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晚上十點半，牌局結束，一票人拍拍屁股離開，留下一屋子凌亂，而接下來的善後工作就是主人家苦命的開始。

「這群沒良心的傢伙，都不會幫忙收一收再走……」

馮剛焰一邊收拾一邊嘀咕，瞥看從洗澡之後就明顯有點怪怪的施俊薇，她仍然沉默地整理著。

奇怪，聽見他的嘀咕，她卻一點回應都沒有？

「那個……俊薇啊，你要是累的話就先去睡好了，這裡我會負責收好。」他試探地對她說。

「嗯。」她悶悶應聲，毫不猶豫就擱下手中物品，兀自走進卧室。

呃……他只是客氣說說，她還當真丟下一切回房間哦？

馮剛焰愣愣地看著她的背影。

回到卧房的施俊薇，睨著略顯凌亂的床鋪好一會兒，想到曾有個令她不悅的女人睡過，當下決定換掉床單，拿出乾淨的床組換上，否則她今晚恐怕會惡夢連連，睡不安穩。

她的確累了！因為那個柯慧穎真的不識相到了極點，主人都已經在卧室里進進出出，她還繼續睡她的大頭覺！

鳩佔鵲巢，害得想要休息的她，只好忍耐著疲倦困意，ㄍㄧㄥ到現在。

「咦？我們前天不是才換過床單嗎？怎麼現在又要換了？」來到門口察看動靜的馮剛焰納悶問道。

施俊薇淡淡抬眸瞥看他一眼，繼續動作。

好意思問哪？還不都是他害的！如果不是他讓別人來睡他們的床，她也不用費事換床單。

她這是擺明不搭理他嘛！馮剛焰一愣。

「我來幫忙。」他走近，她卻在他伸手拿床單時鬆手，走到另一旁去裝枕頭套，疏遠的態度很明顯。

他箭步向前，攫住她手臂問：「你是怎麼了？」

「沒有啦！」她甩開他的手，沒好氣地應。因為現在還在氣頭上，所以她打算睡個覺，讓這鳥氣自然散去，等到平心靜氣時，再好好跟他溝通，免得生氣時口不擇言傷感情。

「還說沒有？那你幹麼把我當透明人？」他不接受敷衍的回答，再度箍住她手臂，扳回她背過去的身子。「有什麼事你就明說嘛，不要這樣鬧脾氣！」

他受不了沉默的氣氛，就算大吵一架都好過窒悶的冷戰。

馮剛焰的固執追問像根扎破氣球的針，令一直在忍耐著不悅情緒的施俊薇，火山爆發——

「好啊，說就說。」她再度掙脫束縛，決定乾脆一點，把不高興的原因告訴他。「你為什麼讓別人睡在我們房間？」

原來是因為這樣啊！

馮剛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微揚嘴角向她解釋：「慧穎她說累了想休息，所以我有同意把房間借給她眯一下。」

「想休息可以去書房睡，那裡有沙發床啊！」她馬上反駁。

「阿丹在書房玩電腦。」

「客廳沙發也能躺啊！」

「阿文和小花在客廳看電視。」除了他以外，來訪的共有四對男女，扣掉牌桌四人，另外四人都各自找事情做。

施俊薇瞪住他，覺得理由太多了！還有，他幹麼一直幫她想理由？

「正常人到別人家作客應該不會那麼厚臉皮，佔住主卧室的床吧？」她沒好氣地批評。

「大概有人在不好睡，所以才說要到我們房間吧。」他聳了聳肩，忽然想到又問：「等等，你該不會是因為這樣就要換床單吧？」

她撇嘴。「沒錯。」她已經很生氣了，他還那副覺得她小題大作的口氣？

「我今天才知道你有潔癖耶！」他嗤笑。

「如果不是你隨隨便便讓別人睡我們的床，我就不必這麼大費周章！」那個笑是什麼意思？她皺眉瞪他，心火燒旺。

「我怎麼知道你連這種小事都那麼計較！」他沒多想地脫口而出，就這麼踩到了地雷。

轟——施俊薇火冒三丈。

計較？！沒有一句道歉，也沒有安撫誘哄，反而還說她計較？

他根本就不懂她在介意什麼！

這是他們的床，是屬於他們兩人的小天地，怎能容許第三人，而且還是個女人來使用呢？

今天如果立場對調，她在他不知情的狀況下讓她的男性友人睡他們的床，而且連他回來了也不歸還房間，他不會不高興嗎？

她怎麼不知道他跟那個柯慧穎的交情這麼好？好到讓她睡他們的床，還頻頻幫她說話？

「對，我就是愛計較。」她負氣地揚高聲調，俏臉臭得跟榴槤有得比。「她累了想休息，我難道就不累不想休息？下班回家看見床鋪被一個不認識的女人佔住，我不好意思叫她出去，她還當真安心地繼續睡，我忍耐到現在，當然會不高興！」

她可以接受朋友來家裡玩，也可以接受善後的收拾工作，但她有介意的事情——卧室是隱私，不容他人侵犯。

馮剛焰抿起嘴角，脾氣也冒上來了。

就算跟柯慧穎的交情並不深，但也算是朋友，她這樣斤斤計較地嫌棄，等於是不尊重他。

「好好好，那我以後叫朋友不要來家裡，我出去跟他們碰面就好，這樣行了吧？」他失去耐性，語氣很重，臉色很沉。

施俊薇氣得胸口不斷起伏，眼眶泛紅。

她明明不是這個意思，但他卻故意扭曲事情的重點！不但不跟她道歉，還對她說這種氣話？

「既然你聽不懂，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她甩頭離開卧室，決定今晚分房睡。

瞥看她氣呼呼的背影，馮剛焰慍惱地捶了下枕頭髮泄。

他是招誰惹誰了？簡直莫名其妙嘛！

冷戰三天，度日如年。

尤其是馮剛焰和施俊薇本來感情甜蜜，再加上兩人同居，朝夕相處，免不了見面，所以一冷戰起來，感覺更難捱。

一開始，馮剛焰還試圖要拉下臉跟她示好，可是她卻讓他碰了一鼻子灰，像債主似的對他結屎臉。他都已經蒙受冤屈了，還遭受冷漠對待，本著男性尊嚴，他決定不再忍受熱臉貼冷屁股的屈辱。

來者是客，他不懂，只是把房間借朋友睡一下而已，究竟有什麼好生氣的，需要跟他鬧彆扭鬧這麼久？

為此，他心煩氣躁，也因為自己無緣無故被這鳥事煩擾，感覺更鬱卒、更氣悶了。

一來，這事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二來，他沒有錯，況且他曾試圖打破僵局，是她自己不接受的。

好啊，要鬧彆扭誰不會，俊薇喜歡繼續使性子就由她去吧，他不會再主動討好她。

至於施俊薇，早先是真的在生馮剛焰的氣，當然，絕大部分是因為把柯慧穎讓她受的氣轉嫁到他身上，畢竟追根究柢，如果不是得到他首肯，相信柯慧穎再白目也不敢擅自使用別人的房間。

那晚爭執之後，馮剛焰有幾次找機會要跟她說話，但在氣頭上的她壓根兒不想跟他說話，後來她沒那麼氣了，他卻綳著一張臉，把她當空氣，甚至睡在書房，讓她才稍微消退的怒氣又一整個漲回胸臆。

他們就這樣僵持住，每天都籠罩在低氣壓里，到後來，兩人都有點忘了到底是在氣什麼。

到了周六，不想在家和馮剛焰大眼瞪小眼，施俊薇便約了好友房靄苓喝咖啡、聊是非。

「……這樣聽起來，我覺得馮剛焰很無辜。」聽完施俊薇的抱怨，房靄苓微笑啜了口咖啡，直言說出感覺。

「他無辜？」施俊薇瞠目，愕然地拔高嗓音；沒想到好友不站在自己這邊，反而幫馮剛焰說話。

「欸，他身為主人，客人沒地方休息，要求暫借主卧室，他會答應是理所當然呀。要怪就怪那個女的，是她先厚臉皮要求用主卧，然後見你回來了還死賴著不走……我覺得她是故意的，至於原因我就不知道了，如果換成是我，我也會不高興，但你似乎搞錯生氣的對象了，馮剛焰掃到颱風尾當然很衰很無辜啊！」房靄苓客觀的分析。

「他根本不該答應！就說不方便，說我回家會用房間把她推掉就好了。」她皺鼻努嘴，想到那天還是很悶。「奇怪的女人，在別人家幹麼想休息？就算要休息，克難一點會怎樣？書房客廳都能用，她卻偏偏要佔住我的卧室。」

「嘿啊，是那個奇怪女人的錯，不是馮剛焰的錯，來者是客嘛，總不好小氣巴拉、龜龜毛毛的！」房靄苓繼續幫倒楣遭殃的馮剛焰說話，讓施俊薇的怒氣「適得其所」。

「話是沒錯啦……」施俊薇咕噥，神色黯然地垂眸，攪拌起面前的冰咖啡。

「既然覺得沒錯，就趕快和好啊！」房靄苓當起和事佬遊說。

想起之前他們倆感情可好的咧，甜蜜得讓人稱羨，何必因為莫名其妙的理由鬧彆扭呢？

「可是，是我先不理他的，要是又主動開口示好，很尷尬耶！」俏臉浮現赧色，想到這幾天他們根本在比賽誰的臉色比較臭，施俊薇不禁遲疑猶豫。

「那簡單。」房靄苓勾起一抹笑。「如果怕沒有台階可以下，你可以試著這樣做……」

施俊薇專註聆聽好友傳授的方法，希望能藉此打破和馮剛焰的僵局。

四月天，春雨連綿，伴隨著偶爾響起的雷聲，滴滴答答的下個不停。

因為下雨，才稍微回暖的天氣又變涼了，在這種時候，要使用房靄苓提議的色誘法，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施俊薇想結束這場冷戰，但女孩子家臉皮薄，主動投降面子掛不住，只好引誘他來靠近。

換上新買的「戰服」，塗上散發誘惑香氛的香水乳液，將總是綁起的長發柔柔的披散在肩后，她走出卧室，刻意放慢速度晃過客廳，再步向飯廳，在廚房和飯廳間忙碌。

正在客廳里看電視的馮剛焰，表面看似無動於衷，但在卧室房門打開的那一刻，注意力就整個不在螢幕上。

她身上穿著一件細肩帶的黑色性感短睡衣，襯得那瑩白的膚色更顯白皙，在燈光映射下，窈窕胴體若隱若現，令人充滿遐想，曼妙惹火的曲線惹得他血脈賁張。

他喜歡看她把頭髮放下來的樣子，那讓她幹練聰慧的氣質變得嬌媚柔弱許多，方才她走過，陣陣芬芳香氛隨著流動的空氣飄散，勾惹得他心蕩神馳，再加上不由自主去想像那絲薄衣料下的迷人觸感和曲線，停機數日的陽剛身軀體溫升高，灼燙得像烙鐵。

他不確定她是不是故意的，但無疑已經點燃他的慾火，可是目前他們的戰火還在燒，攸關尊嚴問題，他可得努力壓抑慾望，以免現在就衝動得把她撲倒帶上床！

南無阿彌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馮剛焰眼睛盯著電視螢幕，極力沉住氣。

一秒、兩秒、三秒……眼角餘光朝飯廳瞥去。

不行、不行，不能受到誘惑……

「咳……」清清喉嚨，努力拉回視線。

眼觀鼻、鼻觀心……心卻朝飯廳那抹身影飄去。

要命，他覺得慾火焚身，很快就會流鼻血了！

他忍不住仔細打量她的睡衣，連那肩帶上的蝴蝶結、蕾絲的花紋……都看得清清楚楚，然後想像剝掉它之後的無限春光……

「嘖！還不來？」正在煮開水要泡花茶的施俊薇，用眼角餘光瞟向那客廳里宛如老僧入定的男人，嘴裡忍不住小聲抱怨。

儘管她表現得對他一點都不在意，但其實她有注意到他有受到影響，因為那灼熱跟隨的視線，熨得她肌膚髮燙，不容錯辨。

原本她為此而竊喜，但壺裡的水都要沸騰了，她這副賣弄性感的模樣卻還沒燒旺他的慾火，教她不禁心急焦慮，更懷疑起自己的魅力是不是已經降低，否則他怎麼還黏在沙發上？

氣壺聲響起，宣告這個色誘方法的有效時間即將結束，施俊薇手中動作著，心裡卻開始懊惱。

怎麼辦？水煮開了，等會兒花茶泡好，就沒什麼理由繼續待在這兒，他再沒動作，她要找什麼借口互動？

把蝴蝶結弄鬆點，然後在靠近客廳時，讓睡衣滑下來，直接用她青春的肉體讓他眼睛吃冰淇淋？

不太好，這樣好做作，說不定他還會取笑她出糗！

那麼，苦肉計？等會兒不小心灑一點熱水出來，聽到她驚呼，他應該不至於無動於衷。

不不不，這樣也行不通，她可不想弄得在自己身上留下燙傷的疤痕，犧牲太大了！

還是……索性臉皮裝厚厚，直接偎近他「灑奶」？

嘖嘖嘖，這樣她會羞慚得吊麵線自殺！

她咬唇尋思，每想出一個法子，就又想出個理由推翻，片刻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花茶都泡好了，卻杵在原地發獃！

還真的有夠蠢！

算了！她不求色誘了，只求稍稍改變狀況，哪怕只是說句話，只要兩人之間不再沉默就好了。

將瓷壺、糖罐、杯子、攪拌棒……等等用品擺上托盤，她小心端起，行經客廳，準備進房間品嘗。

進房門前，她停下腳步回首，正好捕捉到他盯著她瞧的目光，心跳陡地一快，但仍佯裝漫不經心，面無表情地凝著他開口——

「你要不要？」不想太諂媚，所以即使是善意的詢問，口氣還是平靜無波。

馮剛焰愣了一愣。

她問他要不要？！

穿著性感睡衣這麼問他……這是表示他們要用熱情結束冷戰嗎？如果是，那他豈有說不的道理！

「要。」他立即像啄木鳥似的點頭，但因為太出乎意料，人還獃獃地坐在原地。

太好了！現在起碼可以和平地一起喝茶了！

施俊薇抑住揚起的嘴角，旋踵改變路徑，走向沙發，傾身擱下托盤，把東西一一擺放在茶几上，可沒想到才抬眸，就見方才呆坐的男人，竟不知何時站了起身，還脫掉衣服和褲子，動作迅速得像超人變裝。

「你幹麼？」她怔問。

喝茶需要這樣脫得只剩內褲嗎？又不是摸摸茶……

「你不是問我要不要嗎？」他也怔怔反問，腿間的男性象徵已經昂挺勃發。

「我是問你要不要一起喝花茶……呃……」

她話還沒說完，就瞥見他已搭起帳篷，昭示著蓄勢待發的慾望，俏臉瞬間像顆蘋果似的緋紅，令她看起來更加可口，讓人忍不住想一口吃了她！

「你又沒說清楚……」很尷尬，馮剛焰咕噥抱怨，但隨即，慾火燒融理智，凌駕一切。「不管，反正是你先誘惑我的！」

他伸出魔掌，一把摟住她的纖腰，將那曼妙胴體往懷裡帶。

「啊！」她嚇一跳，但心裡暗自竊喜他終於有惡虎撲羊的衝動，可見她還是魅力不減的。「我哪有誘惑你？」就算是事實，她還是好面子地睜眼說瞎話。

「沒有？這件睡衣我沒看過哦……」他反問，長指滑向她肩膀，輕輕一扯，蝴蝶結變成兩條緞帶，睡衣斜歪一邊。「奇怪，冷戰期間還添購新的性感睡衣，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隨著他暖昧低啞的語調，他順著她的曲線下移，在那胸緣的花邊、衣擺的蕾絲暖昧的撫弄徘徊。

「是不是故意的很重要嗎？」她屏息，嗓音不由自主變得嬌軟許多，全身肌膚都泛起一陣陣的酥麻顫慄。

「不重要。」他輕吻她的唇，直接橫抱起她，大步走向他已經睽違三日的主卧室。

被當成借口的花茶，被遺忘在客廳茶几上，可那還在冒著的騰騰熱煙，就像卧室里，正在燃燒的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