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這一天，言心心打扮得像一隻粉紅色的精靈，背後還裝上了透明的蕾絲翅膀。

「蘋果姐姐今天要告訴你們一個有關於精靈的故事喔。」言心心故作神秘地說：「你們知道嗎？其實每一個人的背後都有一個精靈，那個精靈其實是天使的助理，他們幫忙天使記錄每一個人的好事壞事，向上帝報告呢！」

小朋友們個個睜大了眼睛，緊緊盯著前面小朋友的背後，又轉頭看看自己的背後，想找出精靈。

還有小朋友直接叫喚：「精靈阿姨，你在哪裡？」

「那上帝知道了之後呢？祂會做些什麼？」小朋友發問。

就在這個時候，教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打扮得像藍色精靈，背上也有一對透明蕾絲翅膀的大哥哥走了進來。

小朋友們看見了，興奮得歡聲雷動，開心地拍手著。

那個大哥哥把言心心的故事接了下去：「如果上帝知道了小朋友們都很善良、都很乖，祂就會賜給每個小朋友一個幸福的蠟燭。而那種幸福，是全世界的金銀珠寶都買不到，也永遠燒不完的。」

言心心看著這個男人，眼珠子差一點掉下來。

堂堂的華將企業總裁黎將臣，居然跑來扮成藍色小精靈的樣子？太不可思議了！他怎麼會有這麼樣的驚人之舉呀？

而且……而且……這個身高將近190公分的男人，扮成藍色小精靈，看起來有一點不搭軋的滑稽感，這讓言心心看了忍不住笑出來。

不過，當黎將臣一開口之後，言心心居然也沉迷在他的故事中了。

他繼續說：「如果小朋友不乖的話，那上帝就會給每個小朋友一個叫做快樂的蠟燭，等到這個蠟燭燒完了之後，就什麼都沒有了。可是很乖的小朋友，就可以一直享受幸福的蠟燭。」

這……這雖然不是言心心所要說的故事，可是當下，言心心被這個新的故事深深地吸引了。

「那麼我們現在來玩一個遊戲好嗎？」他對小朋友們說：「每一個人開始輪流對自己的精靈說話，向精靈報告自己是不是乖小孩，有沒有做過不對的事情，如果有，只要認錯了，精靈就會偷偷地把那件事情劃掉，不交給天使和上帝了。」

小朋友們聽完了，開始彼此討論起來。

「你慘了，你上星期偷偷把葯丟進垃圾桶裡面，還騙你媽媽說你吃了。」

「你還不是明明不能吃冰還偷吃。」

「大哥哥，這樣子怎麼辦？」

「精靈和天使長成什麼樣子呢？」

大家開始很有興趣地交談了起來，並且個個把焦點轉移到藍色精靈的身上，在他的身邊跳來跳去，拉住他的衣角。

言心心大呼不可思議，哼，沒有想到……沒有想到他也很有小孩子緣嘛！

「那藍色精靈和粉紅色精靈是情侶嗎？」

沒有想到居然有個小女生說出了這種話，言心心當場臉色大變。

另一個則接腔：「當然是啰，不然為什麼一個是藍色的精靈，一個是粉紅色的精靈？一個是男生、一個是女生？」

「哇！男生愛女生。」

「才不是，」一個小女生衝出來反擊：「大哥哥是我的。」

什麼嘛！言心心不高興地別過頭去。

他還以為他是什麼東西呀？勾引到年紀這麼小，才六歲的小女生，有很值得得意嗎？

不過，很快地，黎將臣就用自己的方法，把所有的小朋友們安撫得安安靜靜。

兩個小時過去，小朋友們紛紛離開了。

言心心不想和眼前這個自大的男人多說一句話，收拾好東西便推門要出去，沒有想到黎將臣竟然擋住了她的去路。

「你不想問我，為什麼我會在這裡嗎？」

「那不關我的事情。先生，請你讓一讓。」

黎將臣自顧自地說：「我是慈愛醫院的理事長，假日會過來看孩子們。」

啊？言心心猛然抬頭，驚訝地看著黎將臣。他……他是慈愛醫院的理事長？而且，和她一樣是這個地方的義工？突然之間，她覺得黎將臣在她心目中的討厭形象有所轉變了。

原來，這傢伙除了獨斷獨行和自以為是以外，也是有優點的嘛！

而且，這個日理萬機的高級總裁，居然可以每個假日撥出時間來和這些小朋友混在一起，可見得，他一定是個善良的好人。

言心心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實在讓女人很難不對他動心。

不行不行，她是有男朋友的人，不能這樣見一個愛一個，這是不道德的。

言心心很快就把一時失控的表情收回來，繼續板起臉來對黎將臣說：「你真是個好人，不過那還是不關我的事情。我還要趕著去約會，能不能麻煩你不要擋住我的去路？」

「和小穆去約會嗎？」

「當然。」言心心反問：「你有意見嗎？還是你又想拿未婚夫的身份來壓我？我告訴你喔，我不接受那一套。那是我爸媽對你的承諾，有本事的話，你去跟我爸媽討公道，不關我的事情。」

「我不會那樣子做，你放心。」黎將臣一聽到穆臣揚這三個字，眼中閃過一點點不安、一點點醋意。

其實，他很不願意把那個男人當情敵。因為，像那種花心大蘿蔔，根本沒有資格和他站在對等的角色。

不過，他並沒有打算將穆臣揚過去的情史說出來，以爭取到言心心的芳心。因為這樣做未免太不君子。既然是要競爭，他希望是正面迎擊，而不是在別人的背後放冷槍，因為，那不是他一貫的作風。

黎將臣只對言心心提出邀請說：「那麼，晚餐的時間可以留給我嗎？」

「很抱歉，我沒有空。」言心心說了這句話之後，就用力去推黎將臣，想要把這顆大石頭移開。

嘿咻！嘿咻！言心心推得滿頭大汗，最後終於對這顆「頑固的石頭」生氣了。

「救命啊！」言心心大叫。

可惜這是個假日，醫院裡面留守的人有限，而來往的人看著他們，只覺得像是情侶吵架，沒有人想出手「救命」。

「我沒有要對你做什麼，」黎將臣慢條斯理地對言心心說：「你可以不用這麼繃緊神經，放鬆一點，好嗎？」

「你到底想怎麼樣啦？」

「我想邀請你和我共進晚餐。」

「就跟你說了沒有空嘛！」

「請你和我一同共進晚餐。」

哇咧？他是唱盤跳針，轉不過來，跳不到下一首歌了是吧？

「你……」言心心既驚訝又憤怒地望著黎將臣，氣得說不出話來。

為什麼每次她遇到他，都會有一種將軍遇到兵，有理又說不清的氣惱呢？她真的沒有遇過這種人耶。當然過去她也沒機會有過這種情緒，事實上，她從來不對別人生氣，除了這個黎將臣。

過去就算是有自己不喜歡的人猛力追求，她也總是很優雅地拒絕，甚至滿懷著千萬個歉意，可就沒有這樣生氣過。

沒辦法，因為她就是討厭他那一副以未婚夫自居的樣子，就是討厭他那一副「你就是屬於我」的樣子，而事實上他們根本毫無瓜葛。

愛情是需要培養的，不可能突然之間自己蹦出來，那太荒唐了。

言心心覺得黎將臣根本不懂愛情。對言心心來說，愛情是很溫柔、很包容、很優雅、很慢條斯理的。像他這麼霸道的人根本不會懂。

不管她對他到底有沒有動心，反正……反正她就是不願意接受這個未婚夫。

而一向脾氣不怎麼好又愛挑剔的黎將臣，也從來沒有這樣和人周旋過。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獨獨遇上了言心心，他的脾氣就是壞不起來，他……就是挑剔不起來，反而全盤接受了她對他的挑剔。

他就是喜歡她那種不輕易妥協的樣子。過去他遇到的女孩子都太情緒化了，為了利益或者好處，都可以把自己的想法放到一邊不理，只一味地想討好他。

可是眼前這個女孩子，是這麼地有原則而固執。也許她的固執很奇怪、很沒有道理，可是看在黎將臣的眼裡，那就是一種致命的吸引力。他很甘願被她吸引，被她挑來挑去。

「你……」言心心望著黎將臣的臉，「你」不出來。她的腦袋已經因為生氣而混亂著。

「我……」很少罵人的言心心此刻發現自己辭窮，沒有辦法用罵人來逼人打退堂鼓。

黎將臣這個時候又第四次提出了「請你和我一同共進晚餐」的提議。

「隨便！」言心心一把要將黎將臣推開，這次她輕易推動了他，他終於把路讓出來了。

她頭也不回地往前走，而黎將臣在她的身後喊著：「那麼就晚上七點，我去你家接你。不見不散。」

言心心聽到了，卻假裝沒有聽到，沒有回應。

離開了慈愛醫院之後，言心心一路直往她和穆臣揚約好的餐廳「Joke」去。

正午十二點，言心心走進了餐廳。

她很安靜地等著，喝了兩杯白開水之後，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半。這個時候，言心心才看見穆臣揚揮汗如雨地奔進了「Joke」。

穆臣揚似乎也很習慣自己的遲到，所以並沒有說「對不起，讓你久等了」這種禮貌性的話，而且似乎也沒有打算解釋遲到的理由。因為言心心從來不對他抱怨也從來不過問。

言心心照例沒有問原因，只是滿臉心疼的看著穆臣揚，問他說：「你一定餓了吧，臣揚。Waiter……」

「等等……」穆臣揚還在喘著，他雙手一攤，阻止了言心心。「我……我等一下還有事情，我……我不能……和你一起吃飯。」

言心心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不過毫不在意也並不細心的穆臣揚並沒有發現。

她趕緊把自己失落的表情收好，一臉關心的問穆臣揚：「怎麼了？是臨時有事情嗎？臣揚。是我不好，明明你正在上班還要你中午趕過來陪我吃飯，你一定很趕。看你這樣我實在很不忍心。對不起，臣揚。下次你就直接打電話跟我取消約會就好了，不需要這樣特地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