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藤條、眼淚
消息是紡織廠的周經理打來的。電話那頭聲音發緊:「夫人,沈女士受傷了。木架倒了,她替擋了一下。人已經送醫院了,傷得不重,就是手臂劃了一道口子,醫生正在縫。」明鏡握著話筒,臉色白了一瞬,只說了一句「哪家醫院」,就掛了。
明瑜在旁邊聽到了,站起來:「母親,我陪您去。」明鏡搖頭:「你留下。念念回來問,就說我出去辦事了。
醫院不近,明鏡到的時候,佐藤已經消完毒了,坐在急診室的椅子上,左小臂纏著紗布,臉有些白,看到明鏡,連忙站起來:「姐姐,我沒事,就是擦破了點皮——」明鏡沒看她,直接問醫生。醫生說傷口不深,沒傷到筋骨,已經處理好了,按時換藥就行。明鏡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佐藤跟在後面,上車,坐好。車子開出去,明鏡沒說話,佐藤也不敢開口。她知道姐姐在生氣,不是一般的生氣,是那種氣到不想罵人的生氣。她偷偷看了明鏡一眼,明鏡看著前方,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泛白。
回到家,明鏡下車,佐藤跟著下車。進門,換鞋,明鏡走在前面,佐藤跟在後面,像條做錯事的小狗。明鏡上了樓,推開卧室的門,站在床邊。佐藤站在門口,不敢進去。
「進來。關門。」明鏡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佐藤後背發涼。她走進去,關上門。明鏡從包里拿出那根藤條,放在床上。佐藤看到那根藤條,臉瞬間白了。
「姐姐,我真的沒事——」
「褲子脫了,趴好。」明鏡打斷她。
佐藤站在那兒,沒動。明鏡看著她,也不催。過了好一會兒,佐藤慢慢轉過身,背對著她,解開了褲扣。西褲滑到腳踝,露出那層薄薄的小褲。她猶豫了一下,把小褲也褪了下去,然後彎下腰,趴在床邊。她沒有哭,可那微微發抖的肩膀出賣了她。
明鏡拿起藤條,走到她身邊。藤條輕輕抵在她屁股上,佐藤的身體繃緊了。
「今天在紡織廠,怎麼回事?」
佐藤把臉埋進被子里,聲音悶悶的:「木架倒了,有個工人站在下面,我就推了他一把——」
「你推了他一把,自己站那兒挨砸?」明鏡的聲音沉下來,「你知不知道那個木架有多重?砸到頭上會怎樣?砸到後背會怎樣?」
佐藤不說話了。明鏡等了一會兒,藤條抬起來——
「啪。」
第一下落下去,又脆又響。佐藤的身體猛地一抖,咬著唇,沒出聲。那藤條又細又韌,抽在皮肉上像被火燎了一下,又燙又辣。
「這一下,讓你記住,你這條命不是你一個人的。」
「啪。」
第二下落在同一個地方,佐藤疼得往前一衝,眼淚涌了上來。
「這一下,讓你記住,你出了事,姐姐怎麼辦?」
「啪。」
第三下。佐藤的眼淚掉了下來,把被子洇濕了一小片。她抓著床單,指節泛白,忍著沒哭出聲。
「這一下,讓你記住,念念和瑜兒怎麼辦?」
「啪。」
第四下。佐藤終於忍不住了,「嗚」的一聲哭了出來。
「姐姐,我錯了......」
「啪。」
第五下。明鏡沒停,每一下都結結實實,每一下都落在最疼的位置。佐藤趴在床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嘴裡一直喊著「姐姐我錯了」「再也不敢了」。明鏡聽著那哭聲,心裡疼得厲害,可她沒停。
「啪。」
第六下。
「啪。」
第七下。
佐藤哭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啞了:「姐姐,疼......好疼......」
明鏡的手頓了頓,看著那片已經紅腫起來的屁股,藤條印交錯著,有些地方已經泛了青紫。她的眼淚也涌了上來,可她咬著唇,繼續打。
「啪。」
第八下。
「啪。」
第九下。
打到第十下的時候,佐藤已經不喊了,只是趴在那兒,哭得一抽一抽的,肩膀劇烈地聳動。明鏡看著那副可憐樣,手怎麼也落不下去了。她站在那裡,握著藤條,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蹲下來,把藤條扔在一邊,伸手輕輕撫上那片紅腫的屁股。佐藤疼得縮了一下,沒躲。
「雲昭,」明鏡的聲音啞得厲害,「你知不知道,我接到電話的時候,手都在抖。」
佐藤從被子里抬起臉,淚眼模糊地看著她。明鏡的眼淚流了滿臉,她沒擦,就那樣看著佐藤。
「我以為你出大事了。我以為——」她說不下去了。
佐藤的眼淚又涌了上來。她伸手,輕輕擦去明鏡臉上的淚:「姐姐,我沒事。真的沒事。」
明鏡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你答應我,以後不許這樣了。不許替別人擋,不許讓自己受傷,不許——」
佐藤看著她,點頭:「我答應。姐姐別哭了。」
明鏡看著她,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擦乾。她站起來,把佐藤的褲子拉上來,然後把她扶起來,讓她趴在自己腿上。佐藤靠在她懷裡,還在抽噎。
明鏡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孩子。
「疼不疼?」她問。
佐藤點頭,把臉埋在她懷裡:「疼。姐姐打得好疼。」
明鏡低頭看著她,又氣又心疼:「該。讓你不聽話。」
佐藤在她懷裡蹭了蹭,聲音悶悶的:「姐姐,雲昭以後不了。以後看到危險,雲昭躲遠遠的。」
明鏡看著她:「真的?」
佐藤點頭:「真的。雲昭還要陪著姐姐。長命百歲。」
明鏡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又板起來:「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佐藤把臉埋回她懷裡,不說話了。明鏡抱著她,輕輕拍著。窗外的陽光從窗帘縫隙里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細的金線。佐藤靠在她懷裡,漸漸不哭了,只是偶爾抽噎一下。
「姐姐,」她忽然開口,「你還生氣嗎?」
明鏡低頭看著她:「氣。」
佐藤把臉埋得更深了。明鏡看著她那副可憐樣,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後腦勺:「氣你不愛惜自己。可更氣我自己。」
佐藤抬起頭,愣住了。
明鏡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很輕:「氣我自己沒在你身邊。要是當時我在,你就不會受傷了。」
佐藤的眼淚又涌了上來。她伸手抱住明鏡的脖子,把臉貼在她臉上:「姐姐,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以後不了。」
明鏡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照得整個房間都暖洋洋的。佐藤靠在她懷裡,聽著她的心跳,忽然覺得,被姐姐打一頓也沒什麼不好。打完,她會抱她,會揉她,會說「姐姐在呢」。她不怕疼,她怕姐姐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