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0

「那，那個，你，我……」花千骨有些手足無措，低下頭不敢直視殺阡陌直直盯著自己的目光。為何對眼前的這個恍若天人的人毫無印象，卻有一種，很不一樣的感覺……

殺阡陌只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他最最深愛的小不點，還是他的，一輩子都會是他的，永生永世都是他的……疾步上前，將花千骨摟入懷中。

那樣地用盡全力，那樣地刻骨銘心，似是要將她狠狠地揉進自己的血骨之中，刻入靈魂之內，再也不會分離。心頭充斥著太多苦澀與甜蜜，交織在一起，反倒更令人心酸。「小不點……」半晌，感到自己的聲帶嘶啞著喚出了那思念已久的名字，飽含追憶與美好，離別與痛苦。

那是他們的緣，自茅山開始，這緣分便是想抹都抹不盡的。

花千骨足足傻愣呆住了兩分鐘，大腦一片空白，肢體僵硬，根本無法動彈，腦細胞全部死光。唔，刺激，刺激實在是太大了，她脆弱的小心臟著實是受不了啊……美女姐姐抱她了，抱她了……不過沒痴多久，花千骨就被肩上傳來的劇痛驚醒了，只感覺自己上半身的骨骼正「咯吱咯吱」地打著架，就要粉碎。

殺阡陌也終感到自己的失態，急忙鬆開了花千骨，只是一直牽著她修長白皙的手，不忍放開。

「……姐姐，你是誰啊？」花千骨知曉想甩掉殺阡陌的手是幾率為零的事，便不再動彈，任憑自己的手被他拉著。自己身邊的人一個比一個奇怪，見到自己都不是親就是抱，著實讓她尷尬得很。

殺阡陌愣了愣，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鳳眼眯成一條細縫，絕世之顏上笑意盈盈。果然啊，無論什麼時候，也只有小不點叫他「姐姐」叫得這麼執著了。花千骨被殺阡陌勾魂的笑容霎時迷惑住，半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我叫，殺阡陌。」殺阡陌莞爾一笑，纖纖蔥指充滿掠奪性地撩起花千骨耳鬢的一縷黑髮，輕輕地覆在紅唇之上，緋色血眸溫柔似水，靠地離花千骨只有咫尺距離。

一抹紅暈迅速竄上花千骨的面頰，卻也絲毫未動，直直地盯著殺阡陌的眸子。

「我，我不明白，為什麼我會失去記憶，我會忘了一切……」良久以後，花千骨終於不耐，憋在心底已久的疑問終於脫口而出。每次她問起白子畫或幽若，亦或是其他長留弟子，他們都閉口不談，牙關咬得死死的，任憑她怎麼扒都扒不出半點消息。

殺阡陌沉默了些許，眉目間有些失落，緩緩道：「我真是不知，究竟你就是她，還是你們形同陌路。」

「什麼意思？」

「我給你說個故事，好么？」

「嗯。」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可愛的小女孩，純凈得猶如雨後清新的向陽花，卻命格異數，容易招惹妖魔。和魔君——這世上最美的男子初遇時，她才這般大。」殺阡陌比劃了一個及腰的手勢，絕美的臉上是陷入回憶的靜謐與出神，「她拜了仙界最有名望的上仙為師，卻為了救她的師父，不惜背上了人神共憤、天地難容的罪名。」

花千骨蹙了蹙眉，愈來愈覺得這故事十分耳熟，卻又著實想不起來，只能繼續靜靜地聆聽。

「恐怕難以想象，她究竟經歷了多少心碎與痛苦，被自己最敬仰的師父傷害地體無完膚，在蠻荒那不見天日的地方待了那麼些年……不過，她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與魔君相戀，相守。可是……」殺阡陌望了望花千骨瞪得比銅鈴還大的眼睛，心道不能再說下去了，輕咳一聲，嘴角劃出一抹極為動人的弧度。

「預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額……」花千骨眨了眨漆黑到深邃的大眼睛，似是還沒有反應過來殺阡陌的突然變卦，略無奈又帶鄙視地看著他，「有什麼好下回分解的，說嘛，就是個故事而已。」

殺阡陌沒有回答，只淡淡地望著花千骨，赤色緋瞳柔柔綿綿，一絲傷感難以察覺。半晌，輕啟薄唇，聲音宛若空靈天籟：「你真的想知道你為什麼會失去記憶么，那些回憶對你來說，可能是痛苦至極的；對現在的你而言，可能是一個新的生命，新的靈魂，也不必去糾結於這些……」

「我要知道。」花千骨驀然打斷殺阡陌的話，瞳中閃爍著無比的堅定，腥紅渲染了本漆黑的眸子，「那些記憶可能就如同你說的，是痛苦，是煎熬的，是難以入目的，但那始終是我的記憶，是我曾經深刻經歷過的。我不知道那些記憶究竟是怎樣的，但我堅信，那對我一定非常重要。如果簡簡單單就能捨棄，那我又怎會有那樣悲傷的回憶。放下以往，朝前看未來，我覺得是一種極其懦弱的表現，那是在逃避。放心吧，反正，我又不會聽了以後去自殺啊去跳樓什麼的，那就更懦弱了。我希望你能告訴我，原原本本地告訴我，不要有一句謊言。」

殺阡陌微微吃驚，沒有想到花千骨失憶后竟會有如此堅強的一面，真真是超乎他的意料。其實，他又何嘗不想告訴她，告訴她一切，告訴她全部……可是，他不能。為了他的小不點，他終歸是說不出口。

花千骨愣了半天，見殺阡陌也沒有想告訴她的意思，便不再堅持。罷了罷了，全世界都不告訴她，她總有一天會自己知道。

是夜。

天高露濃，一輪細如柳眉的皎潔殘月高高地懸挂於空中，在無邊的黑暗中顯得異常耀眼璀璨。今日是長留沐劍節，長留山下熱鬧非凡，花燈升盈，輕歌曼舞，一片喜悅歡樂之象。絕情殿上，卻是冷冷清清，靜謐安寧，只有那常年不敗的桃花樹迎著微風，花瓣飄遍了整個絕情殿。

花千骨百般聊賴地趴在自家卧室中，右手抓著個琉璃盈光杯反覆把玩，白皙如玉的面頰上泛著微微桃花色，雙眼迷離，模模糊糊的。方才一個很可愛的身著綠衣的小女孩一下子沖了進來，賴在她身上不肯鬆開，一把鼻涕一把淚，全都蹭在她身上，還「骨頭媽媽骨頭媽媽」地叫著，搞得她不知所措。身後還跟了一個溫婉如玉的男子，眉清目秀，看著女孩的時候更是一臉無害神情。後來，一個穿著淡藍服飾的女子緩緩走進，看上去已不再年輕，耳鬢間甚至出現了幾根白髮，卻絲毫不損她的美麗，反倒增添了一分成熟的獨特韻味。

她說，她叫輕水。

後來花千骨才明白過來，綠色衣服的小女孩叫糖寶，是一隻小蟲子，修成了人形，因受自己的血孕育出生，所以一直叫自己「媽媽」。男子名落十一，是尊上師兄世尊的大弟子，協助世尊管轄整個長留山。不知花千骨有沒有多心，落十一對糖寶好像有些獨特的感情。輕水是她初入長留時的好友，無論歡笑與難過，她都陪著自己。後來為自己的愛情，放棄了修仙，和人間帝王成親。

敘舊了許久，說的都是些花千骨根本聽不懂的東西，只能「嗯哼哈哈」地勉強應付。好不容易送走了他們，她又在房中翻箱倒櫃，竟無意中翻出一盅不明物體。打開聞了聞，還挺香的，便開壇喝了起來。

入口香甜，冰涼絲滑，花千骨只權當是果汁飲料之類的，一杯接著一杯，毫無罷休之意。誰知越喝越迷糊，就快失去意識。

門輕輕被推開。

殺阡陌轉身走進，細心地關好門縫，四下打量，終歸還是施了個法術，讓他人無法進入。看著趴在檀木桌上暈得一塌糊塗的花千骨，不由地有些好笑，走進言：「你在做什麼？」

「啊？喝這個啊！」花千骨聞言，倉促抬頭，看見殺阡陌那恍若天人的面容時心上一悸，舉起了杯子，還示意地揮了一揮，笑得無邪，「你要不要來一點？」

殺阡陌一愣，取過花千骨手中的杯子，俯身一聞，頓了頓，言：「這是桃花釀……」

「啊？」

「這是酒。」

花千骨頓時愣住，乾笑了兩聲，視線突然被窗外的某事物所吸引。

「誒，你有沒有看到……」

「什麼？」

「方才，好像有一隻血紅色的蝴蝶從窗外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