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醒了便吃點東西吧。」景鈺說道,一邊掀開了粥的蓋子,一股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這是什麼？」蘇雲念問道，在魔宮裡她雖然修為不算是最高的，但也早就過了需要進食來維持生命的時候了。

景鈺當然知道她想的是什麼，只是輕輕用勺子將粥攪拌了一下,粥不是一般的白色，而是微棕色，當景鈺用他白皙修長的手執著勺子令其旋轉起來有一種別樣的美感,也不知美得是粥，還是那人的手。

蘇雲念不著痕迹的吞了吞口水,移開了目光。

「這是景烏準備的葯膳,能夠調養你的神識。」

「何必這麼麻煩呢，」蘇雲念說道，「我的神識養養就好了。」

景鈺搖了搖頭，笑著說：「不是我魔宮裡缺少那點治療神識的丹藥，只是丹藥的藥效過於霸道,雖然能夠快速的修復你的神識，但也會留下一定的損傷,恐怕會對你日後的修鍊留下什麼阻礙,但是這葯膳就不一樣了，這可是景烏精心熬制了半個月的葯膳。」

「嗯，」蘇雲念低下頭，低低地應道，接過了他手中的葯膳。

「我們什麼時候回魔宮？」

「待你好了我們就回去。」景鈺低下頭，溫柔的說道。

沉暮舟這時候才注意到，如今的蘇雲念，看上去不過十四五歲的樣子，只是先前她的模樣太冰冷，都讓他忘了注意她的年紀。

……

「雲念，你記住，這便是我的名字。」

紙上，景鈺二字，飛揚跋扈。

蘇雲念似乎是在走神，聽到他的話，抬頭，臉上露出一抹明媚的笑。

沉暮舟不遠不近地跟著兩人，看著兩人之間的各種互動，這些故事都與他無關，卻又心牽他的心。那日魔尊抱著蘇雲念跳下山崖，山崖的底下是一處絕地，住著的是一個神醫，名叫景烏，不知他對蘇雲念做了什麼，待蘇雲念再度醒來的時候，便似乎將先前的事情全部忘卻了，不，不對，不應當說是忘卻了，好像是先前的事情，全都屏蔽掉了不願去想起一般。

而明明，她身上還背負著血海深仇。

身為魔尊，在她眼前的景鈺，放低了一切的姿態，允許蘇雲念肆無忌憚的叫著自己的名字，在蘇雲念面前自稱我而不是本尊，為她端葯膳，教她寫字，幾乎是所有能夠幫蘇雲念做的事情，他都做了，並且生怕自己有一點做的不到位。很多時候他一言不發，對自己做的事情從不多說，似乎是心甘情願在暗處為蘇雲念付出。

就在沉暮舟欽佩與他對蘇雲念的用心的時候，心中卻也有著疑惑，蘇雲念於他不過是初見而已，為何會是一副用情至深的樣子。

「景鈺，你決定了嗎？」

被喚做景烏的人在景鈺去端葯膳的時候，站在了他的身後，語氣淡漠的問道，但卻透著明顯的關心。

「我決定了。」景鈺微微勾起唇角，堅定的說道。

「希望你不要後悔。」

景鈺沒有回答，只是大步向著蘇雲念住的方向走去。

沉暮舟是不經意走到這裡聽到兩人的對話的，他並不是很明白兩人的話里是什麼意思，但是想必一定和蘇雲念有關。景鈺的臉上透著堅定，似乎是做下了什麼決定，而景烏的眼中帶著擔憂，卻又有著些許的無奈。

雖然沉暮舟只是一個旁觀者，但是也能夠大致了解幾人的性子，景鈺身為魔尊，自有傲氣，在蘇雲念面前卻將身段放得極低，而景烏身為神醫，醫術高超，脾氣古怪，只有對著景鈺的時候要好上些許，從名字來看，兩人似乎有著什麼聯繫。

「雲念，今日送你回魔宮之後，我便要閉關修鍊。」景鈺對著正在收拾東西的蘇雲念說道，蘇雲念有些驚訝的轉過頭，隨即又略帶尷尬的轉了回去：「你閉關何須與我說明該，儘管去便是。」

「我只是怕你處理不好魔宮裡的事務。」景鈺說道，「若是我不在，魔宮裡很多事情都會交給你處理，先前沒有聖女的時候，一直是元奧將軍在處理，到時候可以叫他幫你，提點一二。」

「是。」

景鈺又笑了開來，「莫要這麼沉悶。」

「是。」

景鈺輕笑，蘇雲念抬頭，也跟著彎起了唇角。

……

沉暮舟跟在蘇雲念的身邊，看著她管理著魔宮，看著她跟著元奧南征北伐，她的雙手一點點染上鮮血，目光一點點變得凌厲，眼神一點點變得堅毅，如同脫胎換骨一般，整個人都在時光的打磨中變得不同，也變得越發的光彩照人。

她不過十幾歲的時候，便能夠憑藉著驚世絕艷的容貌吸引了元奧的注意，更莫說長大以後了的她，如同一朵帶刺的玫瑰，耀眼的幾乎要灼傷人的眼眸。

「聖女殿下，時候到了。」蘇雲念推門而出，而元奧，正站在不遠處。

「元奧將軍可有何事？」她問道。

「這個給你。」他遞出了手中的東西，一個粗獷的漢子，面上竟然浮現了羞赧的神色。

……

沉暮舟睜開眼睛，眼前的銅鏡早已經消失不見，身邊的水晶如同被風化了一般，一點點的消失不見，而他所在的地方，已經不是先前的密閉的房間，而是一間富麗堂皇的大殿。

他矗立在原地，身形許久都沒有動。他知道蘇雲念對自己意味著什麼，卻突然有些不明白，自己對蘇雲念，又算是什麼。

而他也終於找到，為何蘇雲念在前世的時候，會如此執著於他的秘密。

初時，他還未發現，可是到了後面，越是在這份記憶之中待得越久，沉暮舟越發現了自己和景鈺身上的相似之處，不知是不是巧合，除了性子之外，兩人甚至在不少的細節之處，都是如此的相似。

前世，他不將蘇雲念放在眼中，害得她為自己而死，今生，蘇雲念忘卻了對他的愛意，甚至告訴了他一個更殘忍的事實，所謂對他的曾經情深，不過是一個情感的寄託，而他其實不過是魔尊的替身。

若是他沒有猜錯，如今的蘇雲念，已經想起了前世的記憶，想起了自己身為魔界聖女的記憶，所以才會斷掉所有對她的愛意，因為她早已經看清，自己愛的是景鈺，是魔界的至尊，而不是他這個不知好歹，妄自為尊的凡人。

沉暮舟想笑，嘴角卻尤為沉重，怎麼也勾不起來，他彷彿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狠狠地跪倒在地。

手中的長劍支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卻沒能夠喚回他的神智。

蘇雲念的容貌在他的腦海中閃現，她的一舉一動，她冰冷的眸子，都是如此的清晰，只是她給的擁抱，她曾經給過的軟言軟語，如今想來，只覺得寒意入心。

她未必有心欺騙，卻也是刻意敷衍。她早就說了自己對他的不在意，不喜歡，只是沉暮舟一直聽不進去，一直自以為是的只要自己努力，總有一日能夠走進她的心裡。

若是她的心裡真的有他，又怎會和青玉掌門商量了一出假叛出山門的計謀而不告訴他？若是她心裡真的有他，又怎會明明在他身邊卻絕不出來見他？任由他獨自一人為之傷心，為之難過。

沉暮舟覺得心口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悶得難受，說不出話來。

「雲念，蘇雲念……」只是如今他再也不會為了她入魔，因為他知曉，若是自己真的毀了這一身的修為，怕是再也沒有資格陪在她的身邊。

什麼空靈島，什麼地宮，什麼祭台，於他而言，彷彿一瞬間都失去了興趣，若是可以，他只想躲回自己的青名峰中，閉關修鍊，再也不要出來。

……

林仙兒自進了地宮之後，初時尚感到迷茫，與眾人在這宮殿中只能摩挲著前行，後來因為分岔路口實在是太多，因為一個一個的探尋實在是太浪費時間，而且有的時候遇見的機緣眾人根本不夠分，於是便分開了，到最後，她便是一個人獨自前行了。

只是不知為何，當身邊的人都分開了之後，她的心中反而模糊的出現了一抹指引，彷彿有什麼聲音，在呼喚著她前進。

因著她是受了仙界的旨意進來加封的候選聖女，所以倒也不擔心自己遇到什麼危險，便果斷的追隨著心中的指引前去，一路上她也收穫了不少的機緣，靈丹妙藥，機關陣法，所得頗豐，但遠遠沒有心中的召喚更讓她興奮。

說不定，這就是通往祭台的道路呢？

蘇雲念遠遠地便聽到了另一邊走廊里傳來的腳步聲，身子一側，瞬間便藏匿了身形。

一身白衣的女子從她面前走過，所幸她沒有進這條走廊，這是從這個岔口路過而已，她的身形，蘇雲念再熟悉不過，就在她打算跟上去的時候，卻突然感受到後面似乎還有一個人的氣息，屏住了呼吸，在等待了一會兒之後，另一個她所熟悉的人躡手躡腳的從這裡走過。

林靈兒？

蘇雲念蹙起了眉頭，她進來的時候有叫阿蔓他們照顧一下她，只是現在看來恐怕幾人在進入地宮之前都沒有遇到，不然以林靈兒的修為也不會是獨身一人行動了，只是她居然緊緊地跟著林仙兒，這倒是蘇雲念沒有想到的。

待林靈兒走過，蘇雲念確定沒有人在後面之後，也跟著走了過去。她心中也有所感，前方必然有著什麼對她很重要的東西。

因為她體內的靈力，在她靠近這個地方的時候，就已經蠢蠢欲動了起來，若不是她小心翼翼的控制著自己的氣息，加之林仙兒心中焦急前方的東西，以她如今的敏感，怕是早就發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