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雷霆行動

照片上的女人笑靨如花。黃文江視線在照片邊緣的摺痕上停留兩秒，伸手接過，揣進西裝內側口袋。

「你只有二十四小時。」黃文江站起身，雙手拽住西裝前襟往下拉扯，撫平下擺的褶皺，「明晚十二點前，我要看到結果。媒體那邊我會打招呼，只要楚飛敢在鏡頭前動手，神仙也保不住他。」

陳耀東靠在病床上，咧開乾裂的嘴唇笑出聲：「合作愉快。黃秘書只管備好慶功酒。」

病房門開合，走廊的腳步聲漸遠。陳耀東收起笑容，摸出枕頭下的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給我盯好目標。只要有機會就給我把林晨雪給我帶走，別留尾巴。」

電話掛斷。楚飛此刻還在為昨晚的亂局善後，根本無從察覺，一場針對他命門的死局已然張開大網。誘餌已經拋下，只等獵物入籠。

次日，晨霧未散。

早上七點四十分。深城市委家屬院。

黑色帕薩特停在三棟樓下。黃文江立在車門旁，腕錶指針剛好指向八點整。樓道口傳來腳步聲，李勤奮提著黑色公文包走出。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面容透著幾分疲憊。

黃文江迎上前，雙手接過公文包，動作熟練且恭敬。

「李總，早。」

李勤奮頷首，徑直走向車後座。黃文江拉開車門，手掌擋在車頂邊緣，待對方落座，關門，繞回副駕駛。司機平穩啟動車輛，駛出家屬院大門。

「文江，今日有何行程安排？」李勤奮翻開手裡的內部參考，隨口發問。車廂內瀰漫著淡淡的茶香。

黃文江半扭過頭，面向後排。他在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說辭，字斟句酌。

「今日暫無特殊行程。上午原本安排了去高新區視察，不過臨時取消了。」黃文江停頓半秒，拋出早已準備好的話頭，「另外，最近深城的治安狀況實在堪憂。昨夜市中心發生大規模械鬥，好幾家酒吧被砸，影響十分惡劣。」

李勤奮目光從文件上移開，看向窗外倒退的街景。他並不曉得昨晚械鬥的主角之一正是自己的親生兒子李輝。此刻的李勤奮，滿腦子都是省里即將下達的經濟指標考核。

「社會毒瘤這般猖狂？」李勤奮語氣加重，眉頭擰起一個川字，「深城是改革開放的窗口，豈容這些牛鬼蛇神出來跳梁？發通知給各部門。九點開會。我要他們準時出席。」

黃文江應下：「好的，李總。我即刻安排。」

扭回頭，黃文江靠在椅背上，視線投向擋風玻璃外。李輝昨晚被打進醫院的事，他瞞了下來。李輝交代過暫緩上報，怕被父親責罵。黃文江也樂於藉此機會，先用官方的手去掂量楚飛的斤兩。

若楚飛背後的軍方背景真能扛住深城官場的重壓，再讓李勤奮出面也不遲。若是扛不住，楚飛這個外地佬就會在深城的絞肉機里屍骨無存。黃文江需要一個替罪羊來平息李輝的怒火，楚飛再合適不過。

九點整。市政大樓，一號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滿各局一把手。投影儀風扇嗡嗡作響。會議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一般，眾人都察覺到了李市長今天不尋常的低氣壓。

大屏幕上播放著一段監控錄像。畫面略顯模糊。慘叫聲透過劣質的音響傳遍整個會議室。

正是楚飛昨晚帶人掃蕩陳耀東場子的場景。這錄像是黃文江清晨特意從中控室調取的，經過精心剪輯，放大了楚飛一方的暴力行徑，完全隱去了陳耀東手下先挑釁的畫面。

在座的幾個副市長和各局一把手面面相覷。他們久居高位，早已習慣了太平盛世，何曾見過這種拳拳到肉的血腥場面。

「這簡直是目無法紀！」工商局長放輕嗓音，對著旁邊的稅務局長嘀咕，「深城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號狠人？」

「聽說是個外地來的，剛盤下城南的幾個場子。」稅務局長搖頭，「這下可是捅了馬蜂窩了。」

李勤奮端坐在主位，手指敲擊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每一聲都敲在在座官員的心坎上。

「高局長。」李勤奮目光鎖定坐在左側第三個位置的中年男人，「昨晚深城出現大批人員械鬥，你身為公安局長，可有耳聞？」

被點名的高志遠後背滲出冷汗。前任郭世忠落馬，他才剛剛頂上這個位置，板凳還沒坐熱。

大屏幕上的楚飛，高志遠太熟悉了。昨晚正是接到李輝少爺的電話，他才親自部署抓人，把楚飛一行人全塞進看守所。今早剛聽說李輝少爺被打進醫院，高志遠正愁怎麼向市長請罪。

高志遠腦海中快速盤算。李市長在這個節骨眼上點名批評，還放出楚飛鬧事的錄像，擺明是在為兒子出氣。市長這是在敲打自己辦事不力！

「對不起，李市長。」高志遠站起身，態度誠惶誠恐，雙手貼在褲縫兩側，「屬下辦事不力。今後定當嚴加防範，絕不讓此類事件再次發生。」

李勤奮冷哼一聲。他對高志遠的回答並不滿意。深城作為一線城市，決不允許這種挑戰底線的惡性事件。

「防範？光防範遠遠不夠！」李勤奮手掌重重拍在桌面，震得茶杯蓋微微跳動，「經過市委一致決定，深城即日起展開掃黑風暴行動！」

會議室氣氛降至冰點。眾人都嗅到了風暴來臨的氣息。掃黑風暴，這四個字意味著深城的地下勢力將迎來一場大清洗，無數利益鏈條將被斬斷。幾個平時與陳耀東走得近的官員，此刻全都低下頭，生怕引起李勤奮的注意。

「高局長，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來對待此事。」李勤奮盯著高志遠的眼睛，聲音擲地有聲，「這次行動，我要看到實打實的戰果。誰敢充當保護傘，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高志遠身形一僵。他以為李勤奮這番話是暗示他要把楚飛往死里整，徹底斷絕楚飛翻身的可能。李市長這是要借掃黑的名義，公報私仇，替太子爺剷除異己。

「保證完成任務！」高志遠大聲回應，暗自下定決心，回去就給看守所施壓，把楚飛的案子辦成鐵案。無論楚飛有什麼背景，在深城這一畝三分地上，得罪了市長公子，只有死路一條。

坐在李勤奮側後方的黃文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水。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高志遠這個糊塗蛋，顯然誤會了李勤奮的意思，把這當成了替太子爺復仇的政治任務。

有了市局這把利刃，再加上陳耀東在暗處布置的致命誘餌。

楚飛，你拿什麼破局？

黃文江放下茶杯，瓷器底部與木質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去把行動代號定下來。」李勤奮合上面前的文件，看向高志遠，「就叫『雷霆』。今晚十二點前，我要看到首批收網名單放在我的辦公桌上。」

高志遠抓起桌上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通知特警大隊，全員取消休假隨時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