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死亡×割捨】

「呼……呼……好累啊,為什麼爆炸聲好沒有傳來……」

一邊朝前划著水，一邊艱難的探出頭呼吸著，伊佐那社艱難地在海水中尋找著出路,卻絕望地發現無論他們往哪個方向游,都似乎游不到終點。

「嘖,我覺得我們可能被耍了……那個飛船墜落不會只是海市蜃樓之類的東西吧……不然為什麼會什麼動靜都沒有呢？」

青色頭髮的青年渾身濕透,說著抬手用手掌間流竄的火焰烘乾自己的頭髮，略顯放鬆地壓低聲音道,

「附近應該會有海岸停靠,只是不知道究竟還要游多久……」

「你不是青王的氏族嗎？為什麼會有赤族的力量……」

身後傳來夜刀神狗朗遲疑的聲音,伏見猿比古聞言側過頭看著他,不耐煩地皺皺眉，開口道，

「和閣下有關嗎？」

「我猜裡面應該暗藏著一個凄美的故事……呼……呼……」

大口地喘著粗氣，伊佐那社無視伏見猿比古難看的臉色，暗自嘀咕道，

「其實第一次見到伏見君的時候……我就覺得他肯定深陷於無望的苦戀中，正常的男人怎麼會像伏見君那樣沒有幹勁……」

「我曾是赤色的氏族，因為個人原因最終選擇效忠青王，因此我才會擁有兩個氏族的力量……所以，你們是有什麼意見嗎……」

「是什麼個人原因呢？話說，從來沒有聽說過，有兩種力量兼容的先例呢……伏見君是怎麼做到的？如果一個人真的能同時成為赤青兩族的氏族，是不是也意味著他能夠擁有所有氏族的力量之類的……」

一聽到伏見的回答就感興趣地挑起眉，伊佐那社自顧自地做著自己的猜測，卻沒有感受到伏見猿比古身上越來越可怕的氛圍。

「成為一次背叛者被厭棄就已經夠了……擁有這麼多力量一點都不讓人愉快……」

眯眼看著游在自己身邊的伊佐那社，伏見猿比古身上的氣壓越來越低，搞得一邊的夜刀神狗朗下意識地擋在了伊佐那社的身前。

「咳……不要再進行無意義的爭吵……伏見君的私事就不用和我們多說了，畢竟這只是個人私事……另外，前面的那是什麼？」

說著疑惑地開口，抬起眼睛望向遠處的一抹黑影，夜刀神狗朗將身邊脫力的伊佐那社背到自己的背上，轉過身同一旁的伏見猿比古道，

「似乎是一個人……難道是遭遇了海難的受害者之類的嗎？」

「喂……你不會是想上去救人吧？我們甚至連船都沒有……」

皺著眉無力地嘆了口氣，伏見實在無法理解自己怎麼會和這麼奇怪的兩個人湊到一塊去，可是事實就是如此，因為他自身的失誤，他就只能和這兩個奇怪的傢伙像是漂流的魯濱遜一樣泡在腥臭的海水中漂了將近一天……

「遇到需要幫助的人怎麼可能不出手幫助……這是基本的原則。」、

像是無法理解般的皺皺眉，夜刀神狗朗湊到一邊喘著粗氣的伊佐那社耳邊輕輕囑咐了一句，得到回應后，立刻向遠處那抹浮在海上的黑影遊了過去。

「啾……啾」

還沒完全接近那抹黑影，夜刀神狗朗便聽到了一聲奇怪的動物叫聲，抬眼一看，他發現那抹黑影正在飛快地朝著他這個方向游來，而伴隨著那個黑影的接近，他身體兩旁的水流也像是被一道水刃分開一樣，劃開一條順利前行的通道。

「這是……海豚？」

驚訝地睜大眼睛，夜刀神狗朗眼睜睜地看著一條體型特別的灰色海豚馱著一個面目模糊的身影朝自己遊了過來，而等他仔細看了眼那個昏迷的人的面孔時，他驚訝地一下子喊了出來。

「無色！你怎麼會在這裡！」

**

「無色……你……你還好嗎？」

背上馱著昏迷不醒，渾身傷痕的無色，十束多多良本身的力量已經到了極限，可還是緊緊地將他貼緊自己的身體不留一絲縫隙，像是兩人已經融為了一體一般，在碧藍的海水中尋找著共同的出路。

剛剛在飛船的墜落一刻，所有在列車車廂上的人都因為坂田銀時的保護而免於被那些碎裂的飛船碎屑傷害，除了距離無色最近的十束多多良……

那些飛濺的金屬物質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割開了他的幾處重要的血管位置，流淌的鮮紅的血液自從他落水的那一刻開始就沒有停止過，染紅了一片他身後的海水……可是他還是撐著一口氣，不停地在海域中尋找著，一直到他發現了無色的蹤跡……

……

這裡沒有……這裡也沒有……

十束多多良的心跳一點點地變得遲緩，似乎已經隨著那消失不見的少年而化作了一顆堅硬的石頭。

而當他千辛萬苦地搜尋，最終發現了那幾乎沉入海底，面無人色的少年時，十束多多良幾乎以為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停止了。

……

誰的生命都可以毫無聲息地逝去……唯有你不行……

你明明還有那麼多未實現的願望……居然就這麼輕易地捨棄了你的生命？

……

於是，當十束多多良將無色一把抱在懷裡的那一刻，當他還能感受到來自少年軀殼裡那微弱的心跳……

他生平第一次失態地哭了出來……

……

幸好你沒死……我的無色……

幸好……你還在……

……

「只有這種時候……無色你才會一動不動的乖乖聽我的話啊……啊，如果可以一直這樣，真是美妙啊……」

仰頭看著頭頂刺目的日光，十束多多良疲憊地眨眨眼，眼眸深處隱約倒映出什麼大型的魚類在接近著他們……

「啾……啾」

先是灰色的長喙伸出水面，緊接著一條渾身泛灰的海豚搖擺著尾巴浮出水面，親熱地朝兩人發出詢問的聲音。

「你好……請問還有多少的路程才有海岸呢？」

輕輕地喘著氣，十束多多良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抬手撫摸了一下那條友善的海豚的頭，接著從嘴裡發出一陣類似於海豚交流的尖銳叫聲。

「啾啾……啾。」

瞬間明白了十束多多良的意思，溫順的海豚搖擺著尾巴，在海水上活潑地跳躍了一下，濺起無數的水花，接著甩著尾巴落回海水中，朝前方拱了一下，發出了訊號的聲音。

「真的……非常謝謝你了……」

虛弱的喘了口氣，十束多多良跟上了海豚的遊走節奏，還不忘邊往前游著邊對身旁的海豚輕輕開口道，

「如果我支撐不住了，請將我背上的這個人帶到那邊的沙灘上面去吧……拜託你了，海豚先生……」

「啾？」

不解地擺了擺尾巴，灰色的海豚用小小的黃豆眼看了看臉色慘白的十束多多良，眼睛里滿是動物對於人類情感的不解。

「人類的感情太複雜了……如果想要搞明白的話，你起碼要離開大海，長出雙腳，去親自領悟一番才能明白啊……」

像是明白了海豚在疑惑什麼，十束多多良笑著回頭看了看無色的側臉，輕輕地開口道，

「不在乎對對方的付出和收到的回報是否成正比……無論人生究竟還有多遠，都有和他一起走下去的意志，這就是人類的感情啊……所以啊，拜託你了海豚先生，我的傷口好像裂開了，將我身邊的這個孩子快點帶離開這裡吧……」

說著，用力托舉起無色的身體，十束多多良將他放到海豚的背上，輕輕地舒了一口氣，捂著自己被海水泡的已經翻捲起來的傷口，微弱地開口道，

「隨便去哪裡吧……只要你還活在這個世界上，我就有了生存下去的價值……雖然我從來沒有在你的生命里有過什麼存在……可是至少最後，我還是想為你做一些事……」

說著，緩緩俯□，在無色泛白的嘴唇落下一吻，十束多多良像是放棄了掙扎一般攤開四肢沉入海水之中，接著目送著灰色的海豚將無色帶離這塊海域，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

再見了，這個世界……

作為赤色的氏族的最後一點償還，只能將火的榮譽還給吾王，用來生祈求他的原諒了。

……

星星點點的赤色光芒浮出水面，像是回歸於他最初來到的地方一樣緩緩地升入了天際。

不遠處的海域上，伏見猿比古像是忽然感受到了什麼很不好的事情一樣沉下臉色，接著將深邃的目光不自覺地投射天空。

「怎麼了？」

伊佐那社疑惑地看向他，總覺得他的眼睛裡面好像有什麼複雜的情緒在積攢著。

「發生了什麼事情了嗎……你好像感覺到了什麼……伏見？伏見？」

「有個人死了……」

伏見猿比古遲疑地將這句話說出，轉過頭看著面前的伊佐那社，好半響，才艱難地開口道，

「赤族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