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烽火 第二十八章 笑靨如舊夢 情斷傷心冢(上)

遮天敝日的箭雨被緋紅的霞光映成血色，雖城上城下皆立起了厚重堅固的盾牌，但仍有不少兵卒不幸中箭，一時間殺聲混著豪嚎慘叫之聲響徹穹宇。

華斬情緊蹙的眉終於動了一動。

「情兒。」白煞欣喜的低聲喚著，將懷中的人兒擁得更緊。

「這……」華斬情緩緩抬起灼痛的雙目，對那雙溢滿關切的雪亮黑眸，「白煞，我怎麼了？」

白煞默然，張了張嘴，卻仍不知如何説起。

「殺！我要屠城五日，不留一個活口！」一道真衝天際的吼聲響起，帶著濃重的血腥味道。

華斬情聞聲，陡起睜大了凄愴的雙瞳，咬破了嬌若花瓣的唇才顫聲道：「我終於想起來了……白煞，真的是他嗎？為什麼？怎麼會這樣？！為什麼？為什麼他會帶著朝廷的兵馬來對付我們？！為什麼？！」

白煞雖心疼的想要止住她渾身的顫抖與冰冷，卻徒勞無功。

「你忘記我曾提醒過你的話了嗎？」燕弒天偉岸如山的身影突現在城樓之上，了無笑意的臉上含著説不清的情愫，是心痛？是薄怒？是傷懷？又或是更深更重的心思？

華斬情怒瞪著他，在白煞的攙扶下緩緩站起身，「你少在這裡幸災樂禍，我軍若被巢滅，你還不就此少了一條助你完成大業的左膀右臂？」

燕弒天極緩的搖了搖頭，道：「無論這城是否保得住，我絕不會讓你毫髮有損。」

白煞與華斬情同時怔住，眯起透著危險光芒的雙目問道：「燕教主，你此話何意？」

燕弒天無視於白煞的敵對氣息，肅然道：「我早已傳信讓龍婆婆他們領兵前來解圍，只要我們能撐到援兵到來，便能逃過此劫。」

華斬情用手背拭去唇上的一點腥紅，昂首吩咐道：「放下弔橋，我要出城迎戰！」

「元帥！」白煞蹙眉叫道，「你……」

「我要當面向他問清楚方才死心。」華斬情急匆匆的腳步在下城樓的階梯口稍停，低聲回道，而後如風而去。

白煞緊纂著雪白色披風的手狠狠一甩，跟隨著那抹倔強的倩影步下城樓。

高懸的弔橋緩緩下落，箭雨驟停。

華斬情駕著威威白虎當先而行，其後跟著白虎一脈將軍白煞與暫待駱霆軒將軍之位的丐幫幫主顧乞天。

而其對面，萬軍之首，眉若利劍，目似朗星，精壯的身子修長威凜，那俊朗神豐的黑衣將軍赫然便是俠名譽滿江湖的駱霆軒。

「霆軒哥哥。」華斬情面色凝重的輕聲喚道，那有氣無力的聲音似乎霎時隨風而散。

「情兒，雖然霆軒哥哥我也對你這一聲嬌喚，但是正所謂好男兒志在四方嘛！伏妃公主與皇上已答應了我，只要巢平了你們，我便可做當朝駙馬爺了！」駱霆軒揚起絕情的嘴角，聲調輕鬆的説著斷人腸的絕情之語。

華斬情心口一痛，喉頭一甜便覺得眼前又一陣天旋地轉，緊緊握住了小寶頸上的錦毛方才沒有就此摔落在地。直到咽下了喉間的腥甜，才強忍著眼底的晶瑩，顫聲道：「不，我絕不相信霆軒哥哥會為了做附馬便與情兒為敵。」

駱霆軒朗聲大笑道：「好，好個痴情女子！只是我已簽應皇上只娶洛兒一人，不能成全你的痴心了……不信么？那便待死在我刀下再信不遲！」

華斬情瞠目看著那閃耀著森藍色寒光的凜凜大刀，撫住刺痛難忍的心口，支離破碎的聲音道：「雷霆軒轅劍呢？」

「洛兒説喜歡，想在我不在她身邊的時候藉以睹劍思人，我便送於她了，怎樣？」駱霆軒在劍背上伸指輕輕一彈，發出清亮悅耳的餘聲。

「你説過劍在人在，劍亡人亡的……」華斬情撫在心口的手仿若要陷入鎧甲之中。

「是嗎？」駱霆軒挑起眉，眨了眨星眸道：「我好像還説過非你不娶吧？哈哈……」

華斬情直覺得胸口那一顆已鮮血淋漓的心在瞬間碎裂，千迴百轉的柔腸寸斷，痛得令人窒息。一口嫣紅的血終於由泛甜的喉中噴出，綴艷了胸前的金色護心鏡，染紅了小寶雪白錦毛，在黃綠相間的地上綻開一朵朵如寒梅般的血花。

「元帥！」白煞痛心疾首的失聲喚道。

華斬情抬頭擺了擺，任嘴角殘留的嫣紅將血色全無的臉龐映得更加慘白，啞聲道：「我沒事……吩咐城上，我要挑燈夜戰未來的當朝駙馬，駱大將軍。」

一支支熊熊燃燒的巨大火把在城頭被點亮，將夜幕中的雙烈城前照得通明，恍若白晝。

駱霆軒幽若寒星的雙眸中映著明明心如刀絞、痛得刻骨銘心卻仍倔強得不願流下一滴淚的堅強女子。沒有一絲疼惜，只有跳躍著的喜悅，那是屬於報復的酣暢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