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刁難

一回到人群中，刺耳的譏諷又一次響起。「呦，這不是咱們博學多才的第一名嗎？怎麼，竟是靠騙吃騙喝高攀的嗎？」「你剛才看到沒有，mr第一帥哥譚博給她編髮時，她那種默不吭聲的賤樣！她難道一點都沒有自知之明？譚博是見她太寒酸，怕丟了mr的臉。嘖嘖，碰了她的頭髮，付離的手怕是洗不幹凈了。」

宛衿咬著唇，不去聽不去想，不過是言語上的攻擊罷了，沒什麼的。

她低著頭往前走，卻突然被什麼人踩住了裙擺，冷不丁地向前摔去。膝蓋磕得生疼，可她仍舊只是握緊拳頭，站了起來。令她真正心疼的，是站在面前的檸兒，那種嘲笑的神氣。那神情好像在說，怎麼連路都不會走？真是可笑！

膝蓋上好像有粘膩的感覺，怕是擦破血了吧。不過走了幾步，又有人在背後喊叫：「大才女！你的書包掉進水池了！」

宛衿一驚，俯在窗台上向下張望。的確，她的包被整個扔進噴泉池，書本什麼的全部散了出來，零零散散地浮在水面上，定是全濕了。真是過分！宛衿表面上一臉淡定，可內心真是已經有些受不住。

在噴泉池前，宛衿脫下鞋子，跨入水中，彎著腰拾起零落的書籍。周圍立刻圍了一大群人，咯咯地笑著，似在看一出喜劇那般快活，沒有人幫她一把，只是看著，笑著。被人莫名其妙捉弄的委屈化為眼淚，一股腦湧上眼眶，宛衿死死地咬著牙，把眼淚憋回去，她知道，只要她哭，所有的欺凌會更加變本加厲，她只有不斷地隱忍，再隱忍。

殊不知在噴泉池的正上方，譚博透過望遠鏡看著這一幕，竟也笑出了聲。突然於浩進來，大喊道：「譚博！」

銀髮少年受了驚嚇，兩手一抖，望遠鏡就從手裡脫落，直直地往下墜去——

「糟了！」譚博想要抓住它，卻已然晚了。

掉下去的望遠鏡「撲通」一聲落入水裡，偏偏就掉在宛衿前方，濺起的水花讓宛衿一下子就看清了事實。她猛地抬起頭，恰巧捕捉到銀髮少年躲閃的身影。怎麼，連他也？

宛衿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沉著頭默不作聲。周圍的人又開始起鬨：「怎麼不撿了？再不快點，書要泡爛了！」她聽不見這些聲音了，她的腦海里，一遍又一遍浮現出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少年這招真是高妙！「借刀殺人」？她怎麼就這麼蠢，還天真地以為，他不會和其他人一樣。現在看來，他也只不過是戴著一張虛偽的面具，面上笑的人畜無害，背地裡，卻不用動一根手指，就可以把她耍的團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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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什麼？」於浩湊到譚博的身邊。

「沒什麼沒什麼！」譚博想要擋住他，於浩卻已經看到了宛衿在水中狼狽不堪的模樣。似是忽然明白了什麼，於浩皺起了眉：「你太過分了。」

譚博卻笑著聳聳肩：「我什麼都沒做。」

「她不過是個女生！」於浩難以置信地看著譚博。「我去幫她。」

「別！」譚博拉住於浩的胳膊，「就是小小地懲罰她一下而已。」

「而已？」於浩挑著眉，反問一句。

「別激動嘛，喏，已經有人去了。」譚博撇撇頭，示意於浩看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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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衿低垂著頭，覺得好累。偌大的mr，竟沒有一個人願意真心誠意地對待她，這讓她開始焦慮和迷茫，今後的三年，她該怎麼「安穩」地度過？突然，一雙手替她拾起了漂浮在自己腳前的書，宛衿驚訝地抬頭，看見一個清亮的身影。

身穿白色襯衫，挽著褲腿的少年細心地拾起散落的書。黑色的碎發，掛著幾滴晶瑩的水珠，雖然沒能看見少年的臉，可宛衿卻覺得心裡好暖。

「譚旭，你為什麼去幫她？」圍觀的人群里，有人唐突地問了一句。

譚旭？宛衿的腦袋「嗡」地一聲，有些缺氧。他和譚博……有關係么？

少年直起身來，扭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嚮應了一句：「難道我該和你們一樣袖手旁觀？」

平靜的回答，卻讓宛衿聽得心驚肉跳。她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少年俊俏的側臉，心裡很不是滋味。

譚旭的一句話，讓周圍的人收斂了不少，他們自討沒趣，怏怏地散開。

「給。」譚旭將整理好的書遞給涼夕，淺淺地笑。他的笑很溫馨，就像夏日的暖陽一樣，墨綠色的眼瞳，透著無盡的溫柔。

「謝謝。」宛衿接過他手裡的書。

「我帶你去換件衣服吧。」譚旭指了指宛衿已經濕透的裙擺，「這些書，我等會叫人換一套就行了。」

「恩。」待譚旭轉過身，宛衿順勢將頭上別著的葉片狀的髮飾摘下，掩人耳目地讓它順著手指滑入水中。

宛衿對譚博失望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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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風平浪靜。」譚博對於浩說道。

於浩長嘆一口氣，用難得的沉穩語氣道：「譚博。沒有人敢否認你的優秀，可你這次的做法，真的出乎我意料。其實你自己也知道，我們三個當中，最沉穩的是譚旭，最不靠譜的是我，可最孩子氣的……是你。實話告訴我，這次，你是不是因為不滿宛衿超過你，所以才借別人的手去捉弄她？」

譚博抬起雙眼，可憐巴巴地看著於浩。於浩別過頭去，不與他對視，他憤憤道：「賣萌可恥！」

譚博笑了，撥弄著自己額前的碎發：「是。這是我從小到大，第一次被人挫敗，怎麼可以不發泄一下我心中的火氣？」

「看吧看吧，都說你小孩子氣了。多大的人了，還和女生計較這些？」

譚博嘟囔道：「我還提前讓她體會到世事的艱辛不易呢，這麼說，她還應該感謝我……」

「你說什麼？」見他的嘴巴似乎一開一合，於浩問道。

譚博搖搖頭，把嘴縫上。

「不許再有下次！」於浩一字一頓地命令道。

「是。」譚博信誓旦旦地擔保。於浩滿意地點點頭。譚博微垂著眼眸，回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幕幕。他本來是將如意算盤打得更好的，只要宛衿一哭，他就立刻上演英雄救美，讓她對自己敬慕地五體投地，可誰知，聰明反被聰明誤……其實他心裡是很欽佩宛衿的，她那咬著嘴唇，不屈服的模樣，讓譚博的心裡一陣陣地悸動。

走在過廊上，恰巧碰到並肩而行的譚旭和宛衿。譚博這才發現，自己送給宛衿的髮飾不見了，他想開口詢問，才發覺自己和宛衿的關係已經降到冰點，實在沒有面子。譚旭夾在兩人中間，也左右為難。

宛衿抬起水藍色的眼睛，面無表情地看著譚博。那神情，讓譚博讀不出她的任何心理想法。靜靜地駐足一會兒，宛衿邁開步子，微擦過譚博的肩膀離開，沒有留下一句話。

譚博看著宛衿揚長而去的背影，心中有了一點內疚感。如果她像別的女孩那樣，哭得梨花帶雨，或者劈頭蓋臉地罵他一頓，他定不會把這件事、這個人放在心上。可偏偏，她什麼都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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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安安地度過一天，學生們陸陸續續被接回家中，mr漸漸安靜下來。

譚博踩著夕陽金色的餘暉，佇立在噴泉池中，透過瀲灧著亮光的水波，他發現了那枚葉片狀的頭飾。

少年微垂著眼眸，心中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