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全世界劇終

「啊——,抱歉,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一不小心槍走滑了。」瞎婆舉起槍對準那個始終低著頭的女人,若不是看在對方是她的小公主的心上人,那雙冰湖色的眼睛還是值得收藏的,但是她不喜歡收藏死人的眼睛。「還真是瘋子，一個人跑我這來找死,還害得我把我的小寶貝打碎了,嘖嘖,就拿你的命賠償好了……」

為什麼……找到了工作,心裏面一點都不開心，這壓抑的失落感是怎麼回事,是啊,她沒有理由再住在這裡了……

寧希兒低垂著頭，站在門口看著手機屏幕，本以為梓陌會讓她在門外反省，可是出乎意料的門開了，對方還是一臉淡漠看著門口這個有些木訥的自己。緊蹙的眉頭是不是在告訴她，自己給對方添麻煩了？

兩個人就互相看著對方，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我可以進去嗎？」語氣盡量地歡快。

「你怎麼了？」對方慣有的清冷的聲音拂過耳邊，手摸了摸她有些凌亂的頭髮，即使知道這未必是關心，但這小小的舉動卻讓寧希兒有點想落淚。

不要這樣碰我，我會捨不得。

故意避開，「啊~我能有什麼事啊，今天幫前面社區的媽媽桑們一起去整理材料的，你看我又拿了好多的折價券呢~」寧希兒從拎包里拿出了好幾張花花綠綠的紙條子。

「我不是說過不需要這些東西的嗎？」關梓陌看著手裡面這些各式各樣的折價券，白洋菜三塊五，打過折之後三塊，究竟誰會為了便宜五毛錢開汽車跑兩公里……

「也不能這麼說嘛，說不定有時候有需要買的東西呢，不過我以後也不會再拿過來啦。」越往後聲音越小，寧希兒徑自走到屋內，將一些水果整理好，說實話，她現在有些不想說話，她想早點回屋一個人呆一會，心情怎麼那麼低落，難道是例假要來的緣故？她更不希望自己的情緒感染到身邊人，尤其是梓陌。

「梓陌，晚飯你吃過了吧，那我先去洗漱了……」

「沒有。」

「哦，什麼？！你現在還沒吃飯？」寧希兒這才睜大了眼睛，瞅著她，她怎麼現在還沒吃飯，都七點多了，她不是一向很有規律的嗎？

關梓陌看著她此刻有些生氣的臉，驚訝的神情，現在才是她認識的那個生龍活虎的寧希兒，剛剛從進門開始就覺得對方一直情緒低落，又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心裡有些不快。很自然地接著，「等你一起吃。」的確，這麼多天她似乎已經習慣了和寧希兒一起用餐，空無一人的餐桌似乎勾不起自己的食慾。

很自然的一句話，卻讓寧希兒不曉得如何作答。

「那……」支吾了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麼。

於是，他們都沉默了。

陷入到自己的情緒里，寧希兒似乎把對方忘了。

關梓陌看著眼前的人背對著她有些落寞的身影，不由自主地站在她身後，沒有再問，或許天生低於常人的好奇心讓她不想開口，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後。

良久，梓陌開口，「去吃飯吧。」不管什麼原因，她不希望對方空著肚子，因為她知道寧希兒還沒有吃過晚飯。

心下鬆了一口氣，「嗯，好，我現在就去做。」

餐桌上，一菜一湯，因為火候沒有掌握好，小米粥有點糊底。

就著米粥喝了一口，有點糊味，寧希兒有點歉意地看著還沒有動筷子的梓陌，「要不，我去重做一份粥。」

「不用了，還好。」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沒有皺眉。

「可是……」

對方投以安慰的眼神讓寧希兒不再自責，於是又笑眯眯地自嘲了一下，「今天有些心不在焉，罪過罪過，哈哈。」

「沒關係，只是……」在我面前可以不用假裝開心的模樣。

「什麼？」寧希兒想要很努力地聽到對方說的話。

關梓陌凝視了她一會兒，沒有繼續說，而是轉自用餐。(www.pnxs.com平南文學網)

寧希兒搖搖頭，她究竟在期待什麼？「恐怕是今天一天特別累呢，不知道社區的媽媽桑們就喜歡和我開茶話會呢~張家長李家短的。」寧希兒有些誇張地說了一天的來龍去脈，殊不知臉紅的她，早已被對方看了透。

晚餐中，梓陌只是默默地聽著她說話，梓陌很適合當她的聆聽者，偶爾會簡短的點評幾句，或者讓她閉嘴吃飯，當然今天似乎她的話特別多了。

「梓陌，今晚我夜觀天象，疑似會有流星劃過，要不，我們飯後散步去數星星吧。」

「……」對面的人拉著一張老臉，眉毛都不帶挑的，繼續有餐。

為什麼有些人連喝個粥都如此優雅？大資本家的優雅姿態。

「咳咳，也是，你智商那麼高，你只能去數月亮~」看你還不理我。

關梓陌斜視了對方一眼，聽著外面嘩啦啦的雨聲，不置可否，「今晚有雨，下次再看吧。」

「啊——也是，真是天公不作美，剛要看星星就下雨了，哈哈。」寧希兒此刻只想找個鏡子看看自己臉有多燒，從剛剛回來之後就一直下雨，說話怎麼就不用腦子想想呢！

之後，兩個人似乎都很有禮貌地不再過問，一頓飯吃的很安靜。「你……」關梓陌放下勺子，始終沒有說出下文。

「我……我洗碗，你早點休息吧~」見寧希兒慌慌張張地收拾碗筷，凝視了她一會兒，徑自回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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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似乎很難熬。

躺在床上，周圍夜深人靜，唯有窗外的淅淅瀝瀝的雨點在映襯著床上人的煩心事。

不知道她睡沒睡著，不過那傢伙每天都這個時候熄燈，似乎都成了規律，自己瞞著不告訴對方，是不是太過狡猾了？明明當初信誓旦旦，現在到了履行的時候卻這樣縮手縮腳，這樣的自己……最討厭了。

輾轉反側，不能入睡，寧希兒起身開了燈，她答應店長這幾天就搬過去，明天上午可以收拾東西，明天下午就可以搬過去了吧。翻著手裡一本關於咖啡店的相關英文辭彙，寧希兒出了神。

「mandelingcoffee……曼特林咖啡啊，就上次喝那個，超苦的，真搞不懂為什麼那麼多人喜歡喝咖啡，bluemountaincoffee……藍山咖啡，那麼貴，還真是只有有錢人才能喝到純正咖啡豆煮的。」想起上次讓梓陌加十三塊方糖的情景，哎，還正是暴殄天物了。

寧希兒開著小燈，一筆一劃地對著英文一個個往本子上默寫，語法什麼她真是不會讀，只能靠看著差不多那意思來自個讀出來，咖啡品種怎麼會有那麼多，懊惱地看著手上的小冊子，剛剛記憶的幾個單詞好像又忘記了，算了，再重寫一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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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梓陌一直認為「失眠」這個詞在她字典中是不會出現的，可是，這一次，她居然失眠了……

原本平靜如水的心境此刻卻有些沒來由的焦躁，腦海中閃過寧希兒慌張的表情……

「我這是瘋了嗎……」居然會有些在意那個傢伙。

躁動的心情需要冰水清醒一下，起身走到客廳倒了一杯冰水，剛要喝，卻想起了那個人的嘮叨——

（梓陌梓陌~冰水對腸胃不好，渴了就喝溫開水吧，我倒給你。）

停頓了一下，放下了杯子。抬頭看見寧希兒房間居然還亮著燈，這傢伙那麼晚不睡是準備做賊嗎？關梓陌內心不承認是任何好奇心或者是關心作祟，她是房東，她有權控制家裡的任何電器。

輕步上樓，推開房門，發現寧希兒居然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走到跟前，看著桌子上歪歪扭扭的字跡，各式各樣的咖啡名稱，utcoffee（椰香咖啡）連續抄寫了幾遍都遺漏了一個「c」，呵呵，真是夠笨的。平日里不喜歡喝咖啡，怎麼現在在惡補咖啡的各種名稱……是找到工作了嗎？

心裡大概有了定數，關梓陌沒有叫醒對方，只是凝視了一下對方的睡顏，伸出手將對方傾瀉下來的碎發理平。為何要露出憂鬱的表情，找到工作不是件好事嗎……

輕輕地關上門，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怕是要到明天也不停歇。

第二天清晨，昏昏漲漲地睜開雙眼，現在是幾點了，第一次睡覺那麼沉，鬧鈴響過了居然都沒聽見。

咦，貌似她昨晚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怎麼會躺在床上了？寧希兒有點迷迷糊糊地下床看了看桌子上寫的那些英文筆記，打瞌睡時候寫字真是丑，當時恐怕也是自己困得睜不開眼才這樣寫的吧，心裡這樣自我安慰著。不過，她昨晚好像真的是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的，難道是——

「早上好，梓陌。」

「早。」

對於這樣言簡意賅的回答寧希兒早就習以為常。猶猶豫豫，「昨晚……」

「嗯？」

想了想，肯定還是自己記錯了。「沒有啦，哇，有好吃的。」寧希兒坐在餐桌上剛要準備偷吃一下果子，就被梓陌逮個正著。

「沒洗手。」肯定的口氣。

寧希兒趕緊縮回手，表情很是委屈，「我只不過……想幫你嘗一下味道而已。」

「草莓一年四季都是這個味道，有必要嘗？」關梓陌毫不客氣地點出重點，目光再次回到了報紙上。

「無情的傢伙。」小聲嘀咕一句，趕緊跑去衛生間了，對了，她也應該把找到工作這件事告訴她了。

早餐很豐盛，香濃的燕麥粥聞著就讓人食慾倍增，可是寧希兒卻提不起一點念想，要知道她看見美食是走不動路的那種。「梓陌，今天不用上班？」

「嗯，今天可以電話議會。」戴著眼鏡，說話更看起來無形的壓迫感。

「這樣啊，感覺好高端的樣子，我啊一直在想梓陌是幹什麼工作的呢~」寧希兒喝了一口粥，故作隨意問問，看到對方盯著自己看，自己這樣問話是不是太唐突了點，連忙解釋道，「啊啊，你不用在意，我就隨口問問。」都要離開了，自己居然連一起生活一個多月的人幹什麼工作都不知道，真夠遜的……

「你從來沒問過我。」關梓陌頓了頓，放下手裡的茶杯，「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

「不，不用回答我！」寧希兒趕忙打斷對方意欲要說的話。

就是因為自己這樣的性格才會交不到朋友的，為什麼總是這樣毫無顧忌說出為難人的話呢。梓陌一直很溫柔，自己不應該再這樣為難她……

自責的情緒佔滿了心頭，寧希兒自顧自的說了出來。

「其實，我昨晚就應該告訴你了，我已經找到工作了，就在不遠的咖啡店打工，薪水還好，而且人家提供了住宿的地方……這樣很好，嗯，就是……」聲音越來越低，說道最後連自己聽著都困難。

「就是什麼？」關梓陌覺得今早的咖啡意外的苦澀，早上的會議她不打算開了。

「就是我食言了，似乎沒幫到你什麼。」到最後，她也沒能為對方做過什麼，她這個朋友當的真不夠格，「當然，我答應過你，我找到工作肯定會搬出去，而且到薪水結算時候，我肯定會請你吃飯的，這個我保證！」

「其實……」頓了頓，沒有說出口，關梓陌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

「什麼？」內心有些微小的期待。

「沒什麼，準備什麼時候搬？」說的雲淡風輕，感覺不到什麼情緒。

自己居然還會想梓陌會有那麼一點點捨不得自己，也是，她本是淡漠的人。

「啊，這樣啊，我東西不多，今天的話就可以搬走了呢。」

（我……不能留在你身邊嗎？）

癟了癟嘴，看著眼前人還是一副無動於衷冷冰冰的表情，寧希兒放下碗筷，這飯好吃的令她難以下咽。

之後，兩個人就再也沒說過話了。也對，平時的時候，也是大多數寧希兒在旁邊巴拉巴拉的說著一些聽過的趣聞，現在呢，她不吱聲，她慣有的沉默，氣氛低到了零下42攝氏度。

「咳咳，我去收拾一下。」寧希兒端起了碗筷，擠了滿手的洗潔精，咬牙切齒地使命搓著碗碟，洗潔劑不小心弄進眼裡，難受地想哭，心裡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特別窩火，看來真的是姨媽要來了。

到了下午的時候，聽到大門合上的聲音，寧希兒這才偷偷摸摸開出一條細縫，「終於出門了。」她可是一上午都躲在房間里收拾東西，東西真不多，來的時候一箱子，走的時候還是一箱子。其實是不想面對那個人而已。寒冷刺骨沒有人情味的眼神……其實她也沒有什麼好抱怨的，要不是梓陌願意收留自己，估計現在也不好過。人要學會知恩圖報，既然答應人家就應該履行承諾才對。想想也是，自己也沒啥立場繼續留在這裡了，她只是氣不過……氣不過自己居然有點捨不得這裡。

「再見，菲利。」手指扣了扣菲利的小腦袋，胖墩兒舒服地咕咕直叫。「以後記得少吃點東西，我不在的時候你要多和主人說說話，別光顧著吃。」

「不要~不要~出去玩~」菲利撲騰一下站在了寧希兒的肩膀上，還以為對方要帶著自己出門很是興奮。

「不可以哦，你留在家。我以後恐怕不能每天都來看你了。」寧希兒抱著這個柔柔的胖墩兒親了親，她可以偶爾來這裡嗎，就起碼過來看看菲利，「你是不是捨不得我？」

「捨不得希兒~」菲利用小爪子碰了碰寧希兒的脖子。

這世道小鳥都比人通人性。寧希兒有點自嘲地想著，來的時候什麼裝扮，走的時候還是什麼裝扮，是不是有點可悲？

直到臨走時，她都沒有和她說上一句話，站在客廳等了一會兒，梓陌還沒有回來，她或許真的是認為自己是毫無干係的食客吧。

「再見，冰山大魔王。」

嘆了口氣，離開之前再看一眼，關上門，從此以後，兩個世界。

習慣是件很可怕的事，就像好久沒穿高跟鞋的寧希兒走了幾步崴腳一樣可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