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奇貨，九株老參
拖拉機在坑窪的土路上突突地往前躥，周銳坐在後斗里，沒顛出幾里地，屁股就已經麻得沒了知覺。
可就在這連坐都坐不穩的遭罪路上，胡東木和顧家成倆傢伙，居然就這麼直挺挺躺在涼冰冰的鐵皮車廂里，沉沉地睡了過去。
一路下來王慶生半句話都沒跟周銳說，就連周銳閑得慌湊上去扯兩句閑篇，他也跟沒聽見似的，懶得搭理。
周銳半點不往心裡去，犯得著跟這種開上拖拉機就覺得自己能上天的貨置氣嗎？
這拖拉機腳力還真不賴，比那走兩步喘三喘、隔三岔五就趴窩的客車快出老大一截。
更妙的是坐這玩意兒根本沒人查，這年頭拖拉機全是公家的，路上巡邏的民兵、查崗的巡查隊，掃一眼就直接放行了，連攔都懶得攔。
等周銳跟門衛隨手打了個招呼，三人扛著獵物大搖大擺晃進向陽林場，王慶生這才終於正眼瞧了他們一回。
他本想湊上去攀個交情，不過已經晚了，林場大門外只剩下那個門衛拎著只五六斤重的野兔在那樂著。
去食堂送肉的時候周銳感受到了鄧向榮的熱情，不是沖著送他的那隻野雞，全是因為張振北升了場長，雖然是代的。
要知道他可是張振北手下的嫡系，可再親也遠不如周銳這個實打實的親戚來得近。
最關鍵的是周銳根本不在林場上崗，半分權力牽扯都沒有，相處起來最是省心。
三人拿著條子去財務室領結款，不多，攏共才兩百多塊出頭，不過周銳和顧家成都不怎麼在意，也就胡東木高興了一小會。
這點錢本來就是擺出來給旁人看的幌子，真正壓在背包里的硬貨，才是能讓整條山路上的放山人紅著眼搶破頭的寶貝。
周銳領著兩人直接就去了場長所在的辦公大樓。
樓里進出的職工大多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工作服，領口袖口都熨得齊整。
冷不丁撞見三個渾身帶著山野氣的人，腳步都下意識慢了半拍，目光在他們沾著草屑的發頂、掛在背上的槍套上掃來掃去。
走廊里的幹事本來抬著眼皮打算攔人，看清走在最前面的是周銳，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主要是周銳來林場的次數比較多，場里許多職工都認識他，知道他是張場長的遠房親戚。
樓道里有幾個湊在一起閑聊的女職工，互相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眼神裡帶著點好奇。
誰都知道張振北剛上任代場長，這陣子不少人都在猜他會不會借著關係往林場里安排人，看這三人風塵僕僕的樣子，難不成是要走後門來當護林員？
顧家成和胡東木被樓里來回打量的目光盯得耳根子發燙，頭埋得低低的，眼睛只敢盯著周銳沾著泥點的鞋後跟往前挪。
腳步全跟著前面人的節奏走，要不是周銳步速穩，他倆保不齊就直愣愣撞在人後背上。
周銳壓根沒把周遭那些探究的眼神往心裡去，腳下沒停徑直走到張振北辦公室門口。
抬手篤篤敲了三下，沒等裡面應聲就直接推開門跨了進去，等人都進來后反手落鎖，咔嗒聲剛落他已經走到了辦公桌跟前。
張振北抬眼瞧見這架勢，心裡正犯嘀咕，剛要開口問，就見三人齊刷刷開始掏背包，一個個用樺樹皮裹得整整齊齊的封包，順著寬大的辦公桌邊挨個兒排開，碼得整整齊齊。
「你，你們，這是趕紅榔頭市去了？掏著參窩子了？」張振北眼睛瞪得老大，說話都有些卡殼。
一個星期前，周銳來向陽林場，背著槍，順手要了個厚帆布背包和鋁製水壺。
當時只當周銳又準備上山打什麼東西，沒想到周銳回來了，帶回這麼大的陣仗。
以往那些熊膽、豹皮都是稀罕硬貨，可在張振北眼裡，野山參的分量重得根本沒法比。
不是因為它市場價值高，是這份獨一份的養身價值太金貴。
不管是自己補身子，還是往上面遞人情，這都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敲門磚。
等把這批老山參的消息漏出去，城裡那些條件好的人家，怕是得把他家門檻都踏平。
「運氣好，跑了好幾座險山，人都差點摔下懸崖，後面還驚擾了一窩地雷蜂，被釘了好些個大包，這才湊齊這麼些棒槌。」
雖然這次放山走得比較順，但話不能照實說，得往兇險了講才能讓張振北知道寶貝來之不易。
「都，都，都是些什麼年份的？」張振北激動得指尖都在抖，話都說不利索。
「一株六品葉，三株五品，剩下三株四品，兩株三品。」周銳敲著桌子，神情淡定地緩緩道來。
張振北整張臉漲得通紅，兩隻手來回搓得發燙，急著去拆那些封包，連周銳報的數有沒有全聽進去都沒個准。
周銳瞧他這模樣就知道，這一整排老山參直接把人震懵了，沒個三五分鐘緩不過神。
他自顧自拎起暖壺往桌邊走，拿了兩個搪瓷杯慢悠悠倒上水，給旁邊站著的倆人遞了一個，就等著張振北回神。
果不其然，過了好半天，張振北才從那股懵勁里抽出來，下意識伸手去摸桌邊的茶杯，摸了個空。
他抬起頭，然後就看見顧家成和胡東木倆人湊合著一個杯子喝水，周銳手裡正端著他那隻印著先進工作者的茶缸。
他沒好氣地笑了笑，壓根沒往心裡去，誰讓自己平時一個人待辦公室，根本沒備多餘的杯子。
「好你個臭小子，每次都能給叔整出個天大的驚喜。」
周銳點點頭：「只要不是驚嚇就行。」
張振北沒太聽明白這句玩笑，只是擺著手笑，眼神落在周銳身上全是滿意。
自打去年兩人因為一個工作名額結緣，張振北感覺自己的仕途順遂了不少，說周銳是自己的福星，一點兒都不誇張。
「什麼價，你說，你張叔絕不駁了你的面。」
周銳沒繞彎子，略一沉吟就直接開口：「叔，野山參的行市我摸得不算透，就按當下的市場價來定。
不過得比去年漲一成，我聽說來了不少有錢的南方佬，把市場價往上抬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