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浮世迷局

被一語戳破現狀，傑克臉上沒有絲毫愧疚、羞愧與自責，反倒一臉通透洒脫的笑意，彷彿徹底看透了辛苦打拚的無趣，語氣坦然又自得：「陳，我現在才算真正活明白了，有錢的日子是真的舒服！」

「以前天天跑客戶、看臉色、求人合作，累死累活也賺不到幾個錢。現在靠你這個公司大盤紅利，我躺著就能拿高薪，何必再辛苦折騰？」

他挑了挑眉，眼底滿是年輕人的張揚與輕浮，帶著幾分炫耀的語氣笑道：「你是不知道，我現在的日子有多瀟洒，女朋友天天十八歲，每天都不重樣，日子過得自在又快活！」

說完，他再次湊近陳愛民，眉眼曖昧，興緻勃勃地慫恿：「今晚我帶你出去好好玩玩，見識一下香港最頂級的夜色，保證你來了就不想走！」

看著他徹底沉溺浮華、樂不思蜀的模樣，陳愛民心底只剩無聲的感慨。

環境最能磨人心性，浮華最能消磨意志。

曾經傑克可是還是很努力的，有錢之後終究是墮落了，在唾手可得的安逸與奢靡中，徹底丟了初心、廢了鬥志，淪為沉溺享樂的人了。

只是傑克嚮往的風月繁華、紙醉金迷，對此刻的陳愛民而言，沒有半分吸引力。

他的心裡，裝著千里之外的柳一諾，那個已經填滿了自己的內心，已經容不下半分俗世曖昧、風月浮華。

與此同時，他的眼界、格局、目標，早已跳出這種低級的享樂沉溺。

別人沉溺夜色溫柔鄉，他布局時代大浪潮；別人醉生夢死逐享樂，他深耕資本賽道、鋪墊未來產業。

他很清楚，眼前的奢靡瀟洒不過曇花一現，短暫歡愉換不來長久根基。待到金融風暴橫掃而來，泡沫徹底破裂，如今所有的浮華享樂、紙醉金迷，都會瞬間化為泡影。

此刻的他，無心玩樂、無意放縱、不求奢靡。

心中有大局，眼底有遠方，心底有牽挂，自然不屑於眼前的短暫浮華。

晚風從落地窗緩緩吹入，拂動屋內靜謐的空氣，門外的傑克依舊滿臉熱切、滿心躁動，等待著陳愛民的應允，準備帶他奔赴港島的夜色溫柔鄉。

一室之內，兩種心境，兩種格局，已然高下立判。

屋內的空氣安靜了幾秒。

面對傑克興緻勃勃、滿眼曖昧的夜場邀約，陳愛民神色淡然，並未接話，既沒有點頭應允，也沒有直接開口回絕，只是沉默佇立，眼底一片平靜無波。

他心中牽挂千里之外的人，眼底裝著即將到來的金融風暴與未來數十年的科技大局，這般流於表面的風月浮華、短暫享樂，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更撼動不了他的心境。

傑克敏銳察覺到氣氛的微妙，見陳愛民始終沉默不語，沒有半點想要玩樂放鬆的興緻，心頭瞬間收斂了幾分躁動，也識趣地不再死磕剛才的話題。

熱鬧輕浮的笑意從臉上褪去，他神色微微一正，轉而提起了近期工作上的困惑，也是他這段時間以來最大的疑惑與焦慮。

「對了陳，我最近一直想問你個事。」

傑克語氣帶上了幾分真切的困惑與無奈，收斂了方才的輕佻，皺著眉認真說道：「咱們公司最近的交易頻次，明顯不如之前熱鬧了。這個月自從大筆資金押注進場之後，盤面就幾乎沒怎麼動過，賬戶持倉穩穩鎖死，全程按兵不動，再也沒有之前頻繁換手、多線操盤的熱鬧景象。」

這話句句屬實，是傑克能直觀感受到的變化。

此前數月，公司同時操盤港股紅籌股、離岸匯率、跨境短線波段，資金進出頻繁、交易節奏極快，幾乎每天都有新開倉位、每日都有交易流水，龐大的交易量帶動了傑克的績效、提成、分紅水漲船高，傑克可真的是靠陳愛民吃到肉喝到湯了。

可踏入五月下旬以來，公司盤面驟然安靜下來。

所有閑散資金盡數收攏，全部重倉壓入泰銖空頭盤面，一筆定局、鎖倉不動，不再頻繁交易、不再短線折騰，整個公司的流水交易量斷崖式下滑，徹底褪去了往日的繁忙熱鬧。

傑克繼續訴苦，語氣里滿是無奈與焦慮，真切道出自己的困境：「現在公司交易量銳減，流水跟不上，我這個客戶經理的績效直接受到了重創。我最近都被主管反覆打電話約談，語氣一次比一次嚴肅，直言我這個月的績效岌岌可危，再沒有新增客戶、沒有業務流水，這個月的獎金大概率要大打折扣，甚至直接清零。」

他也實在是沒辦法，心底滿腹疑惑，卻找不到任何人解惑：「我私下專門問過亨利總，想問問公司是不是調整戰略、暫停短線業務了，可他口風太緊，什麼都不肯透露，只讓我安心做好本職工作，多餘的一句都不解釋。我心裡實在沒底，只能憋著疑惑干著急。」

傑克臉上寫滿了茫然與不安。

這大半年來，他早已徹底習慣了躺平賺錢的日子。依託公司龐大的交易體量，哪怕自己足不出戶、不用跑業務、不用維護客戶、不用費心拓渠道，每月的績效、提成、分紅都能穩穩拉滿，收入碾壓港島九成以上的白領，日子過得滋潤又安逸。

也正是這份唾手可得的安穩富足，徹底磨平了他的進取之心，讓他沉溺享樂、日漸擺爛。

可眼下公司交易節奏放緩、流水銳減，這份安穩的好日子驟然被打破，直接掐斷了他躺平獲利的源頭，績效危機驟然降臨，讓安逸許久的他瞬間慌了神。

看著傑克眼底直白的焦慮、功利又現實的模樣，陳愛民的心底沒有半點意外，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淺淡從容的笑意。

他太清楚傑克的心態了。

從前公司高頻交易、多線操盤、流水暴漲的時候，這傢伙完全靠著公司大盤紅利躺平擺爛，不思進取、不願奔波，坐等績效上門、坐等分紅到賬，半點不肯付出努力。如今公司戰略收縮、鎖倉蟄伏，暫時停下短線交易，紅利短暫消退，他的薪資績效立刻應聲下滑，危機感瞬間撲面而來。

但陳愛民心中自有全盤棋局，絲毫不慌。

眼下的沉寂，從來不是落幕，而是暴風雨前的蓄力蟄伏。

此番他們重倉押注泰銖匯率，圖謀的從來不是幾萬、幾十萬的短線小利，也不是日常零散交易的微薄流水，而是整個東南亞金融市場崩塌的時代紅利，是足以顛覆公司體量、撬動數億收益的頂級大局。

現階段所有資金盡數鎖倉、按兵不動，看似交易停滯、流水枯竭，實則是集中所有力量、靜待最終崩盤節點。

只要六月底泰銖匯率徹底崩盤、空頭趨勢徹底引爆，屆時盤面收益會呈幾何倍數暴漲，遠超往日所有短線交易的總和。等到他屆時一鍵平倉、落袋為安，巨額盈利入賬，整個公司的績效池、分紅池都會徹底炸裂。

到了那個時候，別說補足這個月的績效缺口，哪怕是翻倍、數倍發放獎金，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傑克這點眼前的薪資波動、績效危機，在即將到來的滔天紅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陳愛民抬眸看向滿臉焦慮的傑克，語氣沉穩篤定，帶著穿透局勢的自信，緩緩開口安撫：「你不用慌，也不用焦慮。這個月的績效確實會受影響，薪資大概率不如以往豐厚，這是暫時的。」

他先坦然點明現狀，不畫空餅、不做虛言，隨後話鋒一轉，語氣篤定十足：「但接下來的幾個月，你失去的這些、錯過的這些，都會成倍補回來。耐心等著就好，不用急於一時。」

簡簡單單一句話，沒有華麗的承諾，卻帶著極致的底氣，瞬間撫平了傑克大半的焦慮。

傑克聞言，緊繃的神色瞬間鬆弛下來，臉上的茫然一掃而空，眼神瞬間亮了起來，眼底重新燃起了光亮與期待。

他對陳愛民，有著近乎盲目的絕對信任。

從公司初創的籍籍無名，到如今立足中環、撬動跨境資本、在港島金融圈站穩腳跟，他全程見證、全程親歷。他親眼看著陳愛民一次次精準預判行情、一次次精準踩中風口、一次次帶領這家公司逆勢翻盤、穩步壯大。

在他心裡，陳愛民的眼光、格局、判斷力，早已被封神，從來不會出錯，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我懂！我百分百相信你公司的實力，更相信你的眼光！」

傑克臉上重新掛上了由衷的笑容，語氣滿是篤定與自豪，眼底滿是追隨的熱忱：「我全程看著公司一步步崛起、一步步擴張，從當初的小團隊，成長為如今能玩轉跨境匯率、操盤千萬級資金的巨頭公司。我就知道，你的公司只是暫時蟄伏，絕對不會出問題！」

此刻的他，全然放下了方才的績效焦慮。

在他看來，自己有幸見證一家新興資本巨頭的崛起之路，只要緊緊跟著陳愛民、跟著公司的步伐，短暫的薪資起伏根本不算什麼，未來必然有享之不盡的紅利。

心中大石徹底落地，傑克立刻收起所有負面情緒，重新換上熱情活絡的模樣，主動熱情邀約，順勢打破略顯嚴肅的氛圍：「不說這些工作的事了，陳，你一路奔波南下、遠道而來，肯定還沒吃飯吧？」

他極為熱情地提議：「走，我帶你出去吃點好的，港島現在我可太熟了，不管是地道粵菜、港式海鮮還是特色夜市，我都知道好去處，今晚我做東，好好招待你！」

被傑克這麼一提醒，陳愛民方才驟然反應過來，腹中確實傳來一陣清晰的飢餓感。

回想今日行程，從內地清晨啟程，趕路、候機、飛行、通關入境，一整天車馬勞頓、馬不停蹄，落地港島后又立刻奔赴公司、復盤盤面、對接工作、安撫人員，全程神經緊繃、身心勞碌。

中途僅僅在機場匆匆墊了幾口簡餐，填了填肚子，根本算不上正經吃飯。時隔數個小時，早已消化殆盡，此刻夜色深沉，腹中早已空空如也，飢餓感愈發清晰濃烈。

忙碌的時候尚且能靠緊繃的神經壓制飢餓，此刻靜下心來、鬆弛下來，疲憊與飢餓雙雙翻湧上來，確實需要一頓熱飯休整身心。

陳愛民微微點頭，從容應下：「可以。你稍等我幾分鐘，我把剩下的衣物收拾妥當，整理完我們再出門。」

「不急不急，一點都不急！」

傑克連忙擺手，神色鬆弛自在，完全沒有半點催促的意思，極為通透地說道：「陳你慢慢收拾，不用著急，今晚時間充裕，什麼時候弄完什麼時候走。」

說完，他順勢轉身，走到客廳一旁的沙發上隨性落座，姿態放鬆、毫無拘束。

這套公寓他也來過數次，環境熟悉、氛圍自在，加之跟著公司一路成長，與陳愛民、亨利相處已久，早已沒有初見時的拘謹與陌生，完全一副自家休憩的鬆弛姿態。

坐下之後，他想起剛剛獨自下班的亨利，隨手掏出手機，笑著說道：「我正好給亨利總打個電話問問，看他吃了沒有，要是他也沒吃，咱們三個乾脆一起，湊個熱鬧，一起出去聚餐。」

話音落下，他熟練地翻出號碼，準備撥通電話。

而另一邊，陳愛民重新俯身，將注意力落回行李箱與散落的衣物上，繼續有條不紊地整理收納。

屋內氛圍再度回歸靜謐柔和。

落地窗外，港島的霓虹依舊璀璨奪目，車流不息、燈火綿延，整座城市沉浸在回歸前夕的鼎盛繁華之中，一派盛世安寧、歌舞昇平的模樣。

屋內，傑克閑適落座、隨性聯絡，滿心都是當下的聚餐熱鬧、人間煙火，眼底只有眼前的安逸與享樂，依舊沉溺在浮華瑣碎的日常之中，看不清暗流涌動的危機。

可陳愛民的心境，早已與他截然不同。

他一邊細緻收納著柳一諾親手收拾的衣物，心底暖意綿長，一邊暗自復盤著全盤局勢，思路愈發清晰通透。

眼下公司看似交易停滯、流水銳減，看似褪去了往日的繁華熱鬧，實則是在醞釀一場驚天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