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打開天窗

章節名：155打開天窗

邱家本家，大廳。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老太爺正襟危坐與上方，閉著眼等待著。左手邊四位，差不多歲數的老者，或端著茶杯喝茶，或彼此交頭接耳，輕聲敘話。只有最末尾的一位，六十幾歲的老者，嘴唇緊抿，臉色嚴肅的看著前方。

「老太爺，七爺一家到了。」傭人進來通報，雖然聲音不大，但幾人均是聽了個仔細。說話的也聽襲來，看向門口。

果然，不過一分鐘，邱凌雲帶著一家老小，齊齊到了。看到大廳里的一眾人，均是愣了一下。

「大伯，聽珍兒說，您叫我們過來？」邱凌雲看向上首位，一直閉目養神的老太爺，輕聲說道。

「嗯，坐吧。」邱老太爺睜開眼睛，看了一下邱凌雲家裡的一行人，淡淡的點頭。

邱凌雲一家子，走到右手邊的位置上依次坐下，然後視線均是望向對面的幾位老者，特別是末尾的那位，面色有些訕訕的。

「大哥，你也來了？還有各位堂兄，幾十年不見，凌雲真是失禮了。」說著話，邱凌雲還有些慚愧的低頭，嘆息兩聲。

被邱凌雲叫做大哥的老者，聽聞如此稱呼，也只是冷哼一聲，並不答話。氣氛一時凝滯。

「幾十年不見，你還是老樣子。」左手第一位老者，看了一眼邱凌雲，隨即意有所指的說道，隨即也不等他發言，直接道：「聽大伯說，你想要開祠堂，祭祀祖先？」

「……是，凌雲在外漂泊這些年，現在回來了，怎麼能不到祖宗面前贖罪盡孝？」邱凌雲面色一頓，隨即打著官腔道。

「是么？可此時，離大年，也不遠了，為何急著開祠堂？年底的祭祀，你帶著兩個兒子參加，祭拜一翻也就罷了。只要心意誠，祖先地下有知，會欣慰的。」老者一雙眼睛盯著邱凌雲，一字一句道。

「……這，這其實，也不是凌雲非要給各位堂兄添亂，而是兄弟我現在安置好了落腳處，正好有空閑了。年底的話，要忙碌公司遷回大陸的事情，可能沒有時間……」

邱凌峰被老者盯著看，有些不自在，扯了扯嘴角，笑著解釋道。

「是啊，大堂兄，我們當家的就這段時間空閑，年底他真沒空！」邱凌峰的話音落下，七堂嬸兒就笑呵呵的插嘴。

而對面的幾位老者，幾乎是瞬間拉下臉來，

「七弟妹……這是宗廟大事，向來沒有女人插嘴的道理。」第二位的老者，此時也開口，他是邱凌峰的二堂兄，也是邱老太爺親弟弟家的孩子，算是本家的直系親戚了。

「我……」七堂嬸一張圓臉，瞬間漲紅，還想反駁，就被邱凌雲拉住了袖子，呵斥道：「閉嘴！」

本來還不怎麼服氣的七堂嬸，被邱凌雲呵斥，只得偃旗息鼓，不甘不願的閉上了嘴巴，只一張老臉，青白交加，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心裡恐怕鬧騰開了。

「對不起二堂兄，我沒好好教導她邱家的規矩。是我的錯，她不會再插嘴了。」

不置可否的點頭，二堂兄靠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慢喝起來。

氣氛沉凝，邱凌峰看了看神色莫辯的幾位堂兄，然後在看向坐在最末位的，自己的親大哥，有些下不來台。

此時，邱老太爺坐直身體，慢悠悠道：「老七家的，你先帶著兩位侄孫媳婦和孩子出去。」

「大伯，這？」七堂嬸聞言一怔，隨即臉色更加難看。「做為邱家的一員，難道有什麼話，我們不能聽么？」

「事關邱家宗族之事，都不是一屆婦人可以參與的！」老太爺語氣溫和，可誰都能感受到他的不悅。

「大伯，您別跟她一般見識。」邱凌雲趕緊打圓場，一邊賠罪，一邊對七堂嬸打眼色。

「媽，你先出去吧，別添亂了！」

「……」七堂嬸被小兒子小聲的勸戒，又看到邱凌雲眼裡的陰霾之色，板著一張臉，直直的往門外而去。兩位媳婦見狀，也訕訕的跟出去。

少了三個女人和兩三個孩子，大廳的空間，似乎瞬間寬敞起來。同時，氣氛也更加嚴肅。

老太爺看了一眼有些不忿的父子三人，也不在意，只自顧自的喝茶，好一會兒，才淡淡開口。

「老七啊，祠堂是我邱家最重要的地方，你自來是知道的。族規規定了，只有在年底，才能開啟，其餘時間，沒有必要，能少開，就少開，你知道這是為何？」

「請大伯訓示。」邱凌雲聞言一愣，低頭謙遜道。

「……自我邱氏一族的第二代開始，這祠堂就存在了。之後，擴建，修葺，終成現在這樣的規模。而本家這院子，也是圍繞著祠堂建造，目的，只是為了更好守護祠堂。」

「家主一脈，都必須在這院子住著，為的，也是守護它。它對邱家的重要性，是沒有人能夠想象的。現在，你老實的告訴我，你想要進去祠堂的目的，是什麼？」

說著話，老太爺的眼神凌厲起來，盯得邱凌峰內心，頗為忐忑。

「這，這話怎麼說的？大伯，我是真心想要去祭拜的。您不願開祠堂，那就算了。等年底的時候，我挪出時間，和大家一起參加也就行了。」

「真心？我看你是不安好心才對！要是你有真心，也不會把父親氣得倒下，生病卧床；也不會在他老人家逝世的時候，不回來弔唁！對自己的親生父親，尚能如此狠心，對那些見都沒見過面的祖先，你能有真心？真是笑話！」

一直板著臉的老者，嘭的一聲，放下茶杯，眼神陰鶩的直視邱凌雲，毫不客氣的諷刺道。

「……大哥，你未免把弟弟我想的太冷漠！是，父親生病，確實是我的原因，現在我也知道錯了。當時不該一心想著出國，一心怨懟的和他爭吵。可是不回來弔唁父親，是因為我根本就沒收到父親逝世的消息！這您也能怪我么？」

邱凌峰眉頭皺起，一臉痛心又無奈的陳述道。

「哼！這個時候，你還滿口謊話！我親自給你的房東打電話，叫他通知的你。第二天我再問，他說你一聽到這個消息，根本一點兒反映都沒有，還問我是不是找錯了人！我怕房東忽悠我，又專門寫了一封信寄給你。後來你還是沒反應，我才又拜託了我在美國的老同學，直接去找你！卻正好看到你從住所匆匆搬出，駕著車離開！」

老者一雙眼睛，狠狠的盯著邱凌雲，臉色鐵青，「不要說，房東沒有通知你，或是你沒有收到信件這樣的鬼話！我朋友在你車子開走的地方撿起來的，諾，想要看看？」

從懷裡拿出一個顏色泛黃的信封打開，裡面是一張同樣老舊，且被撕開過的信紙。把東西扔到邱凌雲的面前，老者一臉痛心。

「而且，就算你當時不知道，但這麼多年，我不信，你一點兒消息也沒聽到。我記得，十年前，老大家的志勛，可是在美國碰見過你！還有，這次你回來這麼久，居然都沒想起來，到父親的墓地去看看……你這種人，我該說什麼好呢？」

搖頭，老者疲憊的閉上雙眼，不再看邱凌雲和他兩個兒子。

「老四，你說的，都是真的？電話和信件的事？」剩餘的三位老者，均是驚愕的對視一眼，他們只知道老七在叔伯去世時沒有回來，沒想到裡面還有這樣的事情。

老者睜眼看了幾位堂兄弟一眼，隨即無力的點頭，表示肯定。

「哈，這可真是，真是……」老大諷刺的笑了一下，看向邱凌雲的眼色更加不善，「邱家可從未出現過你這樣，不忠不孝，忘恩負義的子孫！」

「……夠了吧？老大，你和我可是同一支，我不忠不孝，你以為你好得了？」邱凌峰抬起頭，沉著臉說道，然後視線轉向末尾的親大哥，輕笑道：「是，我當時是收到了通知了，不過，自從十二歲起，就天天罵我，天天阻礙我的老頭子，我為什麼要回來弔唁他呢？如果不是他，心蕊不會死；如果不是他，我不會一門心思出國。然後遭受那麼多的苦難，這一切，可都是你心中的那個好父親造成的！你說，我能不怨他，恨他？聽到他死了的時候，我心裡真是暢快極了。再沒有那麼舒暢的了，就像一直盤旋在頭頂的烏雲，終於散開了！」

「爸，你說什麼呢？你私底下，不是還後悔當時沒聽爺爺的話么？」

聽邱凌雲說道前半段，兩個人就知道糟了。趕緊拉他的衣服示意他冷靜，哪裡想到後面越說越離譜了。

「混賬！」本來不想再理會的老者，陡然站起身，臉色鐵青。「父親養你這麼多年，就得到你這樣的報答？還有，你自己想想，為什麼父親會天天罵你，為什麼會堅持趕走那個什麼心蕊！虧了你不是我兒子，我兒子要是十二三歲就一腦子的歪門邪道，十六七歲就和妓女勾勾搭搭，我肯定打斷他的雙腿！」

「心蕊不是妓女！」邱凌雲聞言，目訾欲裂，站起身激烈的辯駁道，「她單純可愛，只不過是長得太漂亮了，所以你們一個一個都帶著有色眼鏡看她！呵呵，妓女？我親愛的大哥，當時你也迷上了心蕊，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可是，心蕊只喜歡我，所以，你嫉妒了！挑撥父親發作她，厭惡我。」

「呼……呼……不、不可理喻！」老者氣的呼吸急促，旁邊一直沒說話的老三，趕緊伸手給他順氣。

「老四，冷靜。不要生氣，你身體經不起。」一邊幫著順氣，一邊還輕聲的勸慰。

「我總算知道了，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死不悔改。」老二冷冷的看著邱凌雲，不屑的說道，然後視線轉向從爭吵開始，就沒說話的老太爺，「大伯，我看今兒就到這兒吧。這祠堂是沒必要開了，邱凌雲沒資格做邱家的子孫，不除籍已經是恩賜，還想要進祠堂，想都不要想。」

「……好了，都冷靜下來！老七，你也坐下。」

老爺子發話，邱凌雲漸漸收回了失控的情緒，看到廳里眾位兄弟的臉色，知道這次怕是達不成目標了。而且，經過這麼一鬧，離進入祠堂這個目標，竟是又遠了一些。

「對不起，大伯，凌雲一時激動，有些口不擇言了。」試圖挽回一些形象，邱凌雲腦中思緒百轉。

「口不擇言？我看是真心話。」老大不冷不熱的諷刺一句，他對這個老七，是完全沒一點情分了。

老爺子抬手，制止了老大的冷茶熱風，看著邱凌雲，緩聲詢問道：「這些私事，我不想追究。再問你一次，你進入祠堂的真正目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