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無望的愛

能夠得到心上人的回應，與之相愛，確實是一件幸事。

哪怕又是一個三年過去，依然沒有賀甜甜的任何消息傳來，聯盟救援的人已經放棄了搜查，只剩下了榮秦葉三家的人繼續努力，秦羲和也依舊對她必然活在這個世界的某一個角落這一想法而深信不疑。

生離死別，皆是人活一世不堪忍受的痛楚。

但是因為相信他們對彼此深深眷戀，秦羲和度過了一個又一個痛入骨髓的夜晚。哪怕常常行屍走肉的活著，哪怕越來越像一台只會殺戮的機器，他也在前線百般忍耐著時而蒼白空洞時而鮮血淋漓的日子。

老天爺如此厚道，讓他們在茫茫人海之中相遇相識，最後陷入了愛戀的漩渦之中不可自拔，既然如此，就不會讓他們徒留遺憾才對。

他與她既然註定相愛，有情人必定終成眷屬。

他認定了她，所以哪怕恐懼，也要勇於面對。

只是他的執拗，卻並不為旁人所理解。就像當初榮和光的勸告一樣，身邊的朋友都紛紛地勸他放棄等候。

起初秦華東反對的最為激烈，但卻因為秦家近幾年來有人動作頻頻，他說到最後也漸趨沉默。就算後來他一向支持的潘雪純生下了女兒並取名為「秦微」，秦華東也沒有再說什麼。

武豪最初因為秦華東的表現憤憤不平，甚至還為此與對方打過好幾架。哪怕在秦延輝去世的那一年，他也支持自己的老大守候女王賀甜甜的歸來。

只是十年過去之後，眼看著秦羲和一日比一日寡言沉重，他這才轉而建議不要等了。

「再等下去何時才是個盡頭？既然你不認潘雪純的女兒，那麼秦家嫡系就剩你一個人了。老大你終歸要為秦家留個后吧？」

他的想法很簡單，語氣也很真誠。只是三番五次地勸說，卻都只換來秦羲和的搖頭。甚至最後一次，他都「以下犯上」甩臉罵人了，秦羲和也只是沉默以對。

當他自己成了家，被自詡為賀甜甜的終生對手的妻子，虞珊珊。給擰著耳朵教訓了一次。武豪這才終於住了嘴，眼不見為凈了。

而始終不曾言語過的雲峰，這一日終於敲響了秦羲和的房門。

「回來了？坐。我去換件衣服。」

秦羲和剛剛訓練完。此前三年。他一直馬不停蹄地在執行任務，如今又被榮和光給勒令休息。閑不下來的他便每日去訓練室自己找虐，直到大汗淋漓累得什麼都不願意去想為止。

「你打算什麼時候娶她？」

見他重新換了衣服出來，雲峰開門見山就問道。左手把玩著的茶杯依然是滿著的，顯然滴水未沾。

他們都知道在說的是誰。哪怕沒有提起那個因為懷孕而從三十四軍退役的女兵名字。

秦羲和捏了捏鼻樑，神情疲憊卻嚴肅地看向自己的朋友，「阿峰，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雲峰轉著杯子。良久才扯了扯嘴角，「我向來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是你不清楚。賀甜甜已經走了，羲和。不管你承不承認，這都是事實。」

「她走沒走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你要怎麼看是你的事情。但是你無權干涉我的感受。如果你是來打擊我的，那麼最好從哪來的就回哪裡去，我不希望聽見這樣的話。」

在身邊幾個親近的朋友當中，雲峰是唯一一個在身份上思想上實力上都能夠完全匹敵他的人。也因此在許多時候，他們之間並不會深入探討這些問題。因為他們不需要開口，就會知曉對方的看法。

可是如今，明知道他的不喜，雲峰還是開了口。

這意味著什麼？

他們都很清楚。

「你是個傻的，潘雪純那個女人卻比你更傻！你就當可憐她，將她娶了不就得了？」

雲峰將茶杯放回桌上，語氣冷然，「更何況，就算不在乎她，難道你還不在乎你的孩子嗎？你就任由微微這麼野草般地長大？你知不知道，我每一次回去看她，她都會問我，為什麼她的父親從來不回家去看她一眼。你知不知道，你的漠視是對她們母女兩人的殘忍？」

室內的氣氛一下子就陷入了沉滯，落針可聞。

良久，秦羲和才自嘲一笑，「你說我是個傻子，潘雪純更傻，那麼你呢？阿峰，你這個敢做不敢當的人，比起我和她來又能聰明到哪裡去？」

雲峰輕扯嘴角，「我從不在你面前掩飾，我也不屑於掩飾，只是她卻是個眼瞎心盲的人，認定了你便不屑他人。你知道我，這麼多年了，我有過數不清的女人。就算她現在還活在我的心裡，那又怎麼樣？遲早會死。

只是孩子卻不一樣。難道你要讓自己的孩子，也像賀甜甜一樣，有父親卻像是沒有父親，被人當做野種一般，痛苦地掙扎著長大嗎？」

秦羲和沉默地看向他，直到一盞茶的時間過去，才輕聲問道，「你為什麼在意？阿峰，你從小就父母雙全，雲晟元帥更是對你寵愛有加，自小帶在身邊親自教導。可以說從小就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你從來就沒有體會過失去父母的痛苦，又怎麼會知道孤兒的悲哀？

不要告訴我你是基於朋友的立場。再怎麼友愛，作為一個家族曾經的繼承人，你也深知在世家之間，許多事情都存在著一條不可逾越的界限。你不是個喜歡越線的人。阿峰，為什麼？

如果真如你所說，秦微是我的女兒，那麼你探望一次兩次，甚至三次四次都說得過去。可是你每一年每一年都回去看她，為什麼？阿峰，不要告訴我你是因為難以忘懷對潘雪純的感情。再怎麼愛她，她不回應你也不會巴著不放。你是個生性洒脫的人，阿峰。為什麼？」

他接二連三地發問，突然就讓雲峰陷入了怔忡。良久，對方才抬眼看過來，繼而自嘲一笑，「你知道了。」

肯定的語氣。

秦羲和並不諱言，點了點頭，仍舊是輕聲道。「是。我知道了。」

就如被一針戳破了的氣球一般，雲峰原本高漲的情緒，一下子就平和了下來。無比沉靜，「什麼時候？」

秦羲和從個人光腦中放出來一張照片，那是秦微百日時潘雪純忍不住發過來給他的，「她的眉眼完完全全地像你。我記得很清楚，你給我看的周歲相。」

「我有沒有說過。你的記憶力超群，有時候真的很讓人嫉妒與討厭？」

秦羲和搖頭，「沒有。大概是因為你自己也記憶力超群，所以實際上你並不是真的嫉妒。」

雲峰扯了扯嘴角。想要笑卻肌肉僵硬，「她認為孩子像你。額頭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手腳，除了頭髮。潘雪純認為微微簡直就跟你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自欺欺人罷了。」想起潘雪純，秦羲和皺了皺眉。沒再說下去。

雲峰卻突然很認真地問道，「羲和，如果沒有這個孩子，你不會知道當初事情的真相。那麼你會娶潘雪純嗎？」

「不會。我這一生，只會有一個妻子，也只會忠於她一人。」想起賀甜甜，秦羲和神色溫柔。

「可是孩子沒有降生之前，你也以為自己確實是對不起她的。」

雲峰的話語讓秦羲和眼神稍冷，一息過後才回暖過來，「你知道我為什麼不願意做親子鑒定嗎？」

只要他答應了潘雪純的請求，那麼親子鑒定做出來，立刻就能夠戳破當初他的謊言。事情的真相瞬間就會大白於天下。

雲峰嘴唇微勾，「別告訴我是因為出於對我的憐憫。」

秦羲和搖頭，「你從來就不需要我的同情，我也不認為我有資格憐憫任何人。我只是，誠心實意地感激你，當初雖然動搖了，但是畢竟沒有真正地將我推入萬劫不復之地。」

那一年，因為思念賀甜甜，被迫休假的他喝得酩酊大醉。被潘雪純弄得心煩意亂的雲峰，見此突然心生一計，鬼使神差地對秦羲和使用了精神力的迷惑天賦，讓他以為，自己真的與潘雪純有了首尾。

在孩子還沒有降生的那一年，因了此事，也因了後來秦延輝的突然噩耗，秦羲和生不如死，差點陷入了完全的崩潰之中。

如果不是賀甜甜仍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恐怕他真的會挺不過去，自暴自棄。

直到看見了秦微的眉眼，想起了從前相處的點點滴滴，他才從蛛絲馬跡當中抽絲剝繭，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當日破了潘雪純身的那個人並不是他。

那一刻，他對雲峰突起怨恨，可是細細思慮，卻又心生理解。

不管怎樣，他的朋友，也只是一個愛而不得求而不得的痴情男子罷了。

不管是基於什麼理由，雲峰最後都對他手下留情了。並沒有讓他真正的釀下大禍，以至於成為不幸的源頭。

他理解他，所以不久之後，便在心底原諒了他，哪怕雲峰對此一無所知。

「看來我幹了一件蠢事。」

雲峰站起來，「羲和，我再問你一次，你娶她嗎？」

秦羲和搖頭，沉默。

「如果我說，你不娶她我就會想辦法讓你身敗名裂呢？」

「你不會。」

「你怎麼知道？就連我自己，也不敢保證！」

雲峰執拗地看向他，秦羲和卻堅定地回望，「你不會。」

他們彼此的友情，以及他雲峰對潘雪純的愛意，註定了他會糾結，卻不會真正地對朋友下手。

雲峰哈哈大笑起來，末了卻語氣蕭索，「羲和，你不懂，我真的不敢保證。你要知道，為了那個蠢女人，我已經瘋了許多年。」

他將桌上的茶水一飲而盡，便離開了秦羲和的房間。

他雲峰就是那樣卑鄙的人，耍盡手段愛她潘雪純，始終不願她得償夙願。

既然一直以來都是無望的愛，便就這樣罷。你看著他，我看著你，一起老去，化為塵埃。(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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