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時間的反噬

絕雲間。

山道蜿蜒，雲霧繚繞。

鍾離領頭走在最前面，負手而行，步伐從容。

山風拂過他的衣袂，發尾的金棕色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空跟在後面，腋下還夾著派蒙——她吃得太撐，飛不動了。

阿米德趴在空頭頂，兩隻小爪子扒著他的金色頭髮，眯著眼睛曬太陽，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歸終姐姐她們沒有出什麼問題吧？」

阿米德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

這畢竟是他頭一次將過去的人帶到現代。

穿越的時候一切順利，但反噬是肯定會有的——他只是還不清楚具體是什麼。

「雖然時間的反噬不小，但對她們來說，可以忍受。」

鍾離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回答得還算輕鬆，看來確實不嚴重。

「時間的反噬是什麼？」派蒙從空腋下探出腦袋，一臉疑惑。

她和空早就知道了這件事——阿米德趁他們不在的時候，跑到千年前的魔神戰爭時期，將那些本該戰死的仙人們帶回了現代。

派蒙在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差點嚇死。

那可是魔神戰爭時期啊！

而空則對鍾離有些不滿。

雖然知道阿米德是被鍾離傳送走的時候，他就猜到鍾離會用阿米德的力量去做一些事，但沒想到鍾離會玩這麼大！

好在阿米德只是消耗有點大，睡了兩天，沒有生命危險。

不然——他真要和這位武神過兩招了。

鍾離沒有回頭，聲音沉穩地解釋道：

「時間的反噬，便是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他頓了頓，繼續道：

「不管跨越了多少的時間，那被跨越的時間都會重新找上來。」

派蒙撓了撓頭，試圖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也就是說……歸終她們雖然跨越了千年的時間來到了現在，但這千年的時間，還是會降臨在她們的身上？」

鍾離側過頭，看了派蒙一眼，微微點頭。

「的確如此。穿梭時間，只能避免她們的死亡。而這千年的磨損，依舊會找上她們。」

他的語氣變得凝重了一些：

「而且，是一次性的。」

阿米德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理解了。

正常經歷時間，就像是往一個紙杯里慢慢倒水，水位一點點上升，杯子始終穩穩噹噹。

而跨越千年——那就是直接將一桶水潑進紙杯里！

紙杯倒了算小，很有可能會直接把杯子給衝破了！

空也皺起了眉：「那不是很危險嗎？」

「是的。」

鍾離承認得很坦然，但隨即話鋒一轉：

「但她們是魔神和仙人。千年的時間對凡人來說，相當於十幾次的輪迴，而對她們來說，也就是凡人中的十多年時間而已。」

阿米德點了點頭。

「雖然也不短了，但能撐下來就行。等到了后，我再給她們治療一下就行了。」

他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鍾離搖了搖頭。

「不必了。」

他的聲音平靜，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這是她們必須要經歷的磨損。休息幾日便可。」

他頓了頓，金色的眼瞳看向阿米德，目光裡帶著溫和的謝意：

「小友已經幫助我們夠多的了。」

見鍾離拒絕，阿米德也就沒有堅持。

「好吧。如果需要我幫忙，儘管開口。」

然後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價格好商量。」

三人：「……」

——

奧藏山。

閑雲的洞府。

這裡已經被臨時改成了「療養院」。

阿米德跟著鍾離走進洞府，來到了裡面的房間。

這裡多出了兩間房。

歸終、應達、伐難在一間。

浮舍、彌怒，還有移霄導天真君在另一間。

阿米德先走進了歸終她們那間。

一進門，他就看到了三個癱在床上的人。

歸終靠在床頭，面色慘白，灰藍色的眼瞳有些黯淡，長發散落在枕頭上，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空了一樣。

應達仰躺在床上，臉埋在手臂里，一動不動，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膀證明她還醒著。

伐難側躺在床上，眼睛閉著，但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線，顯然並不好受。

「感覺如何了？」

鍾離開口詢問，聲音沉穩，但大家都聽出了裡面藏著一抹關心。

歸終抬起頭，看著來看望的幾人，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挺好，比昨天好多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虛弱的溫柔。

然後她看到了趴在空頭上的阿米德，笑容里多了一絲柔和。

「醒了？」

「歸終姐姐~」

阿米德從空頭上飛起來，懸在半空中，朝她揮了揮小爪子。

然後他認真地問道：

「需要我治療嗎？」

和他想的一樣，歸終搖了搖頭。

「不必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這是我們必須要經歷的。」

阿米德沒有多說，點了點頭，然後目光在三人的身上掃過，眉頭微微皺起。

這就是……時間的磨損嗎？

他飛到伐難身邊，懸在床鋪上方，好奇地問道：

「你們現在是什麼感覺？」

伐難睜開眼睛，那雙原本明亮的眼瞳裡布滿了血絲，看起來像是好幾天沒睡覺一樣。

「渾身都疼……」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被大卡車碾過的疲憊，

「比業障侵蝕的時候還難受。」

業障侵蝕是靈魂與身體層面的痛苦，而時間的磨損是身體、精神、記憶的全方位碾壓。

兩種痛，不一樣，但都很要命。

應達放下了手臂。

她的臉色慘白，眼睛下面有明顯的黑眼圈，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老了十歲。

「我現在閉上眼睛，就能看到無數畫面……」她的聲音有氣無力，帶著一種恍惚，「過去的經歷過的、沒經過的都有，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歸終笑了笑，雖然笑容裡帶著明顯的疲憊，但語氣依然溫柔：

「沒事的，過幾天就好了。」

阿米德飛到歸終面前，懸在她肩頭的位置，小爪子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

派蒙從空身後探出腦袋，表情擔憂。

「那後天的海燈節你們能參加嗎？」

海燈節是璃月一年一度最重要的節日，放霄燈、看煙火、團圓聚餐……

如果歸終她們只能躺在床上度過，那也太遺憾了。

應達聽到這話，如同垂死病中驚坐起一樣，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

「參加！」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中氣十足，全身就像是燃起了火焰一樣，鬥志高昂！

「這我必須要參加！來到這個時代的第一個海燈節，我就算爬，也要爬過去！」

派蒙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嚇了一跳，趕緊飛過去，小心地扶著她躺下。

「不至於不至於。就算起不來，還有輪椅！到時候我們可以推著你去。」

「應達說得沒錯。」

伐難從床上撐起身子，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堅定的笑容。

「這是我們來到這個新時代的第一個海燈節，必須要去看看。」

歸終也點了點頭，灰藍色的眼瞳裡帶著期待。

「是啊……千年後的海燈節，會是什麼樣子呢？」

阿米德看著她們三個，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那行，要是後天你們還不能動，到時候我給你們推輪椅。」

派蒙也舉起手：「我也幫忙！」

空默默點了點頭。

鍾離站在門口，負手而立，金色的眼瞳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沒有說話。

但那份笑意，比任何語言都更能說明他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