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替死鬼
果然，一進明德殿，便見季朝晏手中拿著一對獬豸護膝。與他們從楊啟元屍身上找到的那一副一模一樣，不過就是舊了些罷了。
齊今歲先是規規矩矩向景和帝行了禮，然後悄聲問季朝晏：「你是在哪裡找到的？」
「楊啟元卧房的橫樑上。」季朝晏嗓音平靜，彷彿先前在楊啟元家，一身風雨欲來之勢的人，從來就不是他一般。
齊今歲忍不住咋舌：「這楊大人也當真是個怪人……」
沒等她嘟囔完，上回那幾個大臣便走了進來，景和帝特地將人召入宮中，便是為了做個見證。
所有人都在等著，齊今歲便也正了神色，和上回一模一樣的場景。不過這次，大臣們看她的眼神中便多了一絲輕蔑。
齊今歲恍若未覺，仍舊專心致志做著自己的事情，掐訣、滴血。眾人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那對護膝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至空中，齊今歲的血滴圍繞四周，頃刻破裂，血霧凝成。
殿中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血霧中出現的畫面攫住了雙眼。
「這……這是楊大人！」一位朝臣忍不住驚呼出聲。
畫面中，楊啟元坐在卧房中，忽然響起了了幾聲悶悶的敲擊聲，「篤篤篤——」輕而有力。
「誰？」
「我。」這道聲音十分尖細，一聽，在場眾人、尤其是景和帝便瞬間變了臉色。
楊啟元起身，打開了房門，畫面中便出現了一個披著大氅的人，楊啟元詫異道，「曹公公，這麼晚，您怎麼會來？」
「自然是聖上有令，叫老奴來傳旨的。」他的大氅中，的確有一物鼓起，像是聖旨的模樣。
楊啟元立即要跪，只見曹公公搖了搖頭：「此為密旨。」
他這才會意，連忙恭恭敬敬地將人迎進了屋。可就當楊啟元轉身欲再跪的那一瞬間，曹公公便將大氅一掀，露出了底下的利爪，陰冷的銀光一閃，楊啟元頸脖處以及身前，便出現了那幾道狀似狼爪的爪痕。
他滿眼不可置信：「你……為什麼……」
曹公公似是料定他必死無疑，並未逗留，轉身離開，來去無痕。
明德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畢竟這位殺害了朝廷命官的曹公公，是景和帝跟前的人。
緊接著，曹公公便被禁軍押了進來。
景和帝猛地將手邊香爐一擲，狠狠地砸到了他的頭上：「曹海，你竟敢……竟敢假傳聖旨，殺害朝廷重臣？！你為何要做出此等事情來？！」
而從始至終，曹海都只是垂著眼跪在階下，「陛下既已看到了真相，老奴無從辯駁。」
所有人都不明白，曹海身為御前的大內侍，為什麼要如此行事。
景和帝氣得手指發抖：「給朕押下去，好生審問！！」
「是！」
待曹海被帶下去后，季朝晏便問道：「皇祖父，真兇既已查出，您看……」
景和帝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擺了擺手：「你們走吧。」曹海跟在他身邊多年，如今背主，於他而言著實是個不小的打擊。
齊今歲和季朝晏一同出了宮，才敢說出心裡的疑問：「你說這曹公公為什麼要這麼做？」
季朝晏同時開了口，關心的卻是別的事情：「你在天牢里，過得如何？」
齊今歲一怔，笑道：「你放心吧，太子殿下給我送了許多東西，我既沒餓著也沒渴著。」
季朝晏見她精神尚可，才點了點頭，「方才強行開啟記憶，定然又耗了你不少氣血，如今嘴唇都是白的。今日，你還是坐車回去吧。」說著，他便將人扶上了早就備好的馬車。
正欲下車之時，便被齊今歲拉住：「你難道不覺得，這曹海只是個替死鬼嗎？」
季朝晏身形一頓，索性在她身側坐了下來，眉心糾結得擰成了一團：「只是……若曹海是受人指使，我實在是想不通，究竟還有誰能指使得了他。」畢竟曹海是景和帝的人，這天下還有誰能比景和帝更尊貴？
馬車軲轆軲轆走了一段路，青墨忽然敲響了車壁：「小侯爺，曹海自盡了。」
季朝晏眉心深鎖：「這倒是在意料之內，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誰讓他閉嘴。」他靠在車壁上，微微闔著眼，眼下一圈青黑，顯然這些日子以來，他都沒睡過安穩覺。
想到自己在天牢里吃香喝辣的生活，齊今歲不由得有些愧疚，想來，不僅是找到那對護膝，說服陛下定然也費了他不少功夫。
眼看著少年意氣風發的臉上染了愁緒，齊今歲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撫平他眉間褶皺似的。手伸到一半，恍然醒了過來，她這是在做什麼？
但此時收回手已然來不及，因為季朝晏已經握住了她的手腕，懶洋洋地睜開了眼：「怎麼，想非禮本侯？」
不知怎的，齊今歲破罐破摔一般，掙脫他的手，順勢摸了一把他的臉：「就非禮你了，你要報官嗎？」
她鮮少有這般跳脫的時候，想是這些日子的起落，緊繃的弦一松，便讓那沒能藏得住的本性跑了出來。
季朝晏挑了挑眉：「若你對本侯負責，那本侯便可不叫官府將你抓去。」
此話一出，齊今蘇倒是一怔，方才口出狂言是摸了一把爽的，但是後果她的確是沒有細想過。
見她沉默，季朝晏不可置信：「怎麼不說話？難不成你當真不打算負責？！」他或許不知道，自己此時的表情，有多麼像被人始亂終棄的小郎君。
齊今歲猶豫了一瞬，艱難地開了口：「若是……我有事瞞你，你會原諒我嗎？」
季朝晏眼神疑惑：「有事瞞我？」隨即，他便恍然，「你是說先前隱瞞自己齊家大姑娘身份的事兒嗎？」
少年屈指輕輕彈了彈她的額頭：「想什麼呢，我早就不怪你了。雖說一開始是有些氣惱，氣惱你連這點信任都不肯給我。但後來一想，或許你的苦衷，大過了你對這個世間的信任。」
齊今歲獃獃地看著他，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所以，無論如何，你都會原諒我，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