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七位數
往生堂,前廳。
一個個穿著飯店小二服飾的人接二連三地提著食盒,在往生堂的門口進進出出,腳步匆忙,像是趕著投胎。
空氣里瀰漫著各種食物的香氣。
而前廳的正中央,一張大桌子上——
達達利亞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人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
他雙目失神,嘴巴微張,表情獃滯,活脫脫一隻可達鴨。(誰有那張達達鴨的圖片?我記得前邊的評論里有人發過?)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個正在瘋狂進食的綠色小身影上。
阿米德坐在一堆空盤子中間,一手抓著一個盤子,左右開弓,動作快得像閃電。
「啊姆!」
他一口氣將整個肘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顆雞蛋。
然後腦袋一撇,「噗」地吐出一根乾乾淨淨的骨頭,骨頭上連一絲肉渣都沒剩下。
放下空盤子,又抓起一盤糖醋裡脊。
頭一仰,盤裡的肉全部倒進嘴裡,嚼了兩下,一口咽下。
盤子隨手一摞,「啪」地落在旁邊的盤子塔上。
然後他伸向另一盤土豆絲——來點清淡的,換換口味。
「嘩——」
一盤土豆絲,三秒見底。
達達利亞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
旁邊,胡桃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雙手捧著微微隆起的肚子,表情有些難受。
「啊……好撐啊……」
她也吃了。
而且為了彌補一下那五十五萬摩拉的支出,她拚命地吃,硬生生把自己給吃撐了。
但她的戰績和阿米德比起來,連零頭都不到。
另一邊,鍾離一臉淡定地喝著茶。
他面前也堆著不少食物殘渣——他也吃了,但吃得不多,每樣只嘗了兩口。
整個前廳里,最冷靜的就是他。
——
時間倒回兩個小時前。
達達利亞接到鍾離的邀請,二話不說就趕到了往生堂。
他一進門,就看到大廳里停著一口小棺材。
阿米德躺在裡面,蓋著小棉被,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達達利亞的臉色瞬間變了。
「阿米德?!」
他大步衝過去,差點就要把棺材板掀了。
「他怎麼了?!誰幹的?!」
鍾離站在一旁,聲音沉穩:「他只是睡著了。」
達達利亞的動作頓住了。
「……睡著了?」
「嗯。睡了兩天了。」
達達利亞盯著棺材里那張毛茸茸的小臉,看了好一會兒,確認胸口確實在微微起伏,這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呼~這樣啊。嚇死我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胸口,然後轉頭看向胡桃,表情有些無語:
「人還沒死呢,怎麼就放棺材里了?」
胡桃笑眯眯地回答:「這是我們往生堂的特色。如果你感興趣的話,也可以體驗一下。」
達達利亞嘴角抽搐了一下:「……不必了。」
他趕緊轉移話題:「那麼,你們找我來的原因是什麼?」
胡桃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就是阿米德睡醒后需要大量進食,食量還有點大。
達達利亞聽完,笑了。
「就這事?沒問題!我早就想請他吃一頓飯了。」
他笑得真誠,像個熱情好客的大哥哥。
胡桃也笑了。
笑得比他還真誠。
達達利亞立刻轉身,朝門口走去,邊走邊對門外的手下吩咐:
「去琉璃亭訂一桌菜,要最好的,越多越好,送到往生堂來!」
「是!」
——
一個小時后。
阿米德不是自然睡醒的。
他是被香醒的。
濃郁的肉香、醬香、面香混在一起,順著門縫鑽進來,像一隻手,把他從夢裡硬拽了出來。
他睜開眼睛,吸了吸鼻子——
然後猛地坐了起來。
確實是食物的味道后。
整個時拉比從棺材里彈射起飛,直直的衝到前廳——
一桌子美食!
紅燒肘子、糖醋裡脊、清炒蝦仁、松鼠魚、蟹黃豆腐、醬牛肉、烤鴨、燒鵝……
阿米德的眼睛亮了。
他都來不及和達達利亞打聲招呼,直接就衝到桌子上,伸出爪子就開始吃!
「吧唧吧唧吧唧——」
達達利亞坐在對面,一開始還笑眯眯地看著。
一分鐘后,他的笑容僵住了。
兩分鐘后,他的笑容消失了。
三分鐘后,他的嘴巴張開了,再也合不上了。
桌上的菜以風捲殘雲般的速度消失。
阿米德的爪子幾乎出現了殘影,一盤菜從端上來到見底,不超過十秒。
「再……再去訂!」
達達利亞趕緊讓手下再去琉璃亭加單。
然而——
琉璃亭的飯菜,兩盤菜加起來,還沒有望舒客棧、萬民堂一盤菜的量多。
光有樣子和味道,根本沒多少分量,價格還那麼貴。
一家店根本不夠供應的!
達達利亞本想再讓手下去萬民堂訂一桌,但不知道怎麼了,萬民堂最近只營業半天,等他們去的時候,已經關門歇業了。
而望舒客棧又太遠了,來不及。
無奈之下,他只好讓手下去新月軒訂購。
眾所周知,新月軒和琉璃亭一樣,只講究外觀和味道,分量都是一樣的少。
於是,兩家酒樓同時開火。
后廚一片雞飛狗跳。
大廚們顛鍋顛到手抽筋,幫廚切菜切到懷疑人生,老闆親自上陣幫忙打下手——所有人的手都快甩出殘影了。
兩家酒樓的小二全員出動,提著食盒在琉璃亭、新月軒和往生堂之間來回奔跑,接力賽一樣地送餐。
而阿米德可沒時間管他們累不累。
他的眼裡只有下一盤菜。
這一次可是達達利亞請客——他當然不會客氣。
甩開腮幫子,撩開后槽牙,飯菜似長江流水,似風捲殘雲!
要不是覺得那樣太不要臉了,他都要喊一句:「快去請派蒙!」
不過就他一個人,都導致了兩家酒樓聯手都差點供應不過來!
最後還是兩位老闆一咬牙——
「加量!」
盤子還是原來的大小,但菜變多了。
阿米德吃得更歡了。
——
一個小時后。
「嗝~舒坦~」
阿米德抱著圓滾滾的肚子,一臉享受地躺在桌上,小爪子搭在肚皮上,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桌上的盤子已經被撤走了大半,剩下的幾盤殘羹冷炙孤零零地散落在桌面上。
達達利亞坐在對面,手裡拿著兩張賬單。
他的表情,比剛才更呆了。
第一張賬單,來自琉璃亭。
第二張賬單,來自新月軒。
他把兩張賬疊加在一起,看了看最後的數字。
想加一下......
七位數。
達達利亞沉默了。
很長很長時間的沉默。
胡桃湊過來,看了一眼賬單上的數字,倒吸一口涼氣,然後默默地縮回了椅子上。
她突然覺得,自己那五十五萬摩拉,好像也沒那麼心疼了。
鍾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色如常,彷彿什麼都沒看到。
阿米德躺在桌上,眯著眼睛,打了個小小的飽嗝。
「達達鴨……謝謝啊……」
達達利亞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不客氣。」
——
另一邊。
不卜廬。
白朮站在門口,看著一個接一個被抬進來的人,滿臉莫名其妙。
這些人穿著打扮各不相同——有的戴著廚師帽,有的穿著圍裙,有的像是店小二。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手在抖。
不停地抖。
顛鍋的動作、切菜的動作,機械地重複著。
他們的表情……怎麼說呢,眼神空洞,嘴角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像是靈魂已經飛出了身體,只剩下肉體還在機械地重複著勞動。
白朮皺起眉頭。
「這是怎麼了?集體中邪了?」
而新月軒和琉璃亭的大門口,都貼上了歇業的牌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