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劍心立，無修士？

千里之外，江南總司。

司徒賀坐在草堂的門檻上，低頭看著手上的羊皮地圖，眉宇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咚咚。

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響起。

一道身影從遠處的演武台走過，看到司徒賀的身影后徑直走到了他身前。

旋即，來人一屁股坐在了司徒賀身旁，手上纏滿繃帶，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草藥味，一雙眸子寫滿了落寞。

不是別人，正是黃朝笙。

「好點了？」

司徒賀依舊看著手中的地圖，話音中透著一股關切。

「嗯嗯。」黃朝笙點了下頭，而後望著萬里無雲的天穹，莫名的說了聲：「天還真藍，可惜他們看不到了。」

司徒賀一臉感慨道：「是啊，他們…都看不到了。」

黃朝笙嘴角一咧，露出幾顆大白牙，對著司徒賀笑了笑：「要是我能再強一點就好了。」

司徒賀苦澀一笑：「實不相瞞，我也是這麼想的。」

黃朝笙愣了一下，注意到司徒賀的滿頭華髮，瞳孔微微一縮，悵然一笑：

「軍師，你我都太弱了，改變不了什麼。」

司徒賀收起了手中的羊皮地圖，對著黃朝笙認真說道：「話不能這麼說，至少你帶他們回家了。」

黃朝笙自嘲一笑：

「是回來了，可他們都死了，只剩下我和猴子還活著，這可比死了還痛苦啊。」

說著，他眼角一紅，顫巍巍的抬了抬右手，對著身旁的司徒賀說道：

「軍師，你知道嘛，自我醒來發生了一件怪事，我不敢握劍了。」

「或者說，我找不到握劍的意義了。」

司徒賀食指和中指合攏，輕輕點在了自己的胸口，聲音沙啞道：

「我知道你劍心蒙塵，但我心何嘗不酸澀？」

「那一日，妖天子降臨，江南大修士一日死絕，無一活口。」

「我親眼看著他們一個個身死，親眼看著丹陽城的百姓陷入到水深火熱之中，而我卻無能為力。」

「我何嘗沒有懷疑過自己？但世事從不由人，你強，他們欺你，你弱，他們更欺你。」

「唯有自強不息，方能搏出一線生機。」

說到這，司徒賀伸出手在黃朝笙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下，語重心長道：「朝笙，江南需要你，儘快振作起來吧。」

黃朝笙低下頭，一顆香火錢吊墜忽然從衣裳中露露出來。

他盯著那枚普普通通的香火錢，整個人陷入了獃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不一會兒，司徒賀雙手撐在膝蓋上，慢悠悠的站起了身。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對著黃朝笙緩緩說道：「朝笙，我們不怕輸，只怕沒了從頭再來的勇氣。」

「明天，太陽依舊會升起。」

不知想到了什麼，黃朝笙眼睛忽然紅了，眼角劃過一絲晶瑩。

他緩緩抬頭，盯著身前的司徒賀，啞聲道：「軍師，我能感受到，你才是最難受的那個人。」

司徒賀眼神躲閃，佯裝出不著調的模樣，呵呵笑道：「怎麼會，我可是謀士，謀士你懂的，心最硬了。」

說著，他抬起手假裝揉了揉太陽穴，實則是用寬大的袖子遮住了淚眼婆娑的眸子，長嘆一句：「朝笙，天冷了，別著涼。」

話音落下，司徒賀邁開了步子，髮絲如飄雪，身形消瘦如柴，一步又一步，走得很慢，卻無比沉重。

黃朝笙眼前一花，忽然浮現出了北西洲的身影，腦海中回想起了自家軍師坐亡之前對他的囑咐——「朝笙啊，儘快成長起來吧。」

黃朝笙深吸了一口氣，揉了揉眼睛，眼前的「北西洲」轉過了身，與司徒賀並肩而行，最後消失在江南總司的院子內。

黃朝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字一句道：「軍師說得對，我也應該成長起來了。」

「既然大家都回不來了，那就由我扛起江南的大旗。」

黃朝笙緩緩站起身，仰頭盯著天穹，擲地有聲道：

「陸哥，你放心，我黃朝笙以後再也不會迷路了，再也不會！」

轟！

一股極為特別的劍意自黃朝笙體內爆發而出，將草堂之上的瓦礫震出了幾道裂痕。

道路兩側的梅花花枝亂顫，瑟瑟發抖，數不清的花瓣飄落在地。

隔壁院落之內，飛劍定風波發出了一聲長吟，而後自屋內飛出，穿過演武台，不偏不倚的懸停在黃朝笙身前。

黃朝笙握住劍柄，手腕一擰，周身劍意如虹，大笑了一聲上后追上了司徒賀的步伐。

那一聲不大，只有寥寥幾個字——「我自持劍定風波！」

……

夜深。

一輪冬月懸於枯枝梢頭，灑下刺骨的寒意。

草堂之內，燈火通明。

司徒賀和黃朝笙站在一張巨大的地圖前。

「乾陵江上妖天子相柳舉兵五十萬。」

「幽州境內妖族大軍六十萬！」

「我已經下令在大奉各州郡招兵，根據情報分析，這一次招兵應該也能湊個五十萬！」

司徒賀沉聲說道。

五十萬？

黃朝笙眉頭輕輕一挑，有些詫異道：

「這麼多？」

「大虞國力巔峰之時也不過如此了吧？」

司徒賀輕聲道：

「幽州血屠千里，徐州滿目瘡痍，妖族不當人子，大虞百姓心中的血都被點燃了，十三州之地聚起五十萬大軍綽綽有餘！」

「但戰局的關鍵從不在這些普通士卒，而是修士，我手上的修士實在太少了。」

說到這，司徒賀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濁氣，眼角的皺紋又深了幾分。

大虞十三州不是沒有修士，但大多都只顧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像梵凈山那樣壯烈的宗門少之又少。

外加各大宗門之間積怨已久，要想讓其統一戰線，簡直是難上加難。

就在司徒賀犯難之時，天上忽然劃過十幾道流光。

一陣寒風猛地灌入了草堂之內，吹得堂內燈火幾欲熄滅。

一連十三柄飛劍落在草堂的院子內。

霎時間，滿堂儘是刺眼劍光，和清風比肩，與皓月爭輝，好不震撼。

司徒賀和黃朝笙察覺到異樣后趕忙走出了門。

然，當司徒賀推開門，看到院內的場景后整個人愣了一下。

只見寒風凜冽的院內，十四道身影颯然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