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男主小叔的白月光2

車子駛出學校的停車場，匯入傍晚的車流中。

孟鈺坐在副駕駛上，偷偷側過臉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小叔。

孟廷松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邊沿，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他的側臉線條在車窗外流動的光影里忽明忽暗，眉頭微微蹙著，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跟剛才在辦公室里彬彬有禮、甚至主動加人聯繫方式的模樣判若兩人。

孟鈺縮了縮脖子，識趣地沒敢開口。

他太了解他小叔了。

這個表情意味著小叔正在想事情，而且是那種讓他不太痛快的事，這時候湊上去說話，無異於往槍口上撞。

孟鈺把臉轉向車窗外，假裝專心致志地看街景，心裡卻忍不住犯嘀咕，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又變臉了？

「你……」

低沉的嗓音突然打破了沉默。

孟鈺一個激靈，趕緊轉過頭來，「啊？」

孟廷松的目光仍然直視著前方，表情看起來和剛才沒什麼兩樣，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骨節微微泛白。

「見過林同學的爸爸嗎？」

這句話問得很慢，帶著一種孟鈺從未在他小叔身上聽到過的艱澀。

孟鈺愣了一下。

他年紀小，心思卻不算遲鈍。

他隱約覺得小叔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有些不對勁，好像很想知道答案，又好像很怕知道答案。

但他沒往深處想。

「她是單親家庭，」孟鈺抿了抿唇，認真地看向小叔，用一副大人的口吻叮囑道，「小叔，等會兒在餐桌上你說話小心點，千萬別提這些。」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孟廷松猛然握緊了方向盤。

手背上青筋浮起，皮質的方向盤套在他掌心裡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麼翻湧的情緒。

車窗外，夕陽的餘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灑進來，斑駁的光影落在他的臉上，也照亮了他眼底的心疼。

單親家庭，一定很辛苦吧？

那些本該兩個人分擔的重量，全壓在她一個人肩上。

可與此同時，心底深處有一個聲音在不受控制地迴響。

她是單身，他有機會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孟廷松幾乎要唾棄自己。

他怎麼能因為她的辛苦而產生一絲一毫的慶幸？

可他騙不了自己。

在鋪天蓋地的心疼之下，確實有那麼一絲隱秘的、不敢聲張的欣喜，像石縫裡鑽出的野草，他壓不住。

「……我知道了。」

孟廷松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低沉而剋制。

孟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小叔今天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奇怪。

車廂里再次安靜下來，只有導航播報的電子女聲偶爾響起，提示著前往餐廳的路線。

餐廳是孟廷松選的，一家藏在小巷深處的私房菜館，門面不大，勝在清凈雅緻。

白牆黛瓦的中式庭院，進門要穿過一條鋪著鵝卵石的小徑，兩旁的竹子被晚風吹得沙沙作響。

林晚牽著林青黛的手跟在孟廷松身後，穿過庭院，進了包廂。

包廂不算大，一張圓桌，一套紅木座椅，牆上掛著一幅水墨荷花，燈光暖黃柔和，落在地面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蜜。

服務員拉開門的時候，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飄了出來，讓人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看看想吃什麼。」

落了座，孟廷松將菜單遞過去。

他的手指修長乾淨，骨節分明，遞菜單的時候指尖不經意地擦過林晚的手背，動作很輕。

「謝謝。」

林晚渾然未覺，接過菜單，側過身和女兒一起低頭翻看。

母女倆的頭湊在一起，小聲商量著吃什麼。

林晚翻了一頁，指著其中一道菜輕聲問女兒，「這個想吃嗎？」

林青黛歪頭看了一眼，搖搖頭，「不要，換一個吧。」

「那這個呢？」

「嗯……可以。」

母女倆的對話輕柔軟糯，像春日裡的鳥鳴，細細碎碎的，聽在耳朵里讓人覺得心裡都熨帖了。

孟廷松坐在對面，安靜地看著這一幕，面前的茶杯冒著裊裊白氣，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林晚和女兒商量了一會兒，最終點了四道菜。

清蒸鱸魚、糖醋小排、荷塘小炒和一份松茸雞湯。

她把菜單合上，抬頭看向對面的男人，微微笑了笑，「我們點好了。」

孟廷松接過菜單掃了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拿過桌上的鉛筆，翻了翻菜單，在甜品那一欄上劃了兩筆，然後把菜單遞給服務員，「再加兩道甜品，法式焦糖布丁，兩份。」

林晚愣了一下，「不用……」

「孩子應該愛吃。」孟廷松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但那雙暗沉的眼睛看向她的時候，目光裡帶著一種不讓人反駁的溫和。

林晚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好笑了笑，「那謝謝孟先生了。」

等上菜的間隙，包廂里的氣氛算不上冷場。

孟廷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主動挑起了話題。

「聽孟鈺說，青黛在學校的成績一直很好，這次期中考試又是年級前三。」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林青黛身上，語氣裡帶著長輩特有的讚賞。

林晚聽到這話，眉眼一下子就彎了起來。

任何一個母親，在聽到別人誇自己孩子的時候，都會忍不住高興。

林晚也不例外。她偏過頭看了女兒一眼，眼底的驕傲藏都藏不住，嘴上卻還是客氣地謙虛了兩句，「她從小就不太讓我操心，學習上自己抓得緊。」

她說著，自然地接了一句，「孟鈺這孩子也很好，我聽說他在班裡人緣不錯，同學們都願意跟他玩，還主動幫我們青黛，說明家長教得好。」

這話是發自內心的。

在她看來，一個肯為同學出頭的孩子，家風一定不差。

孟廷松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垂下眼眸，看著杯中澄澈的茶湯，唇邊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我不是他父親，」他低聲開口，抬起眼睛看向林晚，語氣平靜而坦然，「我是他小叔。」

林晚呆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來學校時女兒在她耳邊說的那句「孟鈺的小叔叔很有錢」。

當時她還沒在意，現在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從一開始就是小叔叔。

她回過神，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又是尷尬又是歉意，「不好意思，我還以為……真的很抱歉。」

孟廷松看著她這副模樣，喉結微微滾動。

她怎麼還跟以前一樣，一緊張就臉紅。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念頭，英俊的眉眼舒展開來，唇角上揚，露出一個稱得上溫和的笑容，「沒事，經常會有人誤會，孟鈺的事情平時都是我在管，所以學校的老師同學也都習慣了我出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晚身上，聲音放低了幾分，「不過說實話，我也沒想到你看起來這麼年輕，就有這麼大的孩子了，剛剛在辦公室見到你的時候，我也有點驚訝。」

林晚被他這麼一說，心裡的尷尬稍稍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好意思。

她低下頭，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水，借著這個動作掩飾自己微微發燙的臉頰。

「是嗎？孟先生過獎了。」

她的聲音輕軟，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點被誇之後的不自在。

燈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柔美的輪廓，睫毛低垂的時候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微微顫動著。

孟廷松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克制地移開了。

不能太明顯，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旁邊的孟鈺一直沒怎麼說話，安安靜靜地吃著自己面前的小菜，實際上眼睛一刻也沒閑著，眼珠子咕嚕嚕地在兩個人之間轉來轉去。

他看著自家小叔臉上那個笑容，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他小叔平時什麼樣子，他再清楚不過了。

在公司里從來都是板著一張臉，跟人說話言簡意賅，能說一個字絕不說兩個字，底下的人見了他都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在家裡也好不到哪去，偶爾問他兩句功課，表情永遠都是那副冷淡疏離的樣子，好像笑這個表情根本沒長在他臉上。

可今天呢？

從他見到林青黛媽媽開始，他小叔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孔雀開屏。

對，就是這個詞。

孟鈺咬著筷子，眼睛瞪得越來越大。

一個荒謬但越來越清晰的念頭在他腦子裡成形了——

他小叔不會……看上林青黛的媽媽了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孟鈺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趕緊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水，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會吧不會吧，那可是他小叔，從來沒有談過戀愛，在他和爺爺看來會孤獨終老的小叔？

可他重新抬起頭，看到小叔又一次不自覺地看向林青黛媽媽的方向，目光專註而深沉，像是在看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

好吧，破案了。

孟鈺面無表情地往嘴裡塞了一塊糖醋小排。

他小叔，真的看上了鐵樹開花了！

林青黛安安靜靜地坐在媽媽身邊，一直在默默地觀察著對面的兩個人。

孟鈺的表情變化被她盡收眼底，而孟鈺的小叔。

他看著媽媽的眼神很複雜，那裡面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但卻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溫柔。

林青黛垂下了眼。

一頓飯在還算融洽的氛圍中結束了。

走出餐廳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巷子里的路燈亮起來，橘黃色的光灑在鵝卵石路面上，泛著溫潤的光澤。

晚風裹著不知從哪家院子里飄出來的桂花香，甜絲絲的，很好聞。

孟廷松走在最前面，在餐廳門口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

「不知道有沒有機會知道你的名字？」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低沉而鄭重，眼底映著路燈的光，幽深而明亮，「我叫孟廷松。」

說完，他緊緊盯著林晚，不放過她臉上的任何一絲細微變化。

那個他藏在心底多年的名字，如今從他自己口中說了出來，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試探。

林晚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孟廷松。

這個名字確實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但她在記憶里快速地搜索了一圈，卻什麼都沒找到。

大概是錯覺吧。

她鬆開眉頭，露出一個禮貌而溫柔的笑容，「我叫林晚。」

孟廷松的心臟狠狠地震了一下。

她沒有想起他。

她連他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那張一貫不動聲色的臉上沒有泄露出任何端倪，可垂在身側的手指卻微微蜷縮了一下。

失望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帶著冰涼沉重的力道，幾乎要將他吞沒。

但孟廷松很快將那翻湧的情緒壓了回去，面上依舊是溫和從容的模樣，對她笑了笑，「很好聽的名字。」

他頓了頓，又說，「路上小心。」

「你也是，再見。」

林晚沖他點了點頭，牽著林青黛的手轉身走向停車場。

孟廷松站在原地，一直目送著那輛白色的轎車尾燈消失在巷口的拐角處，才慢慢收回視線。

他轉過身，就看到孟鈺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

那眼神里有震驚、有難以置信、還有一種「我全都知道了」的篤定。

孟廷松面不改色地看了他一眼，「幹什麼？」

他的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淡淡的、帶著幾分威嚴的調子。

好像剛才那個小心翼翼問人名字、站在晚風裡目送人家離開的人不是他一樣。

孟鈺壓根不吃這一套。

「小叔，」孟鈺深吸一口氣，用一種發現新大陸的語氣，一字一頓地問道，「你不會……看上林青黛的媽媽了吧？」

孟廷松沒理他，拉開駕駛座的車門，長腿一邁坐了進去。

孟鈺一看這個反應，心裡更加確定了，趕緊繞到副駕駛坐進去，安全帶還沒系好就急急地開口，「不會吧，真的啊？」

他小叔居然真的動了凡心！

孟鈺靠在椅背上，慢慢覺得這事兒也挺合理的。

想想也是，他小叔都三十好幾的人了，一直沒談過戀愛，爺爺給他安排的相親他一概不去。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大齡剩男嗎？還是那種最難搞、油鹽不進的類型。

孟鈺曾經在心裡給他小叔下了定論：再這樣下去，以後肯定沒人要了。

不過現在好了，他小叔這棵萬年鐵樹，居然開花了。

而且開花的對象，還是他同學的媽媽，一個又漂亮又溫柔的阿姨。

這緣分也太妙了吧？

孟鈺越想越興奮，嘿嘿笑了兩聲，湊過去說，「要不要我幫忙啊？我也挺喜歡林阿姨的，她好溫柔，比電視上那些明星還好看，小叔你放心，我肯定幫你——」

「這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

孟廷松語氣平淡，帶著不容置疑地意味。

孟鈺悻悻地閉上嘴，縮回自己的座位，小聲嘟囔了一句，「哦，知道了。」

可是那表情，分明寫滿了不服氣。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停車場。孟鈺抱著胳膊坐在副駕駛上，嘴巴撅得能掛油瓶，心裡暗自腹誹。

什麼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明明是你自己不好意思。

哼，等著吧，沒有我的幫忙，就你那張冷臉，林阿姨能看得上你才怪。

他悄悄瞄了一眼駕駛座上的小叔。

孟廷松目視前方，面容冷靜，似乎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模樣。

但孟鈺注意到，他小叔的嘴角，還是微微上揚著的。

嘖。

孟鈺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鐵樹開花，了不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