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3章 陛下，黑山窮得只剩骨灰了

王昊雙臂猛然發力。

纏繞身體的升仙司鎖鏈寸寸崩斷。

鐵佛陀再次衝來。

王昊轉身避開第一拳。

第二拳擦過胸口。

半邊肋骨瞬間塌陷。

王昊一掌拍在鐵佛陀腹部。

沒有驚天巨響。

只有第四枚囚天印悄然進入陣法。

「禁魂。」

鐵佛陀神魂一僵。

王昊抓住他的手臂。

順勢一帶。

鐵佛陀龐大仙軀頓時失去平衡，擋在王昊身前。

司空鶴斬出的劍光正中鐵佛陀後背。

噗！

劍尖從胸口穿出。

鐵佛陀低頭看向劍尖。

「司空鶴！」

司空鶴冷聲道：

「誤傷。」

「放屁！」

鐵佛陀反手一拳。

司空鶴持劍抵擋。

可天仙仙軀仍被轟退數十丈。

裴照怒喝：

「不要內亂！」

「先殺王小白！」

獨眼道人額頭豎眼死死盯著王昊。

忽然。

他看見王昊嘴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對。

從七凶弒主陣開啟到現在。

王昊雖然一直在挨打。

卻沒有任何慌亂。

甚至連他每次後退的位置。

都像提前計算好了一樣。

獨眼道人順著那些位置看去。

王昊灑落的鮮血。

竟在祭台上連接成了一枚巨大掌印。

他們七人的精血構成陣法。

王昊自己的鮮血。

則覆蓋在陣法之上。

像另一張更大的網。

「停手！」

獨眼道人突然怒吼。

「我們中計了！」

柳紅衣一掌震退銀色劍光。

「什麼？」

「他不是想逃！」

獨眼道人額頭豎眼流下黑血。

「他在等陣法徹底完成！」

童無忌懷中的心臟劇烈收縮。

「不可能！」

「寨印在我手裡！」

「他已經失去黑山控制權！」

王昊看向它。

「你再仔細看看。」

童無忌低頭。

手中的黑山寨印仍然散發著古老氣息。

無論外形還是道韻。

都與真正寨印一模一樣。

可當第七滴天仙精血徹底融入其中時。

寨印表面忽然裂開一道細紋。

緊接著。

第二道。

第三道。

咔嚓！

整枚寨印轟然碎裂。

化作一團毫無力量的灰泥。

無相假印。

童無忌懷中的心臟發出刺耳尖叫。

「假的！」

「寨印是假的！」

七名天仙臉色同時變得慘白。

裴照猛然看向王昊。

「真正的寨印在哪裡？」

王昊抬腳。

「真正的寨印在哪裡？」

裴照的厲喝在葬王坑中回蕩。

七名天仙的目光死死盯著王昊，每個人眼底都翻湧著驚怒與恐懼。他們不惜動用禁術，不惜聯手下毒、偷印、鎖魂、圍殺，到頭來卻發現從一開始就踩進了別人挖好的坑裡。

這種滋味比被人正面擊敗更難受。

王昊站在黑坑邊緣，腳下就是那張由無數白骨組成的巨大人臉。他的黑袍已經炸碎大半，半邊肋骨塌陷，胸口血肉模糊，右腿化作石粉尚未恢復，眉心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

可他仍在笑。

「你們猜。」

鐵佛陀怒吼一聲，兩丈仙軀如同一座金色山嶽撞破虛空，雙拳裹挾著天仙六層的全部仙力砸向王昊面門。

「猜你娘！」

王昊沒有躲。

他甚至沒有抬手。

鐵佛陀的拳鋒距離王昊面門只剩三尺時，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力量突然從葬王坑深處湧出。那張白骨巨臉張開嘴，無數只白骨手臂從坑底伸出，每一隻手掌都攥著一根漆黑鎖鏈。

鎖鏈上刻滿古老仙文。

那是最初代黑山大寨主親手刻下的禁制——擅動寨印者，葬王噬之。

七條鎖鏈破空而至。

鐵佛陀的拳頭還沒碰到王昊，鎖鏈已經纏住他的雙臂、雙腿、脖頸與仙台。天仙六層的磅礴仙力在鎖鏈面前如同紙糊，鎖鏈猛地收緊，鐵佛陀整個人被拖向葬王坑深處。

「不！」

鐵佛陀拚命掙扎，仙軀暴漲至三丈，金色光芒如烈日炸開。可鎖鏈紋絲不動，反而越勒越緊，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柳紅衣臉色煞白，十指結印，十條血河轟向鎖鏈。血光撞上鎖鏈的瞬間便如雪崩般潰散，連一絲痕迹都沒留下。

「別碰那些鎖鏈！」

獨眼道人額頭豎眼流下黑色血淚，聲音都在顫抖。

「那不是陣法。那是黑山的意志。黑山在吃他！」

話音未落，鐵佛陀半個身體已經被拖入白骨巨臉口中。他回過頭，死死盯著王昊，眼中終於湧出恐懼。

「大寨主！救我！」

「我願簽血契！永遠效忠！」

「我——」

鎖鏈猛然收緊。鐵佛陀的仙軀像一顆被捏碎的果子，金色鮮血炸開，碎骨與內臟散落一地。白骨巨臉張開大口，將那些血肉殘骸盡數吞下。

咀嚼聲從坑底傳來。

咔。咔。咔。

每一聲都像嚼在剩下六位天仙的心臟上。

祭台外圍，三千多名地仙鴉雀無聲。

趙無錢手裡的算盤掉在地上都沒敢撿。

「鐵佛陀……死了？」

「一個天仙六層，就這麼死了？」

「葬王坑……真吃人。」

顧長風緊握劍柄的手緩緩鬆開，剛才湧上頭的熱血此刻已被冷汗替代。他看向太玄天仙，後者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眼底深處也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

長生地仙默默掏出一本嶄新賬冊，翻開第一頁，在鐵佛陀的名字後面寫了一個字——亡。

字跡工整，像記錄一筆尋常賬目。

葬王坑中，咀嚼聲漸歇。

王昊低頭看著那些緩緩收回的鎖鏈，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他伸出右手，五指虛握。

七座黑山同時震顫。

真正的黑山寨印從葬王坑最深處緩緩升起。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黑色骨印，表面沒有繁複花紋，只有一道極深的裂紋，貫穿整枚印身。裂紋中隱約可見暗紅色光暈，像凝固了無數年的血。

寨印落入王昊掌心。

七凶弒主陣的所有血線同時逆轉，從七位天仙體內倒灌而出，沿著陣紋回到寨印之中。

柳紅衣悶哼一聲，捂著胸口半跪在地。她為催動陣法付出的天仙精血至少有三成被寨印吞沒，道果本源受損嚴重。

獨眼道人額頭豎眼徹底閉合，灰色血跡從眼角流下，他身上的天仙氣息從六層直接跌落到三層。

童無忌懷中的心臟發出凄厲尖叫，無數血色觸手枯萎脫落，那顆心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了一圈。

裴照的升仙司鎖仙詔更是布滿裂紋，這件升仙司仙官的標配法寶幾乎毀掉大半。

司空鶴手中的備用仙劍早已碎裂。岳沉舟的鎮獄甲黯淡無光。兩位升仙司仙官與其他人一樣，都在陣法的反噬中遭到重創。

而王昊站在祭台中央，寨印懸浮在他身前，一股與黑山地脈完全融合的氣息從他體內散發出來。

斷仙塵的毒素在黑山寨印回歸的瞬間便被無垢薪火徹底焚燒殆盡。

鎖仙詔的殘餘金光如潮水般退去。

眉心那道劍痕緩緩癒合，右腿的石粉重新生長出血肉骨骼，塌陷的肋骨一根根複位。

地仙一層的境界紋絲未動。

可他站在那裡，給人的壓迫感卻比任何天仙都要沉重。

銀髮少年從新·天子劍中飛出，繞著王昊轉了三圈，確認主人沒死後才鬆了口氣。

「主人，你剛才說『請大王赴死』是暗號，可我衝進來的時候你已經挨了七招了。」

王昊道：「先挨打，再還手，這叫正當防衛。」

「正當防衛不是這個意思吧？」

「在黑山，這就是。」

黑袍器靈從劍身中冷冷傳音：「蠢貨。主人的意思是，讓所有人看清他們先動手的證據。這樣殺人就不用賠錢了。」

銀髮少年恍然大悟：「懂了。殺了他們，還要他們倒貼。」

「就是這個意思。」

王昊從寨印中抽出一縷黑色光芒，那光芒化作一條極細的絲線，飛入銀髮少年體內。

「這是什麼？」

「鐵佛陀的遺產線索。去他家抄東西，別漏了。」

銀髮少年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扛著新·天子劍轉身就跑。

「抄家！抄家！抄家！」

黑袍器靈默默跟著。他忽然覺得，這個蠢貨器靈在某些方面的學習能力，強得可怕。

祭台中央，王昊把玩著寨印，目光從六位天仙身上一一掃過。

柳紅衣最先反應過來。

她收起所有血色氣息，將亡夫頭顱抱在懷中，紅裙鋪在冰冷的祭台上，姿態卑微得像個剛入門的小妾。

「大寨主。妾身願意獻上全部家產，換一條命。」

獨眼道人緊接著跪下：「我也願獻上所有積蓄。還有三件天仙法寶，七株萬年仙藥。」

童無忌懷中的心臟奄奄一息地開口：「我……我願交出心臟本源……」

裴照與司空鶴、岳沉舟對視一眼，三名升仙司仙官同時單膝跪地。

「大寨主。我們是升仙司的人。殺了我們，升仙司必然追查到底。」

王昊看著他們，笑容很是溫和。

「你們勾結劫仙、私吞仙果、圍殺同僚、動用禁術、盜竊寨印。每一條在升仙司的規矩里都夠殺頭，拿這個威脅我？」

裴照臉色鐵青，沉默半晌后低下頭。

「請大寨主開價。」

王昊沒急著開價。他走到裴照面前，彎下腰，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

「升仙司在黑山安插了多少眼線？」

裴照瞳孔一縮。

「十個。三個在劫仙中，五個在外圍雜役里，還有兩個——」

他頓了頓。

「在山寨賬房。」

王昊直起身，看向長生地仙。

「去賬房。」

半個時辰后。

聚義殿偏殿。

長生地仙將厚厚一摞賬冊放在王昊面前。每一本賬冊都破爛不堪，紙頁上沾滿油污與不明液體，有幾本甚至被蟲蛀出拳頭大的窟窿。

王昊翻開第一本。

第一頁寫著：段天屠私庫收入，七十三萬仙晶。

第二頁：段天屠修鍊消耗，七十三萬仙晶。

餘額：零。

王昊沉默片刻，翻開第二本。

這本記錄的是黑山外圍劫掠所得。每一條記錄都觸目驚心——劫掠某仙城，得仙晶八千，段天屠取走七千五；截殺某宗門商隊，得仙晶一萬二，段天屠取走一萬一千八。

餘額：五百仙晶。

但這五百仙晶的後面用紅筆寫了一行小字：被鐵佛陀借走，至今未還。

王昊面無表情地翻開第三本。

第三本是七位護寨主的集體開銷賬。每一個月，黑山會撥給每位護寨主兩萬仙晶作為「鎮守費」。這筆錢賬面上走了七年，總額超過一千萬仙晶。

實際庫存：一千三百枚。

王昊抬頭看向長生地仙。

「剩下的錢呢？」

長生地仙平靜道：「七位護寨主的鎮守費從來都是虛賬。名義上發出去，實際都被段天屠充入私庫。而私庫的錢——」

「都被段天屠吃了。」王昊替他說完。

「準確地說，是拿去買食果蟲餌料了。」長生地仙翻開第四本賬冊，「段天屠為了催熟食果樹，每年需要投入至少三百萬仙晶購買仙人血肉。這些錢大多來自虛賬套取的靈石。」

「山寨本身的收入有多少？」

長生地仙沉默了一下，翻到最後一本賬冊的最後一頁。

「黑山外圍礦脈十三處，年入約四十萬仙晶。黑山關隘過路費，年入約十五萬仙晶。黑山內部交易抽成，年入約八萬仙晶。」

「合計？」

「六十三萬仙晶。」

王昊揉了揉眉心。

他是大夏的皇帝，管過十億人的江山，見過窮的，但沒見過窮成這樣的。

「六十三萬仙晶養活整個山寨？」

「不夠。」長生地仙道，「段天屠在位時，缺口靠劫掠補充。現在段天屠死了，劫掠渠道也斷了。」

「黑山現在還剩多少仙晶？」

長生地仙翻開隨身攜帶的小賬冊。

「庫存仙晶，一萬三千枚。」

「靈石？」

「八萬枚。」

「天仙法寶？」

「段天屠死後，私庫中搜出三件。其餘護寨主手中估計還有七八件，但多半殘損。」

「地仙法寶呢？」

「能用的不到五十件。大部分劫仙的兵器早在百年前就打廢了，一直沒錢換。」

「陣法材料？」

「護山大陣已有三百年未修繕。七座山峰的核心陣基全部龜裂。如果再有一場天仙級戰鬥在山上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