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交代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就要離去,看著最後的生機一點點破滅,整個人瞬間陷入了無邊的絕望。他太清楚其中的利害了,林宇今夜一旦踏出這間房門,絕對不會再回頭,而自己今晚,十有八九就要徹底交代在這裡,成為權力博弈的犧牲品,悄無聲息地被滅口頂罪。
「林副市長!您不能走!求求您不能走啊!」
駱啟國徹底綳不住了,淚水瞬間決堤,混雜著滿臉的冷汗肆意流淌,一把鼻涕一把淚,模樣狼狽凄慘到了極致。他渾身劇烈顫抖、瘋狂掙扎,審訊椅被他晃得劇烈作響,卡扣死死勒緊皮肉,勒出一道道紅痕,劇痛刺骨,他卻渾然不覺。
兩名執勤民警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壓制他的動作,可即便被死死禁錮,他依舊拚命弓著身子,頭顱用力向下低垂,竭盡全力想要做出下跪磕頭的姿態,卑微祈求。
「我求求您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林副市長,求您發發慈悲,給我一條活路!」
凄厲絕望的哭喊聲充斥著整間審訊室,字字泣血,句句藏著對死亡的極致恐懼。
此時林宇已然走到了門口,鄧蘇東快步上前,伸手推開厚重的審訊室大門,側身站立,恭敬地做出一個請離的手勢,姿態一絲不苟。
所有人都以為,這場短暫的插曲就此結束,林宇即將離去,駱啟國的結局已然註定。
可就在林宇腳尖即將跨出門檻的剎那,他的腳步驟然一頓,穩穩停在了原地。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驟然靜止。
林宇緩緩回過身,目光先落在哭得撕心裂肺、瀕臨崩潰的駱啟國身上,隨後視線緩緩平移,落在一旁神色端正、沉默不語的鄧蘇東身上,眼神帶著幾分審視與疑惑。
「鄧所。」林宇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剛剛說此案只是普通經濟案件。啟國同志我相識多年,基層工作多年,就算存在違紀問題,依規查處即可,怎麼會牽扯出生死存亡的地步?這事情,未免太過蹊蹺了吧。」
就是這一句駐足發問,瞬間給了駱啟國瀕臨熄滅的希望,讓他絕境逢生。
他根本不等鄧蘇東開口解釋,立刻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扯著嘶啞破碎的嗓子,瘋狂嘶吼出聲,語氣急切又決絕:「林副市長!是於錦鵬!是縣委的於書記要我的命!我是被人逼迫的!我是替人背鍋的!」
此刻的他,早已徹底豁出一切,再也沒有半分顧忌:「王蕭已經被他們陷害入獄、蹲了大牢,整件事已經徹底了結,我和吳傳軍早就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他們就是要滅口、斬草除根,杜絕後患!林副市長,我要檢舉揭發!我要戴罪立功!我願意把所有真相全部交代出來!」
林宇聞言,眉眼驟然沉下,周身氣場瞬間變得凜然正氣,一副秉公仗義、不忍冤屈發生的模樣,語氣嚴肅地開口:「鄧所,你聽聽當事人的說法,這分明是另有隱情、暗藏冤屈。我雖已調離長寧,但啟國同志終究是我認識的基層老幹部,今日我恰巧撞見此事,絕不能視而不見、置之不理。你如實告訴我,這背後到底藏著什麼隱情?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面對林宇的追問,鄧蘇東瞬間面露窘迫,神色尷尬無比。他抬手慌亂地撓了撓後腦勺,眼神躲閃不定,不敢直視林宇的目光,嘴唇囁嚅許久,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這個……林副市長……我……我也是身不由己……」
鄧蘇東語氣遲疑、滿臉為難,盡顯基層官員受制於上級、無可奈何的窘迫:「我只是接到了縣委主要領導的指示開展審訊工作而已。其中的深層內情,我實在不便多言,還懇請林副市長多多理解我的難處。」
這番模稜兩可、滿是無奈的話語,徹底坐實了駱啟國心中所有的猜測,也徹底擊碎了他最後一絲顧慮。
駱啟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徹底破釜沉舟,放聲嘶吼道:「沒有什麼不便多言的!全部都是他們精心策劃的陰謀!就是於錦鵬和齊宗強兩個人一手操控的!」
「當初是齊宗強專門找到我和吳傳軍,擺酒邀約,私下許諾重金酬勞、村內工程項目優先承包、評優評先優待,明確告訴我們,這是縣委於錦鵬書記的授意,讓我們兩人出面實名舉報王蕭,捏造虛假證據、串聯不實證詞,陷害的王蕭!如今王蕭蒙冤受難、身陷囹圄,他們的目的已經徹底達成,轉頭就要把我們這些辦事的人滅口滅口、掩蓋真相!林副市長,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實話!我不僅要交代陷害王蕭的全部細節,我還要檢舉齊宗強多年來貪污受賄、以權謀私、利益輸送的所有違紀違法事實!我知道的一切,我全部坦白!」
鄧蘇東臉色驟然一厲,故作震怒,厲聲呵斥:「駱啟國!你簡直膽大妄為、不知死活!你知不知道你在胡亂攀咬什麼?公然造謠生事、構陷鄉鎮、縣委兩級主要領導,你這是徹底瘋魔了!」
駱啟國此刻早已無所畏懼,死亡的恐懼壓過了所有的權力威懾,他紅著雙眼,嘶吼反駁:「我沒瘋!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我就是想活命!你不用拿權勢壓我、拿罪名嚇我!現在林副市長在這裡,你們不敢對我動手滅口!我要求單獨談話!我只和林副市長一人交代所有問題!求您給我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
「簡直痴心妄想!」鄧蘇東臉色冰冷,態度強硬拒絕,「審訊談話有嚴格的規章制度、辦案流程,絕不允許違規單獨面談!你的要求不可能滿足!」
就在兩人僵持對峙、氣氛劍拔弩張的瞬間,林宇驟然開口,語氣清冷,氣場瞬間壓滿整間審訊室。
「鄧所。」
短短兩個字,沉穩有力,自帶威壓。
「你是梁濤一手帶出來的吧。」林宇目光銳利,直視著鄧蘇東,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有力,「你應該清楚我和梁濤的關係吧,那也也應該清楚我的做事原則吧。我勸你一句,堅守辦案本心,不要盲從上級指令,不要做讓自己終身追悔莫及的糊塗事。」
話音落下,林宇態度強硬地下達指令:「我現在請你出去,我要單獨和啟國同志談話。」
鄧蘇東面露難色,刻意遲疑,開口勸阻:「林副市長,這嚴重不符合審訊辦案流程,一旦出現任何問題,後果不堪設想……」
「所有後果,全部由我一人承擔。」
林宇直接打斷他的話語,語氣堅定、氣場凜然,沒有絲毫退讓的餘地。那雙深邃的眼眸目光銳利,帶著絕對權威,死死鎖定鄧蘇東。
鄧蘇東看著林宇不容質疑的姿態,喉嚨微微滾動,到了嘴邊的推脫話語硬生生被憋了回去。他不敢再繼續僵持抗衡,只能壓下神色,恭敬點頭,轉身緩步退出了審訊室,輕輕帶上了厚重的房門。
房門閉合的瞬間,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喧鬧徹底落幕,審訊室內陷入一片死寂。
走出審訊室的鄧蘇東,抬手輕輕擦了擦額頭滲出的細密冷汗,後背已然微微發麻。他望著緊閉的審訊室大門,心中暗自心驚,林市的氣場實在太過駭人。
殊不知,從林宇深夜驅車趕來吳山鎮,今晚的一切,從頭到尾都是林宇與鄧蘇東精心配合、聯手上演的一場精妙大戲。
兩人早已達成默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一人刻意施壓阻斷退路,一人假意路過給予生機,刻意製造絕境逢生的假象,步步引誘、層層施壓,徹底擊潰了駱啟國的心理防線。
屋內,沒了任何顧慮與壓制的駱啟國,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再也沒有半分隱瞞。他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所有知道的情況全盤托出,從齊宗強授意構陷、許諾好處、傳達上級指令,到聯手捏造證據、陷害王蕭的完整經過,再到自己知曉的齊宗強貪污受賄的事情也是一併說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