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篇 1

我終於還是回到了榮城。

我還記得，在我決定繼續在外闖蕩的時候，爸媽眼裡的擔心和不舍。他們什麼都沒有說。

我都懂，在他們知道我不念書的時候開始，心裡就都是愧疚。

我其實很想再和他們多說一次；這是我的選擇。

我並沒有過的不好，相反的，我過的比很大一部分上了大學的人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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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上中學的時候，學過一篇課文叫做《背影》；那是描述父愛的。

我離開家的時候，是爸爸送我。媽只是把我送到家門口，她的眼圈紅紅的，卻還強忍微笑著。我還沒有成家，還沒有成為母親。可是我只要想起每次老媽送我的眼神。我的心就麻麻的。我告訴她不要送，外面冷。

她就是點頭，卻還是跟著我走。春節后的小鎮格外冷清，腳踩在路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爸沒有說話，他扛著我的箱子，他說：箱子的軲轆是塑料，天冷都凍脆了，一拉怕是就要壞掉，他走在我的前面，腿似乎還沒有好利索，有點一瘸一拐的。我回頭，隱約還是在柵欄的縫隙里瞧見了：媽還站在門外向這邊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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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之後，這畫面依然在我的腦海中。所以自那以後，不管什麼時候回家，只要我要走，我不許他們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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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車站的時候，爸遞給我300塊錢，我記得清楚，是六張五十的。我知道對於我的那個破敗的家來說這300塊可能是我爸媽在牙縫裡省的。我不要，爸硬塞給我。他啞著嗓子說：「窮家富路！」

其實，我看見了！早上起來的時候，爸把我的箱子用繩子扎了好幾道，我看見了他的眼淚滴露在箱子上碎掉的樣子。。。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爸爸的眼淚。是我看見的第二個男人的眼淚。第一個，是沈墨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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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之前，我沒有和任何人告別。和我上次離開一樣。我不喜歡離別的情景，我喜歡重逢。因為，不是每一場離別都還有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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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火車，爸站在火車的窗外，我在裡頭。我要不斷的在玻璃上哈氣，才能看的更清楚。爸沒有和我多說什麼，和平時很不同。我的爸爸和別的爸爸不同，從小，他就說他是我的朋友。我看著車廂外的爸爸，突然很想問他：嘿，朋友，怎麼不說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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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裡的時候，眼睛漸漸被淚水模糊。又是一年沒有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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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緩緩開動，我扒在窗子上看。卻再也看不見我所熟悉的，老爸，老媽，還有我貧窮卻溫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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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四十個小時的顛簸，終於到達。

我這次到達的是日照，也是一個臨海的城市，到了日照在轉車。

臨近車站的時候，我的手機終於響了。

「到哪裡了？」那邊問我。

「快到了，還有半個小時吧」我說。

「好，我在出站口呢！」

「好，知道了」我掛斷電話。窗外，天剛蒙蒙亮，太陽還沒有出來呢！不過，似乎今天的天氣該是很好的，天空湛藍的，沒有一絲雲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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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的，看見他站在人群中。似乎等了很久。風很大，吹得我的圍巾飛舞著。

我走到他面前，站定說：「謝謝你來接我」

他卻只是笑笑，沒有做聲，接過我的行李，往前走。

「先去吃飯吧，估計你也餓了。」他說。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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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開始，似乎很不浪漫吧！

但是生活，原本就是不浪漫的。

我孤身前來，他來接我，一晚滾燙的混沌湯麵足以溫暖我的心了。

又坐了八個小時的車，終於到榮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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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行李放到宿舍，大家看我的眼神都變得很不同。

可能，誰都沒有料到我還會回來吧。

我跑到姜姐的房間，把爸媽塞在我包里的木耳拿給她。他們塞得時候和我說：出門在外的，對你好的咱也沒啥可回報的，這是咱家自己家長得。給人家嘗嘗吧，是個意思！

我仔細想過，對我好的，怕是最好就是姜姐了。

因為是午休時間她看見我有點吃驚。問我：「你怎麼回來了？」

我笑「您不高興么，姜姐？」

「高興，高興！」她說，隨即又疑惑：「不是該回去上學么？」

我的臉色一怔，她一定看見了。不等我回答就接話說：「不過回來上班也不錯，自己掙錢，給父母減輕壓力了」

我笑笑。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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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上班，我沒有去，姜姐說，坐車太辛苦，讓我好好歇歇。

他在店外等我。我不知道大正月他是怎麼請下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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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門，看見他靜靜的站著，似乎他總是靜靜的。從我認識他開始。

我當時想：朱自亮？你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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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個孩子，一個不懂得怎樣愛別人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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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多年以後，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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