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尊嚴
安隨從殿中走出來之後，慕容沖便帶著幾人一同前去見慕容泓，安隨是第一次見到慕容泓，那少年也是未來樓嵐的君主，看起來也大約十五歲上下。倒是和樂禮差不多的年紀。
安隨比照著樓嵐的規矩，行了一個半禮，因著是國家使者的身份，這個禮也是應該的。
慕容泓從主位上走了下來，伸手虛扶了安隨一把，「安大人不必多禮，父王時常提起先父和您來，小王倒是十分仰慕安家的風範。」
顯然慕容泓也是自小受了慕容恆的影響，儒家的禮儀倒是做得很到位，身上也有了君王的氣度，這一點氣質讓他在樓嵐所有人之中都會是獨樹一幟的。
尹慶丞即刻將早已準備好的文書遞給慕容泓，「此次我大楚派遣使者前往貴地，乃是為了兩國之間的邦交友好。這，也是我大楚皇上的意思。」
慕容泓接下那文件，看了許久，「這世界上的事情都是公平的，大楚花費那麼大的代價想要扶助我樓嵐，必然也要我們付出相等的代價才可以吧！」
「泓王果然英明，我大楚想要兩樣東西。一，允許大楚和樓嵐建立商埠來往，二，建立聯姻關係。久聞樓嵐惠和公主性情柔順，蕙質蘭心，我大楚皇上一直想要為太子求得一位和順的側妃。」
慕容泓既沒有說答應，也沒有說不答應，卻是笑笑，「你們大楚皇帝好打算，這些條件小王也都知道了，兩國往來，也不能就這樣草率，小王已經吩咐人為諸位來使準備好了下榻之地。也請來使能夠暫時停留，待幾日後，小王自會給諸位一個答覆。」
安隨站起身來，「既然有泓王這話，我等也就靜待佳音，只是我還有一個請求，不知泓王可否答應。」
「安大人請說。」
「前些時候，我大楚的一位使者在大楚和樓嵐邊境走失，不知道泓王可否派人探查一番。」
慕容泓這一回倒是答應得很爽快，「沒問題，小王這就派人前去探查，如若有消息的話，會派人告訴安大人的。」
「如此就多謝泓王了。」
「請！」
慕容泓安排的住處十分得體，寬敞的住處還帶了一個簡單的書房，書房裡面的布置完全是按著大楚的布置規格來的，書架上還放了不少的儒家典籍、史書等，書桌上還放置了上好的文房四寶，每一樣都是上佳之品。
尹慶丞是用過晚膳之後請安隨到他的書房裡談話的。
尹慶丞確定了周圍沒有人之後才敢壓低聲音道，「我去問過了，樓嵐回軍的途中，遭到了龜梓的埋伏，死傷很是嚴重。龜梓應該是比我們要早得到消息，所以就下手了。」
「這不像是納拉明的作風，他頂多算是個守成之主，這手筆應該不是他的想法。」安隨如是猜測，「這裡結束之後，我想親自再去一次龜梓。」
尹慶丞也認同，「如果樓嵐和大楚簽訂了條件，那麼龜梓那一方面也要去協調一下。只是如今看慕容恆的樣子，應該是撐不了多久了，慕容泓也不知道會不會把我們困在這裡。」
「慕容恆不會，如今樓嵐是個多事之秋，留我們在這裡，其實變相留了一批細作在這裡。慕容泓不會這樣做的。」安隨也說不準為什麼她會如此篤定，可能是因為慕容泓的身上流著一半慕容恆的血液。
安隨的猜測並沒有錯，三日之後，慕容泓便給安隨帶來了兩個消息，一個是關於樓嵐和大楚建立外事關係，另一個就是陳思渲。
慕容泓的動作很快，三日之中便說服了樓嵐不少的反對者，力排眾議和大楚簽訂了條約。這算是一個好消息，誰也想不到，事情會進行地如此順利。
而關於陳思渲的，便不算是一個好消息了，根據慕容泓的消息，陳思渲是從樓嵐出發前往龜梓的途中失去了消息的，而隨從，全部都被滅了口。
而那附近就是薩蠻的地盤了。
薩蠻是北國非常特殊的存在，他們幾乎算是一個秘術部落，傳說出自於玉衡山鬼醫旁支，部落傳承了玉衡山的通天之術，活動於在龜梓和樓嵐的
北方邊境並單獨佔領了那一塊區域，不管是樓嵐還是龜梓，都沒有人敢輕易招惹那塊地方。
慕容泓的意思是，大約是陳思渲不小心冒犯了薩蠻一族。
就在得到消息的當晚，姬宣遠讓安隨前往龜梓，但卻沒有說為什麼。尹慶丞立刻表示願意追隨安隨前往龜梓，於是二人便分道，尹慶丞先帶著國書回到京城，然後二人再在龜梓的邊境一個小城之中會合。
後來事實證明，安隨的這個決定十分正確。
「駕！」慕容沖駕馬直追。
從安隨離開了樓嵐的京都之後的第三日，京都便放出了消息，「慕容恆歸天，慕容泓繼立為王，成為了樓嵐的新一代君主。」
沒錯，，赤烏十七年的正月，慕容恆——樓嵐一代天驕便從此隕落。赤烏十七年，也似乎要第一日就開始全新的歷史，慕容泓沒有在這個多事之秋隱瞞住慕容恆的死訊，反而這麼直率和果斷的做法，令那些一心想要探知慕容恆死訊的人一時有些措手不及，也可能是被慕容泓的自信和果敢弄得一時之間也摸不清樓嵐的底細，竟也都不敢輕舉妄動。
安隨得知此消息的夜間便被莫邪所喚醒，緊接著便是三日的逃命旅程，安隨怎麼也想不到慕容恆一死，慕容沖便率領了近百人來追殺自己。
莫邪急道，「安大人，再往前面就是薩蠻的地盤了。」
前有虎狼，後有追兵，如今的狀況還真的是四面楚歌。
安隨道，「我們靠近薩蠻的邊界再停下來，樓嵐人甚是忌憚薩蠻一族，不會也不敢在那裡動我們，他們大約是想要讓我們自己進入薩蠻的地盤，然後便可以將罪責退得一乾二淨。」
「陳大人會不會也是……」
安隨不敢肯定，但如今的情形也算是十有八九了。
薩蠻一族果然神秘，遠遠地便能看見那瘴林，瘴氣繚繞林子周邊，看起來便讓人無端生出幾分恐懼來，彷彿那林子就像是人間的修羅場一般，那瘴氣只要沾上分毫便會踏進那死亡之路。
眾人在靠近瘴林的地方便停了下來。
那追兵也在他們不遠處停了下來。舉著弓箭準備隨時將他們射成刺蝟，「看來他們是真的打算把我們解決在這裡。」
莫邪的隱執們個個都拿這兵器蓄勢待發，「安大人，如果一會兒他們真的跟我們打起來了，安大人儘管往北邊去，我等都會護著安大人的。」
安隨搖頭，「你們不用這樣，只要我們一直待在這裡，不要進入瘴林，我相信我們就是安全的，他們不敢在這裡真的跟我們動手。」
慕容沖顯然也是個聰明人，他也看出了安隨的打算，輕輕一笑，「安大人果然好打算！」
安隨的臉色看起來卻有幾分凝重，彷彿是想到了什麼似的，「慕容將軍，我等都未曾得罪過將軍，卻不知道將軍為何對我等卻苦苦相逼？」
慕容沖彷彿有幾分無奈，「那就要問你為何要對我樓嵐趕盡殺絕了？安隨，恆王和泓王都很信任你，可是我慕容沖卻看得明白，大楚野心勃勃，對我們樓嵐也是恨不得除之而後快，這個時候打著援助我樓嵐的旗號，其實是要藉機吞併我們樓嵐。」
「不是這樣的，如果大楚要吞併樓嵐，大可以在戰後乘勝追擊，而不是遠道而來跟你們締結聯盟契約。」
慕容沖搖搖頭，「樓嵐需要的不是聯盟，而是征戰的尊嚴。你們自以為是幫我們樓嵐，其實是在剝奪我們的尊嚴，沒有了征戰的尊嚴，我們生不如死。沒有了尊嚴，就沒有樓嵐的存在了，以後、將來都不會有樓嵐的存在了。」
安隨聽了這話，也不禁有幾分動容，是啊，對於樓嵐來說，蒼狼就是他們的尊嚴，如果失去了尊嚴，樓嵐也就不再是樓嵐了。每個國家都有其存留的方式和意義，可是慕容恆卻用了最殘酷的辦法，剝奪了樓嵐人民的信仰和尊嚴。
安隨還沒有來得及開口，慕容沖身後的一名士兵已經對著安隨射出一箭，安隨下意識地側過身去，才險險躲過這一箭，隱執們立刻圍住安隨，拈弓搭箭準備隨時開戰。
「是誰？在神靈之地也敢動刀劍，豈不怕神靈降罪於樓嵐之地，難道先前的災禍還不足以讓你們悔改，竟然還如此執迷不悟！」
那聲音充滿著威嚴和蒼老，可是同樣透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那種壓力，安隨竟然從未曾在任何人的身上感受過，這種感覺彷彿是面對一座巍峨的高山，只會覺得自己的渺小和無能。這是來自於神秘力量的威壓。
不多時，兩個身影漸漸清晰起來，那在前面的是個老人，而跟在他身後的卻是一個年輕而熟悉的面孔。
「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