
梁熙衡走出公司大樓,夜色濃稠如墨。
身後有人跟著。
他知道,那是陸修廷的人。
那些人遞眼神、打手勢,想跟他搭上線。梁熙衡像沒看見一樣,面無表情地拉開車門,嘴唇微動:
「去醫院。」
醫院的走廊冷白刺眼。
梁熙衡換了位醫生,從頭到尾重新做了一遍全面檢查。抽血、腦電、核磁共振,每一項都做得細緻入微。
檢查結束,醫生拿著報告看了又看,斟酌良久才開口。
「梁少爺,」他推了推眼鏡,「您確實有…精神疾病。但這病……我們無法確定是先天的,還是後天形成的。」
梁熙衡笑了一下。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藥瓶。那是他一直在吃的葯,每天都吃,雷打不動。
少年把葯遞給醫生。
醫生接過來,擰開蓋子倒出一粒端詳片刻,說:「從成分看,這是正常的葯,治療您這個病常用……」
梁熙衡面色不改。
他拿起旁邊的玻璃杯,將藥丸放在桌面上,握著杯底,輕輕一磕。
咔。
藥丸表層碎裂開來,露出裡面的內芯,顏色略深,質地迥異。
精神科醫生的手一抖,報告差點滑落。他猛地抬頭看向梁熙衡,眼神里滿是驚駭。
葯的裡層和外層,竟然不是同一種葯!
而梁熙衡坐在那裡,巋然不動。
「看看,」他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沒有一絲波瀾,「這到底是什麼?」
醫生戰戰兢兢地將碎開的葯收進托盤,送去化驗。
等待的時間漫長得像一個世紀。梁熙衡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不知在想什麼。
終於,醫生回來了。
他臉色很差,坐下時甚至帶了猶豫。
「梁少爺,」醫生深吸一口氣,「這葯……藥效非常猛。」
梁熙衡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第一種成分,吃了之後,如果本身有先天性心臟病,會加重心臟負荷,讓病情越來越嚴重。」
醫生的聲音越來越低。
「第二種成分……如果一個人精神狀態還算正常,長期服用這種葯,時間越久,越容易患上精神疾病。他會頭痛、記憶缺失、脾氣暴戾……所有癥狀,都能對得上。」
醫生頓了頓,艱難地問:
「您吃了多久了?」
梁熙衡低著頭,看著桌面上那粒碎開的葯,笑了一聲。
「知道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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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熙衡走出診室。
他的目光落在盡頭。
那個佝僂著背的身影正貼著牆根站著,頭埋得很低,像在躲避什麼。
那是從前為他治病的醫生,梁鄭和親自安排給他的人。
他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疲倦。那種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一點一點壓在他的五臟六腑上,讓他連吸一口氣都覺得胸腔發緊。
梁熙衡站在原地沒動,身後跟著的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低聲問:
「少爺,他怎麼辦?」
梁熙衡盯著那個醫生看了很久。
那道佝僂的背影像一根扎進肉里的刺,拔不拔都疼。他閉了閉眼又睜開,開口時聲音平平淡淡的。
「殺了。」
醫生猛地抬起頭,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梁熙衡已經轉過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砰。
車門關上的聲音乾淨利落,把所有哀求都隔絕在外面。
梁熙衡的眉宇間掠過陰翳,又在梁森看過來時恢復那副無精打採的模樣。
接下來的日子,梁熙衡像從另一個維度掉進來的生物,跟調查隊的人周旋。
他今天在東邊放個假消息,明天在西邊設個空陷阱,看那些人追著他跑,看他們氣急敗壞卻連他的衣角都摸不著。
碼頭的貨一箱一箱地過,集裝箱起起落落,他們瞪著眼睛,就是抓不住半點把柄。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里。
事情辦完之後,梁熙衡坐在辦公室里。
「我要兩個人。」他說。
梁森靠在桌邊:「誰?」
「沈瑤和薛懷青。」
梁森挑了挑眉:「做什麼?」
「有一件事要確認。」
梁熙衡說完,目光往角落裡掃了一眼。
鄭希然被帶回來之後就一直縮在那裡,小臉上沒什麼表情,安安靜靜的。
「用她。」梁熙衡開口,指向鄭希然,「她是鄭文瑞的妹妹,鄭文瑞又是懷青哥的好盟友,用她去威脅懷青哥。他會回來的。」
話剛落地,梁熙衡頓住了。
思索了幾秒后,他搖了搖頭。
「不。不要用她。」
梁熙衡的手指轉了個方向,落向趴在牆角那隻白色的小狗身上。奶油肥嘟嘟的,正打著盹,尾巴偶爾掃一下地面。
「用它。」
梁森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忍不住笑了一聲:「這條狗?它行嗎?」
梁熙衡收斂眉眼,道:「可以。」
薛懷青如果在乎沈瑤,在乎到一定程度,看見沈瑤的狗落在他手裡,必定會慌。
人一慌就拿不定主意,拿不定主意就想親自過來確認。
這是梁熙衡的第一個目的——驗證這兩個人之間,到底有沒有他猜測的那種關係。
至於第二個目的……
「我要薛懷青的心臟。我的心臟撐不了多久了,我需要他的心臟。」
梁森點頭,轉身要走。走到門口時,梁熙衡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
「不要傷害我姐姐。」
梁森回頭。
「也不要傷害那條狗。」
梁熙衡坐在椅子上,手指扣著扶手。
「還有——」
「什麼?」
「到時候,把我也綁起來。」
梁森腳步頓住,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裂痕:「把您也綁起來?」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梁熙衡經歷了這麼多,居然還能保有如此天真的一面。
他竟然還去計較這些兒女情長的小事?
梁熙衡沒看梁森。
他偏過頭,視線穿透落地窗,漠然落向遠處沉沉的天際。
雲層低壓,死氣沉沉地覆壓整座燕京,風雨欲來。
又是雨天。
他最喜歡這種陰濕滂沱的日子,夠亂,夠臟,剛好配他這一身爛透的處境。
「對。」
梁熙衡出聲極輕,語調平淡得詭異。
「我有一件事,必須確認。」
盤踞在心底太久的執念,早就是卡在骨縫裡的碎渣。
日夜反覆研磨、剜刮,不致命,卻夜夜磨得他神魂不寧,不得安生。
梁熙衡看起來已經被逼到無路可退。
所有人把他當棋子、當墊腳石,任意擺布利用。
沈瑤身邊的男人,那些圍在她身邊的男人,個個趨之若鶩,貪婪又卑劣。
而薛懷青,是最礙眼的那一個。
到底在姐姐心裡,是他這個血脈相連的弟弟重要,還是薛懷青重要?
這個答案,梁熙衡一定要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