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風雪馬圈子(一)
「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塞北的天氣就是如此。江南還是藍藍的天,青青的草,柔柔的風的時候,這裡已是漫天的風雪了。
陳家老店外,陳不凡回望門內的陳老爹,心中一片黯然。他想起來,經過幾天的休息與治療,周三皮的傷勢大好。閑暇之餘,周三皮更與他談些江湖中的趣事與見聞,但關於為何受到別人的追殺卻也隻字不提。周三皮不提,陳不凡自也不去問。陳老爹只是忙著生意,與周三皮一天也說不了幾句話。但今天當陳不凡提出要與周三皮和江天要走的時候,無論他怎麼哀求,陳老爹卻只是搖頭。不知為什麼,當周三皮把陳老爹拉到一邊,說了幾句話,又掏出一件東西后,陳老爹卻又爽快的答應了。就這樣,他離開了生活了十多年的家。
漸行漸遠,陳老爹與陳家老店隱在了風雪中……
漸行漸遠,陳孤家子村隱在了風雪中……
紛紛的雪在北風的席捲下,到處亂鑽,這就是有名的「北風煙雪」。
今年的冬天比以往來得要早一些,樹葉還帶著些綠色,就在這北風中被雪蓋上,而這雪,瞬間又被風吹落……
在肆虐的風雪中,三個人在奮力前行,正是陳不凡三人。
臉凍得紅紅的陳不凡,身上卻是有些出汗了。周三皮不說到哪裡,他也不問。
風雪中,隱隱的出現了一個小村莊,陳不凡知道,這個村子叫馬圈子,是專為官府養戰馬的,因此得名馬圈子。此處據陳孤家子有三十多里地,平時他也曾來過這個村子,但卻進不去。因為這個村子是個圓形的高大建築,那是一圈的馬圈,只留了南北兩個門,而且有壯漢看守,閑雜人等不得進入。這一圈的馬圈是相當的大,陳不凡繞著走一圈,竟然用了小半個時辰。
三人走近大門,周三皮示意陳不凡與江天停下,自己走上去,對穿著厚厚冬裝的門衛低聲說了些什麼,門衛躬身將三人領了進去。
穿過了二進的圓形建築,他們進入了一幢二層樓的建築,左拐右轉中,陳不凡有些轉向了。
幾人來到一個大屋子中,屋中坐著一老者,花白的頭髮,一臉的皺紋,卻是滿面紅光。叼著一長長的旱煙袋,正吧嗒吧嗒的吸著。
壯漢走上前,低語了幾句后,躬身退下。
老者站起身來,細細打量了一下周三皮,哈哈一笑,「原來是周三將軍,在下馬明遠,恕小老兒未能遠迎。」
「馬堂主開玩笑了。」周三皮說著遞過去一方鐵制的令牌,之後不再說話。
老者接過令牌,前後翻看了半晌,「不知周三將軍……」
「送兩位弟子入大風堂。」
「這……」老者沉吟了一下,「好!」他將令牌收入懷中爽快的應了一聲,「那就先從外門弟子做起吧。」
周三皮走到老者身前,低聲說了幾句,老者看了看江天,笑著點了點頭。
周三皮正要說話,忽的,一陣嘯聲在外面響起,周三皮急促的對老者說:「雪花宮,三宮主。」
老者的臉色也變了。隨即,他示意三人不要動后,挺身形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外面依舊是風雪漫天,一個白衣人站大門外。詭異的是那雪花竟然不能落到此人的身上,而強勁的北風也沒能將此人的白衣吹動,就那麼直直的垂落著。
老者遠遠的立住,抱拳,高聲道:「此處乃軍馬重地,不知閣下有可貴幹?」
「馬老兒,別跟我裝了,你們表面上是養馬的,其實骨子裡是什麼,別人還不知道嗎?」不緊不慢的聲音還是那麼的慵懶。
馬明遠乾笑兩聲,「恕罪恕罪,原來是三宮主,小老兒眼花,一時竟沒認出來。不知三宮主……」
「要人。」三宮主冷冷的道。
「要什麼人?」
「又在裝糊塗嗎?信不信我拆了你的馬棚?」
「三宮主,你這是在威協我嗎?」馬明遠冷哼一聲。
「威協你又能怎樣?」
「前幾天你奪車傷人的事還沒了結,現在又闖上我大風堂的分堂鬧事,是不是看我大風堂好欺負啊?」馬明遠的聲音穿過風雪透出一股子的殺機。
「那我就欺負欺負你吧。」三宮主淡淡的說罷,輕飄飄的一掌拍出,無數的雪花隨著掌風如一條雪龍呼嘯著擊向馬明遠。
馬明遠臉色又變,雙拳揮出,隨即飛退。
那雪龍被那拳風一阻,只是稍稍一滯,又一往無前的沖了過來。
此時的馬明遠已是退進了庄門,在他入庄的一瞬間,一道鐵門悄無聲的合在他面前,而那雪龍就直直的撞在了鐵門上。
「轟!」厚厚的鐵門竟然搖了幾搖,轟然倒地,那雪龍也在一撞之下化作雪花。一掌之威竟然到了這種地步,馬明遠額頭見汗。
「我看你能有幾個門讓我拆!」三宮主穩步前行。
「大風堂是這麼好欺負的嗎?」一個聲音自第三進的二樓響起,隨即兩道烏光順著北風一前一後的射向三宮主。
三宮主不動。
當兩道烏光到了她近前時,她輕舒右臂,就向兩道烏光拍去。兩道烏光受力一滯,堪堪要落下時,卻又令人驚異的二次加力,前面的烏光陡然上躍,後面的烏光卻猛的加速,兩道烏光不分先後迅疾的奔向三宮主。.
三宮主臉色終於變了一下,左掌揮出,右掌變拳,兩股力道分別擊向兩道烏光。
烏光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但還是頑強的挺進。在離三宮主的掌與拳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了下來,但卻沒落下,原來是兩柄烏黑的尖刺,似乎被什麼束縛著,極力的想掙脫。
空氣中發出嗚嗚的聲響,三宮主的手依舊是穩穩的,但她的臉色卻有些陀紅,在風雪中是那麼的醒目。
嗚嗚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刺耳,尖刺的尖抖得更厲害了。
「啪」的一聲,下面的尖刺竟然憑空的碎了。而上面的那支尖刺卻在一瞬間突破了三宮主的束縛。
三宮主的雙臂酸麻,退了一大步,又退了一小步,再退了一大步。那尖刺如影隨行,緊緊的盯著她。
陡然,
尖刺再一次的加力,射向三宮主的面門。
三宮主的雙手已然有些脫力,看著眼前的尖刺,她猛的吹了一口氣,出氣成束,化雪為冰。
「叮」的一聲脆響,冰束與尖刺在三宮主的面前針尖對麥芒般的頂在了一處。細細的冰束竟然化作水氣消失不見,而那尖刺也爆裂開,四處散去。
三宮主終於停了下來,幾縷黑絲飄下,瞬間被北風吹得無影無蹤。
雪花落在她的身上,竟然不化,衣袂飄飄,說不出的脫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