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炮灰公主13
第二日
「他不能走!」影大伸手攔住了欲轉身的付汀。
剛打算為付汀送行的陸晴月疑惑地看向他。
影大抿抿唇,眼神飄忽了一瞬:「是公子的要求。」
「沒錯!他不能走!」公儀庭從門后冒了出來。
他走至門口,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下巴微抬,接著從懷裡掏啊掏,掏出來一張被折得皺巴巴的畫像。
「因為你們這些人的緣故,晴兒現在都變成通緝犯了!」他說得義憤填膺,臉上尚帶著病後的蒼白,氣焰卻囂張地不似病人,「你們拍拍屁股走了,留下晴兒一個人承擔風險,哪有這樣的道理?」
阿年等人面面相覷。
付汀愣怔著接過那張粗糙的紙張,指腹在邊緣的褶皺處頓了頓,才緩緩展開。
紙張被人反覆摺疊過,展開時發出了輕微的脆響聲。
他的目光落到中央,畫像線條拙劣,墨跡深淺不一,顯然是匆忙趕製出來的。
那日陸晴月戴著斗笠,紗幔垂落遮了面容,因此畫像上並沒有畫出她的樣貌,只以寥寥數筆勾勒了她的身形
陸晴月湊上去看了一眼,很快便沒什麼興趣地收回了目光:「無礙,並沒有畫我的具體樣貌。」
公儀庭一陣氣結,被她這副不在乎的反應噎住了。
他委委屈屈地哼了一聲,憤憤地將畫像從付汀手中抽回,疊了又疊,胡亂塞回了懷裡。
可陸晴月不在乎,付汀無法做到不在意。
他垂下眼,視線落在自己空了的掌心。紙張的粗糙質感彷彿還未褪去,他緩緩地攥緊了手,目光沉沉地望向空無一人的街口,顯然在思索著什麼。
良久,他轉身抱拳,向眾人示歉:「阿年,今日我可能無法與大家一起走了,月姑娘之事因我而起,我必須要留下來護她。等她到了安全之地,我再與你們會合。」
阿年的樣貌與阿歲有幾分相似,只是眉眼看著更文靜些。
他聞言輕輕搖頭,善解人意道:「付大哥,不必多說。」他側過身,與身後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我們陪你一同留下。」
這些人在清江鎮折損了不少,如今同付汀一道的,依稀只有三四十人左右了。他們站在一處,面容憔悴,卻個個脊背挺直,目光灼灼。
事情似乎暫時就這麼定下了。
午後,日頭偏西。
陸晴月將公儀庭拉到了空無一人的書房,木軸轉動,反手合門。
她轉過身,眉頭微微蹙起:「你今日搞這一出,是什麼意思?」
她可不相信這傢伙把付汀等人留下沒有什麼目的。
公儀庭眨了眨眼,順勢俯身,向她方向傾斜了過來。
陸晴月面無表情地伸出手,掌心抵在他胸口,將他推開了半尺距離:「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
公儀庭被她推得往後退了小半步,隨即大喊冤枉,雙手半舉空中作無辜狀:「晴兒,我既沒有動手,也沒有動腳啊!」
眼看著對方的眼神越發危險,公儀庭終於收斂了些,舉在空中的手慢慢放下來,垂在身側。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挪了半步,神神秘秘道:「哎呀,難道晴兒不想讓他們留下嗎?」
他嘴角含笑,指尖輕點著下顎:「晴兒若想要成事,單憑你一個人可不行?」
陸晴月定定地看著他,瞳孔里映著他那張含笑的嘴臉,卻沒有半點波動。她沉默了片刻,口中意義不明地重複道:「成事?」
公儀庭無辜地朝她笑了笑,指節從她的掌心曖昧地撫過,然後牽著她來到了書案前。
案上筆墨早已備齊,他鬆開她,一手按住捲軸的一端,另一手執筆,蘸墨、落筆,不過片刻,一幅粗略的輿圖便鋪陳開來。
「不出三年,北燕便會亡國,之後南離便會與東蒼對上。」公儀庭笑得一臉溫和,絲毫不顧慮身側之人有著北燕皇室的身份。
當然,對於北燕滅國,她自然不會有什麼難受的情緒。
「東蒼的優勢在於兵馬。」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東蒼的位置,又移向南離,「但南離富庶,錢糧充沛,若兩方對上,必是曠日持久之局。」
他側頭看她,「或許晴兒可在後面……」
後半句他並未說出口,但兩人心照不宣。
陸晴月安靜了許久,聽著對方侃侃而談,忽的抬眸,認真地問了句:「你想投注在我身上?」
她微微笑了起來,唇角彎起的弧度很淺,這一笑看著很溫柔,光點在她的眼底跳動,映得那層笑意愈發朦朧。
公儀庭絲毫不懼,甚至面不改色地為她斟了杯茶水。
他將茶杯推至她手邊:「我早就說過,願為晴兒所用,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若說陸晴月沒那點心思嗎?那自然是有的。
劇情里的晏昭權勢滔天,大多描述的也是朝堂之上的黨派之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字字句句皆在廟堂之高。
可她一路所見,卻是百姓流離失所,流民無處可去的場景。
一場小小的天災就能將他們逼地家破人亡,更別說之後的人禍了……
陸晴月其實是一個沒有野心、心腸又軟的人,平日里也不會主動與別人爭什麼。穿越之初,她只是想著任務完成後過自己的日子。
可觀音也有怒目,佛陀亦有金剛相。
晏昭、裴玄,這些人高高在上,眼中所見只有自己的權柄,百姓的生死不過是奏摺上寥寥數語,亦是朝堂博弈時隨手可棄的籌碼。
劇情里的最後幾年,陸晴月不知看到了多少個被滅的城池,她恍惚間都要不認識上面的文字了。
既如此,她為什麼……不能取而代之?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一顆種子落進土裡,悄無聲息地扎了根。陸晴月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在杯沿上劃了一圈。
她的這個念頭,從沒有和任何人說過,就連繫統,也沒有發覺。
沒想到,現在被公儀庭暗戳戳地點出來了。
陸晴月未覺惱怒,只低頭飲了口溫熱的茶水。
茶湯入喉,苦澀之後反而泛起了一絲回甘。她垂眸望著杯中浮沉的茶葉,神色淡然道:「那公儀覺得,我們之後該去何處?」
公儀庭俯身,指尖在那幅粗略的地圖上緩緩游移。
他的手指從東蒼划向北燕,又繞回南離,最終落到一個地方,輕輕點了點:「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