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1 章 敢不敢再粗暴一點???
老僕忠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只是行了一禮,退出了船艙。
船倉中一時安靜下來,只有香爐中裊裊的香煙在瀰漫,那煙細細的,被窗縫裡漏進來的風吹得微微晃動,像是也要替主人理一理那些理不清的思緒。
青衣儒生不認同地看著面前這個已經長成的少年:「算算時日,再過三日,顏驤就要到了。浙江如今的情形,不宜久待。」
少年笑了一下,那笑意淡淡的,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從容:「先生多慮了,學生只是個遊學的子弟,既沒有參與過浙江的任何事情,也第一次來浙江。即使顏驤來了,又能如何?即使是錦衣衛,拿人至少要有關聯。」
青衣儒生想了想,也放下了心。
這條線確實一直都不是眼前少年人在處理的,他唯一經手的,就是此次來善後。
「剛剛那船上的,是她嗎?」青衣儒生忽然問了一句。
少年的手頓了頓:「不清楚。」
中年人也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結,轉而道::「此次多虧郎君處理得快,不然,就不止是斷臂膀了。山長若是聽郎君的,也不會惹來此禍患。」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條線被斷,對於山長來說是大傷元氣,但對於郎君來說,卻是掌權的機會。」
少年人不置可否,眼眸低垂,忽然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聲,指間翻轉了許久的黑子,終於落了下去,發出清脆的一聲磕響,一如他對此事壓抑的態度:「他太自負了,以為事事都如同他設想的走——若世間如此有才能者都要殺,也不知道復這國來幹什麼,到底是在替我謝家復國,還是在復他自己的權。」
青衣儒生搖了搖頭,忍不住勸解道:「郎君,山長也是為了你好。」
少年沒有接話。
「山長只是想替你掃除障礙,」青衣儒生繼續道,「若是郎君復國的意志堅定,山長又何至於此。」
這話落下去,船艙里安靜了很久。
屋內的香煙熏得悶人,少年推開了船艙的窗子,外面的雨水立刻涌了進來,打在桌上那些黑白分明的棋子上,把它們沖得七零八落。
棋盤上的水跡正沿著棋線的溝壑慢慢蔓延,把黑子和白子的界線染得模糊不清,像是棋局所布的東西再也看不清前路
他沒有回答青衣儒生的話,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他的出生,伴隨著太多人的希望,那些希望壓在他肩上,沉甸甸的,從他能記事起就沒有卸下來過,他也知他從出生以來就註定了路。
可這天下,期盼安寧已經太久了。、
他忍不住將手伸出了窗外,任由雨水打在手心裡,涼意順著指尖一直滲到胸口。他的手在雨里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握緊什麼,又像是在鬆開。
「不過,多虧了她。以後,該換人掌權了。」
此次斷掉的臂膀很疼,財權被生生斬斷,還會牽連到不少曾經布防的武將。
但這對於他來說,卻是難得的機會,這也是他為何來善後的原因:頭上的烏雲被斬斷臂膀,再也不是他的一言堂了——他老了。
打著他的名義聚集布防十多年,也該換人掌權了。
青衣儒生看著他,良久,嘆息了一聲,郎君和山長的關係不應是這樣的走向:「人心不齊。若是肯早點走,何至於被一鍋端了?」
少年的手在雨中動了動,似乎享受著大雨親吻著他的指尖:
「從襲殺失敗那一刻,就逃不掉了。她活著那一刻,就註定是你們輸了。而之後是提前逃還是后逃,只不過是在博弈,此次抓逆黨的首功,是她還是顏驤,就是不知兩方奪權會把這浙江折騰成什麼樣子?」
「郎君竟是如此篤定嗎?」
「若不是對她有了解,沒有任何遲疑的出手.......你覺得我們能善後得了嗎?」
青衣儒生沉默了下來,他們剛剛出杭州,江面上就出現了那幾艘船。
若真的是她,那再晚一天,他們此行就毫無意義了。
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至今他都沒想明白——她是如何找到藏在邙山的寶庫的?又是如何兩夜之間抓捕了這麼多人,直接劍指杭州的?
所有的局都像是被提前拆解好了,他們還沒來得及落子,棋盤已經被翻了過來。
幸好,此次是郎君前來,幸好,此事終止於臂膀。
………
浙江都指揮司。
大魏自建立之初,各省就實行「三司分立」——布政使司掌民政財政,按察使司掌刑名監察,都指揮使司掌軍事防務。
三權分立,互不統屬,直接向中央負責。這套制度的意義在於,防止地方權力過大,也防止出現新的諸侯。
布政使管錢管人,按察使管法管官,都指揮使管兵管防。三個人互相牽制,誰也壓不過誰。
夜幕已經開始深重,可都指揮司依舊燈火通明。
此刻,浙江都指揮使,朝廷正二品大員正在一絲不苟地看著各個城門、關口的布防圖。其實正常來說,這小小的布防哪裡需要他這樣的人物細細查看?
但現在就是那不正常的時候。
浙江出現逆黨一事,如同懸在所有浙江官員頭上的大刀,讓人風聲鶴唳,十分不安。
他能坐在這個位置,自是跟著陛下一路打天下而來的,自然十分痛恨這些逆黨。
此次辦案的綏玉侯他也有所耳聞,當然並不是什麼好名聲,不過他也算認識他爹,而且這孟棲梧不管人品咋樣,終歸少年人,太小了,總需要別人再幫忙盯一盯。
他自發生逆案以來,迅速就布置了各個關口——海防、陸防、水陸交接處,但凡能走人的地方全堵上了,但能做的只有如此,若是查案就是他越權了。
但他也不敢掉以輕心,多事之秋,誰知道平日和你推杯換盞的是人還是鬼?
就在這時——
「砰……砰……砰……」
火藥的爆炸聲從遠處傳來,侯顯猛然抬頭。
緊接著,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有人翻身下馬,連通報都顧不上,急匆匆地跑進來,聲音都劈了:
「大人!大人!不好了,錦衣衛圍了按察使的府邸,叫門不應,直接——直接炸門而入了!」
浙江都指揮使侯顯:「……」
敢不敢再粗暴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