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5章 太子殿下真的被趕出了房
謝臨淵剛出寢殿。
走出不過幾步,身後的殿門便「砰」的一聲關上。
廊下的內侍與宮婢齊刷刷把頭埋得極低,恨不得將自個兒縮進地磚的縫隙里。
堂堂東宮太子、一國儲君,一大早被太子妃連人帶早膳給轟出了卧房。
這等掉腦袋的秘事,誰敢多覷一眼?
偏生當事人卻泰然自若。
謝臨淵立在廊下,朝服穿得板正,可若仔細瞧去,露出的脖頸處有一處輕微的咬痕。
男人抬指漫不經心地碰了碰,眼底漾著一夜饜足后的笑意。
流螢從殿內出來時,手裡還端著那盞沒動過的參湯,
她看了謝臨淵一眼,斟酌著開口:「殿下……」
謝臨淵踱步過去,垂眼看著瓷盞:「她還氣著?」
流螢把頭垂得不能再低:「回殿下……小姐說了,今日……不想看見您。」
謝臨淵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梢,「只說『今日』?」
流螢:「……」
這位爺平日在朝堂上一言定生死、殺伐決斷,怎麼碰上自家小姐,滿腦子盡抓些旁人意想不到的縫隙鑽?
流螢只得老實點頭:「是。」
「那便好。」謝臨淵眯了眯眼,上次說七日,也被他插科打諢哄好了,今天才說一日,說明嬌嬌兒還是心軟的。
流螢忍了忍,還是提醒:
「小姐後頭還吩咐了……今夜,讓您搬去書房睡,寢殿落鎖。」
謝臨淵腳步頓住。內侍們頭垂得更低了。
半晌,謝臨淵才若無其事地自言自語,
「昨夜……是我不知節制了些,折騰得狠了。她身子乏,受不住,小性子難免大一些。」
流螢頭皮發麻,心道何止是「折騰得狠了」?
方才她在殿內伺候更衣,自家小姐腰軟得連坐都坐不穩,床上一片狼藉,帳簾被扯脫了金鉤,甚至連自家小姐那條軟緞寢衣都被撕得七零八落……
小姐身上更是……
流螢忍了忍,「小姐眼下腰疼得厲害,連床都翻不得……殿下心裡有數便好。」
謝臨淵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知道了。」
他轉過身往書房去,只是經過門檻時,衣擺不小心絆了一下。
雖然很快便站穩了。
流螢默默撇過臉。
內殿之中,濃郁的歡好餘韻尚未完全散去。
溫瓊華靠在床頭,聽見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臉色才稍稍緩和。
「嘶……」
她不過是稍稍挪動了一下雙腿,那股子酸軟又讓她眉心狠狠一抽。
碧桃替她將軟枕墊在腰后,「小姐快靠著,可要用些早膳?」
溫瓊華的嗓子啞得厲害,「不吃。」
「殿下特地囑咐小廚房熬了紅棗燕窩粥,煨在溫水裡正適口……」
「端走,看著煩。」
「那……還有一碟子您素來愛吃的玫瑰香酥?」
溫瓊華咬了咬微腫泛紅的唇瓣,冷聲吐出兩個字:「不餓。」
碧桃與剛剛轉回殿內的流螢交換了個眼色,彼此心領神會。
哪裡是不餓,分明是被那登徒子欺負狠了,連帶著見著什麼都來氣。
流螢小聲說,「殿下已經往書房去了。走前還眼巴巴問奴婢,小姐是不是只生今日的氣。」
溫瓊華睜開眼:「他還敢問?」
那男人昨夜是怎麼答應她的?
她明明咬著唇抵著他的肩膀,啞著嗓子求了無數遍「明日還有事」、「不能再鬧了」。
謝臨淵嘴上答應得比誰都動聽,一聲接一聲地貼著她耳廓喚著「夫人乖」、「聽夫人的」。
結果呢?
那雙扣著她腰肢的大手一次比一次箍得更緊,那身子一次比一次陷得更深,逼得她最後哭啞了嗓子,連告饒都化作了斷斷續續的嗚咽。
她後半夜被逼得實在受不住,抬腿狠狠踹了他一腳,反倒惹得男人低笑,抓著她瑩白的腳踝直接扯回懷裡,翻來覆去又是一陣不知饜足。
溫瓊華越想耳根越燙,胸口那團無名火越燒越旺,
「今日把殿門鎖死了。」她撐著身子坐直,冷冷吩咐,「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進來。」
碧桃眨了眨眼:「若殿下有正事……」
「他能有什麼正事找我?」
「那……若殿下說身子不適……」
溫瓊華冷笑一聲:「東宮養著一整個太醫院,他若身子不適,昨晚能折騰到早晨?宣太醫去!」
「若殿下身上那些老傷雨天發作……」
溫瓊華抬眼。
碧桃後頸一涼,立刻噤聲,「奴婢這就去將三道門都落上門閂!」
東宮的寢殿大門,當真關了整整一日。
然而那位被關在外頭的太子殿下,顯然不是坐以待斃的主。
上午讓人送了一匣南邊新進貢的荔枝。
溫瓊華沒收。
下午又送了一匹薄如蟬翼的煙霞錦。
溫瓊華讓人原封不動抬了回去。
傍晚,他又命人送來一盆開得極好的十八學士。
花瓣層疊,潔白如雪,比昨日被餃餃砍斷的那盆海棠還要名貴。
溫瓊華只看了一眼,
「搬去書房。」
內侍面面相覷:「回太子妃……搬、搬去殿下的書房?」
溫瓊華挑眉:「自己挑的花,難不成還要我來養,讓他自己養著!」
半柱香后。
沈硯進門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盆與書房格格不入的茶花。
他腳步微頓,險些笑出聲來,「太子殿下什麼時候有賞花的雅興了?」
謝臨淵低頭翻著奏摺,神情淡淡,
「別人送的。」
沈硯戲謔地揚了揚眉:「誰家大臣這般沒眼力見兒,給太子殿下送這等閨閣嬌花?」
謝臨淵翻頁的手停了一下,「我送給夫人的。」
「哦。」沈硯頓時明白了,「太子妃沒要。」
謝臨淵不說話。
沈硯又看向旁邊,
除去這盆茶花,書房一側還擺著一隻熟悉的錦匣。
一匹煙霞錦。
以及一小筐明顯被人動過兩顆、後來又退回來的荔枝。
沈硯沉默片刻,
「看來不只是沒要。全退回來了。」
謝臨淵終於抬起眼,「你今日很閑?」
「不閑。」
「那還不走?」
沈硯忍著笑,將手中的摺子放下,「臣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麼?」
沈硯收斂了笑,卻還是忍不住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滿臉求知若渴:「臣就好奇一件事……您昨夜究竟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能把平日那般溫婉端方、顧全大局的太子妃氣成這副光景?」
「溫婉端方」四個字落進謝臨淵耳中,男人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昨夜她在重帷軟帳里被逼急了,又是抓他的後背,又是咬他的喉結,眼角泛著春潮水汽,又哭又罵地喊他「瘋子」的模樣,可跟「溫婉端方」半點不沾邊。
甚至……勾人得要命。
謝臨淵眸色漸暗,抬眸冷冷斜睨沈硯:「滾。」
「得嘞。」沈硯利落地將摺子往案上一放,臨退到門口,還不怕死地拋下一句,
「不過臣多嘴勸殿下一句,哄女人這事兒,金銀死物未必管用。尤其是太子妃,您送這些,不如……以色侍人來得實在。」
「啪!」
一支毛筆擦著沈硯的耳廓凌空飛去,精準無誤地釘在門框上,入木三分。
沈硯一縮脖子,麻溜地滾了出去。
書房裡重歸寂靜。
謝臨淵捏了捏隱隱發脹的眉心,目光落在那盆被退回的山茶花上,低嘆了一口氣。
近衛統領默不作聲地上前,遞上一盞溫茶。
謝臨淵沒接,啞聲問道:「她午後……可好些了?用了多少膳?」
「回殿下,娘娘午膳只進了一小碗冰糖蓮子羹,半塊栗子糕。之後……一直睡著,直到申時末才起身。」
「身上可還疼著?」
近衛硬著頭皮答:「碧桃姑娘悄悄去取了活血化瘀的舒痕玉露膏,想來……是有些不適的。」
謝臨淵闔了闔眼,心中確實是懊悔不已。
明知她身子骨經不起長時間的折騰,可昨夜食髓知味,嗅著她身上那股幽幽體香,聽著她細碎嬌糯的輕喘,理智便徹底燒成了灰燼。
「去。」男人放下手,沉聲吩咐,
「吩咐小廚房,晚膳備得清淡溫補些。另外……燉一盞她喜歡的雪梨川貝酪,裡頭多加些雪蛤與蜂蜜。」
「屬下遵命。」
「等等。」謝臨淵喚住他,「別說是我吩咐的。」
近侍抬頭看了眼滿屋子被退回來的東西,「屬下明白,全當是廚房自作主張。」
入夜之後。
東宮浴房內水霧蒸騰,暖香瀰漫。
溫瓊華靠在寬大的浴池邊緣,烏髮被流螢用玉簪鬆鬆挽起,只垂下幾縷濕發,貼在雪白的頸側。
熱水漫過肩頭。
驅散了身上殘留的倦意。
然而,在氤氳的水汽下,那些昨夜留下的痕迹卻愈發觸目驚心。
鎖骨深處印著兩枚暗紫色的吮痕,兩團渾圓邊緣隱現指印,
而腰肢兩側,更是被男人那一雙大掌掐出了青灰色的指痕。
碧桃臉上一紅,
「殿下當真是……怎麼到了榻上,竟跟要吃人似的蠻橫!明知小姐自小體弱,昨夜怕是半點都沒顧惜……」
「碧桃。」
碧桃立刻閉了嘴。
浴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守在門邊的小宮女似乎攔了一下。
下一刻,外間便傳來謝臨淵的聲音,
「嬌嬌兒。」
溫瓊華渾身浸在水裡,連動都沒動一下,只冷冷吐出兩個字:
「出去。」
屏風外的黑影頓住了步子,「我還沒進去。」
「那就轉身,然後走開。」
「外頭下雨了,有些涼。」男人頓了頓,語氣低聲下氣,
「我讓膳房備了晚膳,你愛喝的雪梨酪也在小爐上溫著……水汽太重,泡久了仔細頭暈,我抱你出來。」
溫瓊華撩起一捧溫水,嘩啦一聲潑在身前的池壁上:「東宮若是缺了伺候的宮女太監,明日便去撥一隊過來。犯不著勞動太子殿下屈尊降貴做這等粗活。」
屏風外安靜了一瞬。
謝臨淵極輕地嘆了口氣,
「昨夜……是我不好。」
溫瓊華指尖微頓,
「錯哪兒了?」
「夫人說停,我未停。」謝臨淵的聲音壓得極低,甚至帶上了一抹若隱若現的沙啞,「夫人哭著求饒,我卻……沒能剋制住。」
這話一出,原本還義憤填膺的碧桃「騰」的一下從脖頸紅到了耳根,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當場塞住。
溫瓊華更是被他這不要臉的剖白激得雙頰滾燙,惱羞成怒地抓過池邊的一塊香胰子,猛地砸在屏風上!
「謝臨淵!」
「啪」的一聲悶響,屏風晃了晃。
屏風外的男人低低笑了一聲,隨即又正色道:「今夜不鬧你,只是接你用膳,夜裡我老老實實去書房,絕不踏入寢殿半步。可好?」
溫瓊華咬著牙,「不勞殿下費心。你若再敢多說一個字,明夜、后夜,你也一併滾去書房睡。」
屏風外的影子終於徹底僵住。
片刻后,那道高大的身形微微躬了躬身,腳步聲在青石板上規律地響起,漸漸遠去,竟真的依言退出了浴房。
碧桃揉了揉眼睛,滿臉不可置信:「小姐……殿下今兒個,竟這般聽話?」
溫瓊華從溫熱的水中站起身,任由碧桃用綿軟的錦緞大巾將自己裹住。
她看著空無一人的屏風外,眉頭卻微微蹙起。
按照謝臨淵以往的瘋勁與無賴做派,被她這般連削帶打,不翻牆破窗進來將她強行抱出去才怪。
今日怎的這般逆來順受?
溫瓊華泡完葯浴,由丫鬟服侍著換了寢衣。
她穿了一身煙粉色軟綢寢裙。
腰間鬆鬆系著一條細帶。
領口因剛沐浴過而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被熱氣蒸得透粉的肌膚。
長發尚未乾透,披在身後,發尾偶爾滴下幾滴水。
她走出浴房時,外面果然已經沒有了謝臨淵的身影。
只有流螢捧著一條幹凈軟巾候著。
溫瓊華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外間,「他走了?」
「殿下說不打擾小姐。」
「嗯。」溫瓊華坐到鏡台前,
流螢替她擦著頭髮。
銅鏡里的女子眉目慵懶,臉頰仍殘留著葯浴后的紅暈,只是神情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流螢看出來了,卻沒有說破。
晚膳時,謝臨淵也沒有出現。
溫瓊華獨自坐在桌邊,桌上全是她喜歡的菜。
她吃了幾口,忽然問,「太子呢?」
流螢上前低聲道:「回小姐,殿下自浴房出來后,便徑直折返書房了。」
「他沒用晚膳?」
「膳房備了給殿下的食盒,可殿下說手頭有邊防要務,無心進食,讓內侍擱在案頭上,一口未動。」
溫瓊華握著銀匙的手頓了頓,她垂眸看著那盞溫熱甘甜的雪梨酪,指節微微收緊。
不吃?
昨夜耗了那般大的氣力,今日又在政事堂與內閣周旋了一整日,如今下著冷雨,他倒跟自己賭起氣來了?
「碧桃。」溫瓊華冷聲開口。
「奴婢在。」
她撥弄了一下桌上並未動幾口的餐食,「讓人給他送過去。」
碧桃抿嘴一笑,連忙應道:「奴婢這就去!可要跟殿下提是小姐交代的?」
溫瓊華眼睫輕抬,語氣淡淡:「他愛吃不吃。提我的名字做什麼,平白給他長臉。」
碧桃忍著笑,麻溜地提著食盒下去了。
兩炷香后,消息傳回。
說是太子殿下見著了食盒裡的雪梨酪,雖未說什麼,但原本緊抿的唇角到底是鬆快了許多,當著內侍的面,將一整盅甜酪喝得乾乾淨淨。
晚間。
夜雨愈發瓢潑,狂風卷著濕冷的雨絲,將寢殿外的窗欞拍打得啪啪作響。
溫瓊華梳洗完,獨自躺在床上,可不知怎的,身側那空蕩蕩的一大半床榻,卻源源不斷地散發著深秋的冷意。
以往每逢這等落雨的濕冷天氣,謝臨淵總會像一尊燒得滾燙的火爐,嚴絲合縫地自後方將她整個圈進懷裡。
男人的手臂極長極沉,大掌總霸道地覆在她的小腹或腰側,寬闊堅硬的胸膛緊貼著她的背脊,滾燙的體溫隔著薄薄的中衣滲透過來,連一絲冷風都漏不進來。
可今夜……
溫瓊華煩躁地翻了個身,指尖無意識地探向身側。
錦褥平整冰涼。
沒有那具結實滾燙的懷抱,也沒有男人帶著薄繭的大掌,甚至連耳畔那粗重沉穩的心跳聲都聽不見。
她盯著昏暗的帳頂看了半晌,終是忍不住掀開床幔,啞聲喚道:
「流螢。」
外間值夜的流螢披衣起身,挑簾入內:「小姐?可是哪裡不適?」
溫瓊華避開她的目光,盯著窗外搖曳的樹影,故作不經意地問:「書房……可熄燈了?」
流螢神色複雜地頓了頓,輕聲道:「回小姐,方才守夜的侍衛來報,書房那邊的燈一直亮著。殿下……似乎就歇在書房靠窗的那張羅漢榻上了。」
溫瓊華心頭猛地一跳,眉心瞬間緊鎖:「羅漢榻?他那身量……連腿都伸不直,如何能睡?」
謝臨淵身形高大挺拔,戰場上練出來的體魄肩寬腰窄,那張羅漢榻平日里不過是他在公文疲乏時稍作小憩的擺設,真要在上面過夜,怕是連翻個身都得跌下來。
流螢垂下頭,聲音更輕了:「近衛送了一床薄被過去,可殿下身上有早年留下的刀箭舊創……今夜雨勢這般大,也不知……」
溫瓊華猛地掀開身上的錦被坐起身,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瘋子。」
她低罵了一聲,赤足跳下腳踏,冷聲道:「掌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