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番外·幼兒園記2
那個被嚇哭的小朋友是個男孩,叫壯壯。
他哭起來的聲音震天響。
老師趕緊跑過去蹲下來哄他,「壯壯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壯壯抽噎著,手指顫巍巍地指向謝垣,「那個叔叔……他笑得好可怕……」
謝垣的笑容僵在臉上。
馬雪妹捂住了臉。
其他家長的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
有幾個媽媽小聲交頭接耳:「那個男的長得挺帥的,怎麼笑起來那麼嚇人?」
「可能是整容後遺症吧,面部肌肉不協調。」
謝垣的聽力很強,這些話一字不落地傳進耳朵里。
他的嘴角徹底放平了,恢復成面無表情的樣子。
米缸站在他旁邊,仰頭看著他。
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腿,奶聲奶氣地說:「涼涼不難過,米缸覺得你笑得好看著呢。」
謝垣:「真的?」
米缸用力點頭,「真的!比蘑菇阿姨好看多了!」
回家的路上,米缸坐在兩人中間。
嘴裡還在念叨剛才的兩人三足。
「涼涼你走得好快,米缸的腳都不用動,你就把米缸帶過去了,下次我們還能一起玩嗎?」
「好。」
「那涼涼你下次不要笑了,小朋友都哭了。」
馬雪妹忍不住笑出聲。
謝垣伸手在她腰上捏了一下。
馬雪妹拍開他的手,「別鬧,開車呢。」
謝垣沒鬆手,反而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嘴唇貼著耳朵,聲音壓得很低:「今晚回家跟你算賬。」
米缸在後面晃著腿,什麼也沒聽見,自顧自地哼起了幼兒園學的兒歌。
五音不全,跑調跑到天邊。
晚上,米缸睡著之後。
馬雪妹坐在床邊,把米缸的畫從書包里拿出來。
畫上那個穿紅裙子的莫小菇嘴角咧到耳根。
謝垣在她旁邊坐下,把畫抽走。
「今天我被嫌棄了,你不安慰我一下?」
他側過身,一隻手撐在她身後的床頭上,另一隻手搭在她腰側,身體微微前傾,把她半圈在懷裡。
馬雪妹:「你想要什麼樣的安慰?」
謝垣:「正經的安慰。」
馬雪妹明知故問:「什麼是正經的安慰?用嘴說的?」
謝垣低頭,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聲音含混:「用嘴也行。」
馬雪妹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親上來了。
帶著侵略性的攻城掠地。
他的手從她腰側滑到后腰,把她整個人按進懷裡。
馬雪妹被他吻得喘不過氣,抬手捶他的肩膀,被他握住手腕按在枕頭上。
「謝垣……你……關門……」
謝垣騰出一隻手,朝門的方向揮了一下。
一道極淡的灰霧從指尖飄出去,門無聲地關上了,順便帶上了鎖。
馬雪妹看著那縷灰霧,「你不是說力量沒了嗎?」
「還剩一點。」
「這一點你就用來關門?」
「還能用來干別的。」
他的嘴唇從她嘴角滑到脖頸,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
馬雪妹的呼吸一下子亂了,手指攥緊了他後背的衣料。
「米缸在旁邊房間……」
「他睡了。」
「萬一醒了呢?」
謝垣抬起頭,看著她被吻得微腫的嘴唇和泛紅的臉頰,嘴角彎了一下。
是那種只有馬雪妹能看到的真正的笑。
「那我輕一點,你也輕一點。」
馬雪妹一巴掌拍在他胸口,力道軟得像在撒嬌。
謝垣握住她的手,十指扣進去,俯下身來。
燈滅了。
屋子裡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纏在一起,分不清誰的更重一些。
過了很久,馬雪妹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帶著一點啞。
「謝垣,你騙人。」
「騙你什麼了?」
「你說你輕一點的。」
謝垣悶笑了一聲,「下次一定輕。」
「你上次也這麼說。」
馬雪妹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窗外的月亮慢慢爬高了。
第二天早上,馬雪妹送米缸去幼兒園。
米缸牽著她的手,一蹦一跳地走在巷子里。
「媽媽,昨天涼涼是不是又欺負你了?」
馬雪妹:「什麼?」
「米缸半夜聽到媽媽房間有聲音,媽媽是不是在哭?」
馬雪妹蹲下來幫米缸整了整衣領,面不改色地說:「沒有,媽媽在和涼涼說話。」
「說什麼話要說那麼久?」
馬雪妹深吸一口氣,「說很重要的事。」
「什麼事?」
「大人的事。」
米缸歪著頭想了想,「大人的事是什麼事?」
「就是你長大以後才會知道的事。」
米缸癟了癟嘴,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但沒有再追問。
走到幼兒園門口,他鬆開馬雪妹的手。
「媽媽,今天晚上米缸可以跟媽媽一起睡嗎?」
馬雪妹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米缸想聽媽媽講故事。」
「涼涼不會講嗎?」
米缸:「涼涼講故事不好聽,他講的故事裡總是有鬼。」
馬雪妹笑了,「好,今天晚上媽媽陪你睡。」
米缸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跑進了教室。
班上今天出了一件「大事」。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
一個叫浩浩的男孩搶了米缸的蠟筆,米缸沒跟他搶,自己去拿了另一支。
浩浩覺得沒意思,又把另一個小朋友的積木推倒了。
那個小朋友哭了,老師過來哄,浩浩說是米缸推的。
老師把米缸叫到面前。
「馬粟,是你把小朋友的積木推倒的嗎?」
米缸搖頭,「不是。」
浩浩在旁邊大聲說:「就是他!我看見了!」
米缸看了浩浩一眼,那雙又圓又亮的眼睛眨了兩下。
然後他低下頭,聲音小小的、委屈的:「是浩浩推的,他說如果我不承認,他就搶我的玩具……」
老師看著米缸紅了的眼眶,心都軟了。
她拍了拍他的背,「沒事沒事,老師相信你。」
浩浩被叫了家長。
他的爸爸媽媽來了,在辦公室里跟老師談了半小時。
浩浩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走到米缸面前,嘟囔了一句:「對不起」。
米缸笑著搖搖頭,「沒關係,我們還是好朋友。」
浩浩看著他的笑容,覺得這個同學真好,被冤枉了還願意原諒他。
晚上回到家,米缸把這件事講給謝垣聽。
他講得很仔細。
從浩浩搶蠟筆、推積木,到冤枉自己,再到自己怎麼紅著眼眶告狀,最後浩浩被叫家長,跟自己道歉。
講完之後,米缸仰著臉問:「涼涼,米缸做得對嗎?」
謝垣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沙發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
過了幾秒才說:「對,但還不夠。」
「還不夠?」米缸歪著頭。
「你這次是被動的,他先動手,你才反擊。」
謝垣微微俯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真正的兵不厭詐,是你讓他以為一切都是他自己的主意,而你在背後推了一把。」
米缸眨了眨眼,對他來說,這有點困難。
謝垣繼續道:「比如今天,拿個他喜歡的玩具在旁邊玩,讓他無聊,讓他手癢,等他忍不住動了手,你再說『浩浩搶我的玩具』。」
米缸的眼睛慢慢亮起來。
「他以為是自己想搶的,其實是你給他挖的坑,這叫誘導。」
米缸用力地點點頭,「懂了。」
謝垣伸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下次試試。」
米缸笑了,笑得又乖又甜。
馬雪妹對這一切毫不知情。
她只知道米缸在幼兒園表現很好,老師說他「乖巧懂事、與人為善、從不惹事」。
她甚至在家校聯繫本上看到了老師的評語:「馬粟小朋友是個特別善良的孩子,懂得包容,樂於助人,是班裡的小太陽。」
馬雪妹把評語給謝垣看,語氣裡帶著驕傲。
「你看,米缸多像我。」
謝垣接過本子,「嗯,像你。」
當天晚上,馬雪妹信守承諾,去米缸房間陪他睡覺。
米缸抱著她的一隻胳膊,把臉貼在她手心裡,軟乎乎地說:「媽媽,米缸今天很開心。」
「為什麼開心?」
「因為浩浩跟米缸說對不起了。」
馬雪妹摸了摸他的頭,「米缸做得對,原諒別人是一種美德。」
「媽媽,什麼是美德?」
「就是好的品質,比如善良、寬容、誠實。」
米缸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幾個詞。
善良,寬容,誠實。
「媽媽,米缸以後一定會做一個有美德的人。」
馬雪妹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媽媽相信你。」
米缸在被窩裡彎起了嘴角。
媽媽教他的,他都記住了。
涼涼教他的,他也都記住了。
媽媽教他做好人,涼涼教他做聰明的人。
他學會了,做一個別人眼裡的好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