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2 章 李泰的改變
閻立德臉色驟變，正要開口替女兒解圍，閻婉已經先他一步站了起來。
她抬眸直視李佑，目光清冷而坦然，沒有半分慌亂，她沒有接李佑的話頭，而是反問道：
「齊王殿下如此關心臣女的私事，臣女感激不盡，不過臣女倒是想問殿下一句……」
她頓了頓，美眸泛紅，隱有淚光閃現：「當初臣女在魏王府受了三年苦，殿下可曾關心過？」
「臣女投河自盡時，殿下可曾派人來問過一句？」
「如今臣女好不容易脫離苦海，殿下反倒關心起臣女的清譽來了，這份關心，是不是來得太遲了些？」
此話一出，李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沒想到閻婉會不閃不避，直接把最不堪的傷疤當眾揭開。
周圍賓客的目光從曖昧的揣測轉為同情。
幾位年長的誥命夫人交頭接耳，看向閻婉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憐憫和不忍。
李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準備好的所有說辭都派不上用場。
他能怎麼說？說他不知道？滿長安都知道閻婉在魏王府過得不好。
說他沒來得及關心？那他現在又憑什麼來質問人家？！
閻婉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抬手輕輕拭去眼角的淚花：
「殿下若真想替臣女主持公道，不如先問問你的四哥，那三年，他是怎麼對臣女的！」
閻婉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了李泰和李佑之間那條脆弱的同盟縫隙里。
李佑臉色漲紅，一時語塞。
李泰看著閻婉，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他讓李佑去點火，沒想到這把火沒燒到魏無羨身上，反而燒了回來。
閻婉這一招看似柔弱，實則致命，她把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他，而李佑則被架在了一個極其尷尬的位置：
他若繼續追問，就是不體恤弱女子的鐵石心腸，他若退下，今晚這場戲便徹底演砸了。
李佑最終還是選擇了退卻，勉強擠出一句「閻娘子言重了」，便灰溜溜地轉身回了自己的席位。
隨著李佑的退去，眾人的目光齊齊看向了李泰。
他們都想看看這位曾經最受寵的魏王殿下會如何應對！
李泰緩緩站起身來。
燭光映在他臉上，那雙向來精於算計的眼睛里，此刻盛滿了沉痛與愧疚。
他端著酒杯，走到閻婉面前，嗓音沙啞地開口道。
「婉兒，你方才說的那些，句句屬實，我無可辯駁！」
「你在魏王府三年，我待你不好，是我的錯！這些年，本王虧欠你太多！」
說著，他舉起酒杯，朝閻婉深深一揖：「這杯酒，是我向你賠罪的！你恨我，怨我，都是我咎由自取！」
「我今日當著父皇、母后、皇祖父和大家的面，向你道歉！我不求你原諒，只求你往後平安喜樂！」
說完，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又朝閻立德深深一揖，而後朝李世民的方向單膝跪地，聲音沉痛：
「父皇，兒臣辜負了您的期望，也辜負了閻公的託付，兒臣願領任何責罰，絕無怨言！」
話落，全場寂靜。
誰也沒想到李泰會當眾向閻婉認錯道歉，並且姿態放到極低，自稱我，而不是本王。
李世民看著跪在那裡的李泰，喉頭微動，沒有說話。
就連李淵和長孫皇后看到平日狂傲張揚的李泰，今日這般謙遜，都不禁微微動容。
閻婉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頭飲盡，聲音平靜如水：
「魏王殿下，這杯酒，臣女受了，過去的事都已過去了，從今往後，臣女與殿下兩不相欠，各自安好！」
正當眾人以為李泰會順勢退回自己的席位，卻不曾想，李泰直接走到了李佑面前站定。
李佑坐在席位上，臉色鐵青，方才被閻婉當眾質問的窘迫還沒散去。
看到李泰走過來擋在自己面前，不由一臉愕然。
李泰轉過身，面朝滿殿賓客，語氣誠懇，一臉坦然。
「諸位，方才五弟去敬閻娘子的酒，是我的授意！」
「我與閻娘子夫妻一場，如今各自離散，我心中有愧，卻又不便親自登門致歉，這才托五弟替本王問候幾句！」
「五弟性子直，說話不周全，若有唐突之處，責任在本王，不在五弟！」
李佑看著擋在自己面前肥胖的背影，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本以為李泰會和他撇清關係，畢竟方才閻婉那番話已經把火燒到了李泰身上，他自顧不暇，哪裡還顧得上他？
可李泰不僅沒有撇清，反而當著眾人的面把所有責任都攬了過去，用一句「性子直」替他圓了場，用一句「責任在我」替他擋了刀！
李泰轉向李世民，單膝跪地，一臉慚愧：「父皇，五弟也是好意，想替兒臣彌補前愆，若言語有失，請父皇看在兒臣的面上，不要怪罪五弟！」
李世民滿意點頭：「青雀能知錯，又能維護弟弟，朕心甚慰！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說罷，李世民又看向李佑，皺眉道：「老五，你四哥替你說話，你還不敬他一杯？」
李佑連忙端著酒杯站起身來，朝李泰舉了舉，感激道：「多謝四哥！」
李泰端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笑了笑，溫聲道：「自家兄弟，不必言謝！」
兩人相視一笑，仰頭飲盡。
高陽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湊到魏無羨耳邊低聲道：
「你看看我這四哥，三言兩語就把老五收拾得服服帖帖，以後老五怕是更要死心塌地跟著他混了。」
本來高陽是應該坐公主席的，可她非要和魏無羨坐一桌，念及她和魏無羨有婚約在身，李世民便由著她了。
魏無羨嗤笑道：「就李佑那腦子，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不稀奇！」
他頓了頓，看向李泰，多了一絲玩味：「你四哥是把你五哥當棋子用，在棋子快被吃掉的時候拉一把，這不是什麼兄弟情深！」
「是因為棋子還有用，一個被賣了還感激涕零的棋子，用起來比什麼都順手！」
看來這胖子被貶出京就藩后，無論是心性還是手段，都大有長進！
李麗質、崔有容、長孫蘭都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高陽看了李泰和李佑一眼，冷哼道：「反正他們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