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鄭耘邦一早上班的時候，技術部的經理來找他。
「總經理，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聽完對方的話后，鄭耘邦的眉頭皺緊。
「為什麼跟我要人？」
「是這樣的，美國來的Mike對紀小姐相當推崇，而且她本人也很有意願，所以就請總經理成全，准許紀小姐的調職，我們部門真的很需要有一個可以很快上手的秘書。」
他的臉在聽到其中一句話時，變得陰驚恐怖——
「你說什麼？她本人很有意願……」
「ㄛ……是、是呀！上次我找她談，她是這麼說的……」
鄭耘邦一咬牙，「你先出去，這件事我不同意。」
「啊？可是總——」
「出去！」他吼。
陳經理夾著尾巴逃走了，鄭耘邦憤怒的直接對著門大吼：「紀君彤！你給我進來！」
紀君彤走進辦公室，她的表情倒是很乎靜。
「總經理。」
「那是怎麼回事？你跟陳經理說想要調職……」相對於她的平靜，他簡直是暴怒。
「是，我想轉到別的部門。」
「為什麼？」
「我不想在這裡工作。」看到他擰緊了眉，她豁出去了，決定把事情講清楚。「我不想在『你』身邊工作。」
自從掌管鄭氏，自從搬出鄭家，鄭耘邦自認為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傷害得了他，可是她的話卻給他重重的一擊！
背叛！他感覺到被背叛了！
她總是用崇拜的眼光仰望他，她總是為他的一句讚美而興奮的漲紅臉。
現在，她不但一臉的冷淡疏遠，還一心求去。
「不讓我調職，我就辭職。」她意志很堅決。
他好像被捅了一刀。
「為什麼？」
慌！他無來由的心慌，失去她這個念頭讓他無法忍耐，他想去拉她的手，卻被她躲開了。
她就這麼站著，明明比他矮一截，卻還是挺起胸膛無畏的直視著他。
那種倔強是他沒見過的……
「不，我不準！這件事沒什麼好討論的了。」他用強勢的姿態回應。
她沒再爭論，只是淡淡看他一眼，就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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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給他的答案是，第二天早上給他一紙辭呈。
「紀君彤！」
然而，這次他的大吼已經沒有人回應了。
「她沒來。」鄭家敏滿臉憂鬱的對他說。「這孩子不像是這麼不負責任的人啊！莫非我看走眼了？還是說，發生什麼事情讓她鐵了心要走？」
鄭耘邦沒有辦法回答她，他大步沖向於歆潔。
「她在哪裡？把她找來！」
「昨天君彤回老家了。」
「給我Call回來！或是，給我她老家的電話地址！」
「很抱歉，我不能。」
「什麼意思？」
她冷冷的看他。「對不起，我說錯了，是我不願意。我支持我朋友的決定，所以我不會助紂為虐。」
鄭耘邦狠狠瞪視她，可是於歆潔擺明了不怕，一副「你能拿我怎樣」的表情。
他足不能強迫她，而且就算找到紀君彤，他也不能硬逼她回來上班。說穿了，他們也只是僱主跟員工的關係而已。
如果連這麼一點關連也消失的話……鄭耘邦握緊了拳。
「告訴她，我同意她的調職，叫她立刻回來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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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附近的五星級飯店，是鄭氏經常宴請客戶的地方。這日中午，一位歐洲客人來拜訪，鄭耘邦就帶著於歆潔和客人，一起去飯店的西餐廳吃飯。
他理所當然足餐廳的VIP，立即被請到最裡面的包廂用餐。
這又是一場公式化的應酬，說著不著邊際的場面話，吃著干篇一律的食物，他只希望一切儘快結束。
他終於熬完這頓午餐，客戶就住在這飯店裡面，他也不用送，這是唯一值得高興的地方。
他很煩，也很累，這幾個禮拜以來，他幾乎不曾好好睡一覺，鄭耘邦揉揉疼痛的太陽穴。
走出餐廳之前，他看見一道熟悉的人影……
她跟一群同事在一起，他們大約有十個人，好像聊得很開心。
她才轉到新的部門多久？一個禮拜？她好像跟每個人都混得很熟了，這就是她，在任何環境都可以很快融入其中。
他看見她吃了一口東西，不管那是什麼，只要是看見她吃東西時的表情，每個人都會覺得那是人間美味吧！
他想起曾經跟她一起吃飯的經驗，恍惚的笑了，卻在看到坐在紀君彤旁邊的男人摸摸她的頭后，立即皺起眉，恨不得上前去把那隻手給剁掉。
察覺到自己殘暴的念頭同時，他才終於承認——
他想念她！
跟她在一起時，那麼開心、那麼舒服。當時他不覺得有什麼，可是現在想起來卻如此懷念……
不可能再有那種機會了吧！
他做了那種事情之後，她不是極力避開他嗎？甚至，不惜辭職！
現在，他才發現原來他們之間的聯繫這麼脆弱。她到了新的部門，很快交了新的朋友，他們之間也漸行漸遠。有一天，她會交男朋友，結婚，最後忘記他：而他，也會繼續他的人生。
就連那一夜的記憶，也會漸漸淡掉吧！這念頭為什麼讓他這麼難受？
「總經理。」
這一聲輕喚讓他清醒過來，發現自己握緊了拳頭，他趕緊放開。
「什麼事？」
「你一直在偷看君彤。」於歆潔點出這個事實。
「那又怎樣？」他沉聲道。
她歪緩的眉挑起，「你到底對君彤有什麼想法？」
「想法？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她翻了翻白眼，好像覺得他很笨似的。
「你到底喜不喜歡她？」
喜歡？他喜歡她嗎？他從來沒有想過……
「你難道從來沒有喜歡過一個人？否則你怎麼連喜不喜歡她都不知道！」
「我計畫過要追你。」她是他唯一動過念頭的女人。
「是嗎？哼！那我還真榮聿。可是你放棄的也很乾脆，不是嗎？」
是這樣沒錯。他發現對方沒有意願，他也不想放太多精力在上面，很快就放棄了。
「如果你真正喜歡一個人，是不會這麼快就把她拋在腦後的。你會時時刻刻想著她，想要跟她在一起，而且不喜歡別人接近她，你會想要親親她、抱她、保護她、照顧她，只是跟她牽手都會心跳加速，完全沒有平常的冷靜，像變了個人。」
她只是舉了幾個例子，鄭耘邦就心驚的發現，他符合每一個「癥狀」。
看著僵化成石頭的男人，於歆潔冷哼：
「想不到你看起來聰明，其實是個笨蛋！君彤怎麼會喜歡你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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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君彤回到家，屋裡還是暗的。
好寂寞的感覺……
跟飲潔不在同一個部門以後，下班的時間也不太一樣了，不像以前那樣老是黏在一起。
打開燈，客廳的沙發桌上放了幾本商業雜誌。別看歆潔在工作上精明幹練，其實生活上是個懶散的人，她只好認命的放下包包，幫她收拾她昨夜在看的雜誌。
她是在做剪報嗎？
看到幾篇文章被她剪下來放在旁邊，她不由得怔住。
那幾篇文章有共同的主題，全都是鄭氏集團的總經理。身為他秘書的故潔，收集這些剪報當然是有道理的。
紀君彤坐了下來，顫抖著手去拿起那一張張有著男人照片的報導。
她貪婪的閱讀上面的每一個字……
她強迫自己不要去想他、不要靠近他、不要去聽他的任何消息，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忍得好辛苦。
雖然只是沒有生命的照片，但是光是看到那個人的臉，她心跳就好快好亂，快要到無法呼吸的地步了……
她像被燙到一樣，丟掉那些報導，霍然站起來。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夠再陷落下去了！
紀君彤你給我振作一點！
剛剛責備完自己之後，她聽到門打開的聲音，她連忙離開那堆雜誌……
「歆潔，你回來披——」
她的聲音消失了，因為她發現於歆潔並不是一個人。
「總……總經理……」
比照片更強烈一百倍的感覺，就是親眼看見本人吧！
她愣愣的看了他許久，腦袋才慢慢開始運作。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為什麼跟歆潔一起回家？
啊……對了，他是跟歆潔一起的……原來……如此……
突然的領悟讓她措手不及，血色自臉上刷的一聲消失，她狼狽而慌亂的站在原地——
「ㄛ……我……我出去……出去買點東西，你們不要管我，我可能……
可能很晚才會回來。不、不，可能今天晚上都不回來了。」
她經過鄭耘邦身邊的時候，還對他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
恭喜。她用嘴形說。
恭喜他愛情的勝利，即使那同時也意味著她愛情的死亡。
快走吧！不走的話，他就會看到她沒用的眼淚……
突然，她的腰被人攔住了。「你？你幹嘛？放、放開我！」
放手呀！她不要再待在這裡，看他們卿卿我我啊！
「我是來找你的。」
她隔了好幾秒，才聽進去他說了什麼。
啥？
「找我？」
於歆潔實在看不下去好友那張著嘴巴的蠢樣子，於是說道：
「他是來找你，你們好好談一談。」說完，她就走進自己房間去了，還沒忘記把門關上。
關門的聲音不大，不過是窒人的沉默中唯一的聲響。
「到你房間去吧！」
他的聲音有一種自然而發的威嚴，讓她不由得跟著他走。
「進房間，入眼的那張床，讓她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她沒有忘記上次他們兩個一起在這裡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請、請坐！」
啊……可是房間里除了床，就沒有別的地方可以給客人坐了。她慌忙的收起被子，把它塞進收納櫃里。一打開柜子，她才想到她把大熊給關在那裡面。
而他，看到衣櫃里蹦出大熊的一隻腳……
「你為什麼把它塞進柜子里？我記得你很喜歡那隻大熊不是嗎？」他顯得有點不高興。
紀君彤吞了口口水，然後鼓起勇氣說：「因為它會讓我想起你，我不想想起你了。」
他愣了一會兒，然後苦笑。
她有種想哭的衝動，可是她告訴自己要堅強。她盡量讓雙手不顫抖的把大熊給塞回柜子里，然後打開另一個柜子，把棉被塞進去。
「好了。」深吸一口氣，她回頭直視他。；閑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來找你一定要有理由嗎？」
什麼意思？那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呢？
她的表情顯露出她的疑惑，他伸出了手，輕輕觸摸她的臉，他的眼神和動作，溫柔得讓她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我想要的，是沒有理由就可以來找你的那種關係。」
是她誤會了吧！他的話太容易讓人誤會了，不……不可能是「那個」意思。
「我……我不懂……」
他嘆了口氣。「我很想你……」
她無法相信她聽到了什麼。
當他俯視那張床，他的眼神因回憶而變幽深。
「我常常想起那一夜，但是我不打算跟你說抱歉，因為如果再來一次，我可能也會做同樣的事情。」
她的臉漲紅了。「我不懂你想要說什麼……」
「我喜歡你。」
紀君彤瞠大了眼睛，心臟因為聽到這句話而暫停跳動，隨後又劇烈的跳起來。
不會吧……這一定是做夢……要不然就是他搞錯了……
然而，他眼底的認真是不容錯認的，他的大手抓住她，像是再也無法忍耐的，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他帶著魔力的低沉嗓音，在她耳邊響起——
「我想念你，你離開后，我才知道我有多麼想你。我很想念跟你在一起的時候，看到別的男人追求你，我很生氣，我忌護每個你對他笑的人。看不到你的日子，我全身都不對勁。
我想要你，想要你再回到我身邊，想要你用那種可愛的表情看著我，我想你的味道，想你為我流過的眼淚，想……再碰你、親你、抱你。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一個女人有過這種感覺，你說我是怎麼了。」
他的話、他的氣味、他的體溫、他的力量，再再讓她迷惑暈眩，紀君彤在他懷裡仰起頭，不敢相信的碰觸他的臉、脖子、頭髮。
「我不是做夢吧！」
他彎起嘴角，將她的小手抓住，貼在自己的胸膛。
怦怦、怦怦、怦怦……
「感覺到了嗎？我的心跳好快，那都是因為你。」
她掉下了眼淚。
「不可能……王子不會喜歡醜小鴨……王子有漂亮的公主，沒有理由喜歡一隻醜小鴨。」
他皺眉，不喜歡聽見有人貶抑她，就連她自己也不行……
「不準說你自己是醜小鴨。你不是醜小鴨，是一隻可愛的小天鵝。」
他一定是瞎了！
她不聰明、不漂亮、沒有特殊專長，怎麼有人會看上歆潔之後，再喜歡上她！
或者說……愛情讓人盲目？
難道，這是真的？
「我的小天鵝……」他讚歎著，低頭吻住她因疑惑而微張的可愛小嘴……